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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人都走了,你就不要再傻笑了。”她用手肘拱拱凌雁。
凌雁连忙收了笑,嘟哝道:“你胡说什么呀。”
“这次我挺天一,”含漾一本正经道,“你看你,笑得那么甜蜜,像个热恋中的女人。”
“哪里有!”凌雁跺脚。
含漾打蛇随棍上:“那么他刚才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凌雁脱口而出后才自知失言,忙努力掩饰,“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他手抽筋了。”
含漾气结。
天一耸耸肩,“你看习惯就好了,他们两个啊,整天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我也不是没长针眼么。”
凌雁拉下脸来,“你们别乱想,我和他只是因为年纪相当,关系比较好而已。什么打情骂俏?他这种身份,我怎么敢深交?”
含漾遗憾地看着她:“你们相交已经很‘深’了。”
“有吗?”凌雁兀自不信。
含漾和天一非常有默契地双双点头。
凌雁顿时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那怎么办?”
含漾揉揉酸涩的手臂,微笑道:“有什么好为难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怎样就是怎样,千算万算,到头来,还不如什么都让它顺其自然。凌雁,记得以前我同你说过的话么?既然我们无力把握命运,就选择你想选择的。你要的是什么?纵使付出一定代价,至少也得换回值得的东西。”
凌雁怔住,似乎忆起了许久之前含漾同自己说过的话。
抓住你要的东西。
纵使略知历史又如何?有多少隐秘史事未被记录在册?他们不过是四个平凡物奇的小人物,无可避免地卷入这茫茫历史洪流之中,不能自已。
眼见气氛有些沉重,天一打着圆场,对含漾道:“项启源说了,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毕竟生理上是个女人。我看你呀,对胤校昧耍乃既炕ㄔ谛『⑸砩希伤暇共皇悄闱咨摹!�
“他同我投缘,也难怪我一看见就上心。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注定就在后宫里过了,有个小孩子在身边打发日子也好。”
凌雁对天一道:“你是不知道,她一向喜欢小孩,特别是胤校さ糜制粒铱戳硕枷不丁!�
“小孩吵死了,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喜欢这种生物。”天一不以为然地道,“胤校杂谖依此滴ㄒ坏暮么褪强梢允背D贸鋈ト酶鞴锬锿苑票∫幌拢喊パ剑以趺瓷怀稣饷雌恋男『⒛螅」柑焱蚴俳谀阌挚梢造乓恕!�
“人家才没你那么肤浅好不好?”这两年来,凌雁已经习惯同天一斗嘴了,“唉,说起来,万寿节比十四阿哥更叫我头痛。”
含漾想一下,“因为八福晋?”
“嗯,你也知道,自从你进了钟粹宫,她再也惹不到你,转而一径给我小鞋穿,说什么表姐妹都是一样的货色,不知安分守己,妄想得不到的东西——明显是讽刺我同十四阿哥关系太好,肯定别有居心。”
含漾见她忿忿不平,只能安慰道:“谁让人家是皇亲国戚呢,天生就自觉高人一等,连名字都比别人有气质。”
“她叫什么名字?郭罗络……清华?”天一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叫清华,我还叫北大呢!”
含漾和凌雁都忍不住大笑出声,“喂,你很冷哦,可以媲美项启源了。”
“那你说,这个名字到底是哪里有气质?”天一有些不服气。
“水木清华,婉兮清扬啊。《天龙八部》里段誉是这么说的。”
“唉,”凌雁故意叹口气,打趣含漾,“你看你,卯足了劲跟那个清华斗了这些年,到头来一看,竟然起点就比人家低。‘含漾’,怎么看也就是个‘含情脉脉,春心荡漾’罢了。”
含漾也不甘示弱,“那你呢?难道是‘凌波微步,大雁南归’?”
“多好的名字,说明我总有一天会踏着凌波微步穿越回到温暖的南方。真说起来,北京实在是太冷了。”
“平心而论,我们三个中还是天一的名字最有内涵,天一生水嘛!”
天一刚高兴得想点头赞同,凌雁却一桶冷水泼下来,“这样啊,直接去钦安殿的天一门守门不是更贴切?”
天一恼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嘴,只上前去呵她的痒,以示惩戒,凌雁忙躲到含漾身后。
三个人笑闹一阵,眼看天色不早,含漾道:“胤校哺眯蚜耍沂鞘焙蚧厝チ恕!�
天一站起来,“我进去看看太后醒了没。”
她刚走到里间,就见图嬷嬷忙着招呼外头宫女进来,一起服侍了太后穿衣梳头。
天一给旁边的宫女使个眼色,命她去熬了药来。太后看见,摆摆手:“这药不喝也罢。”
天一连忙好言相劝:“老祖宗这可就为难奴才们了,被万岁爷知道,又是一顿责骂。永和宫的德主子这些天哮症又犯,服了孙太医的药竟好得七七八八了,孙太医一向药到病除,老祖宗不肯喝药,身子怎么会好?”
“罢了罢了,你这丫头,嘴皮子可厉害得紧。”太后道。
天一笑道:“奴婢算什么呢?老祖宗若真不肯喝药,奴婢也是没有办法的,只好寻了凌雁格格和钮主子来劝,或许还有些效果。”
太后刚想说什么,就见凌雁和含漾携手进来。
“老祖宗身子可好些了?”
“难为你这孩子孝顺,刚才天一还硬逼着我喝药。”
凌雁正色道:“药是一定得喝的。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
天一在旁边笑:“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太后还嫌罗嗦呢。”
“再罗嗦,不也是为着老祖宗好么。”凌雁道。
正说着,宫女端了药进来,天一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上前来喂太后喝。
眼见皇太后喝了药,又闲聊几句,含漾遂告辞,携小阿哥回了钟粹宫。
过得几日,万寿节便到了。皇帝一早来宁寿宫请安,免了众臣朝贺,随即大摆筵席,赐宴各后妃、阿哥、公主、福晋们。
这样盛大的场面一年总有个两三次,这回却因是万岁爷五旬圣诞,所以显得尤其隆重。御花园张灯结彩不说,更是有当世名角献技,一出出戏文流水般上演,热闹纷呈。
凌雁这种听惯了流行歌曲的现代人当然对传统戏曲毫不感冒,倒被锣钹声声震得有些头疼。好在皇太后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让她随意去玩,不用守在身边。
凌雁和天一出了席,见含漾正和几位后宫娘娘说话,不便去打扰,于是稍一商量,决定只随便走走,透透气也好。
渐渐走至西北角,凌雁指着澄瑞亭前的一泓池水道:“我们当年穿越过来,就是掉进这里的。”
天一心有余悸,“我这辈子最怕水,那天真是吓死我了!”
夜风有点凉,凌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天一连忙道:“我去给你拿件披风来,着凉可就不好了。”
凌雁点点头,“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自顾寻了一处坐凳栏杆歇息,无聊地看着戏台那边的灯火辉煌。凌雁微笑,简直就是古代的演唱会嘛。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近前,凌雁一转脸,发现竟是八、九、十三位福晋带着婢女过来。她本就坐在阴暗处,这时见到自己素来畏惧的八福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暗自祈祷不要被发现才好。
那头三位福晋选了坐处,自有宫女捧上锦缎座垫和热茶来。
八福晋把手头的一碗玫瑰露递给十福晋,笑道:“弟妹嫁过来也有些时日了,不过还是听不惯台上的戏罢?”
十福晋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小在草原上长大,比起许多八旗秀色来更显天真烂漫。此刻听八福晋这样说,不禁笑道:“还是八嫂最明白我,在家乡给阿爹祝寿,我们从不听戏,而是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多痛快啊!”
“草原女儿果然豪爽。说起来,我就喜欢弟妹这样的脾性,比某些口蜜腹剑、满腹花花肠子的人要好得多!”
九福晋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主,忙接口道:“没错,弟妹倒和八嫂有些相像,都是爽快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有些人面上单纯,心里却不知道算计了多少!”
这摆明了是指桑骂槐讽刺含漾。凌雁虽受过八福晋的气,可从来也没听闻过她们背地里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不由得胸中气恼跺了跺脚。
花盆底鞋撞到石板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八福晋警觉地站起来,厉声喝道,“出来!”
糟,忘记这女人是练过武功的了!凌雁又气又怕,却也知道迟早会被发现,犹豫了下,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唷,我道是谁,原来是凌雁格格在听壁角。”九福晋冷冷地道。
八福晋见是凌雁,一张脸立马拉下来,狠狠地瞪着她,“没规矩的野杂种,就会躲在角落偷听别人说话么?”
凌雁被她恶毒的话吓呆,怔在当场,好一会儿,刚想起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一时之间却又无从开口。
她只觉手脚冰冷,忍不住敕敕发抖,努力咬紧牙关,可连牙齿都开始打架。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恨得控制不住自己,恨得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她肩膀。
“等急了吧?”胤禵清朗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手怎么这样凉?来,快穿上,是我太磨蹭,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早知不该让你单独留在这里。”
他把手头的披风搭在凌雁身上,抬起头,才顾上同几位福晋说话:“三位嫂嫂怎么也在这里?”
八福晋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已被胤禵抢去话头。
“凌雁身子弱,吹不得风,我先送她回去,嫂嫂们慢坐。”
他也不待回答,径自拥着凌雁往回走,留下身后满脸不快的女人们。
披风下,凌雁的手被胤禵紧握着,他的温暖和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
凌雁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不是因为被羞辱而流泪,而是被爱护、被保护、被解救的动容。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有一个人,站在你旁边,坚定地握住你的手,给你力量——这种时候,只有眼泪才能表达内心的感动。
呀,他是她的荣兆佳啊!
拾叁
“你还真丢脸,白白站在那里被她骂,竟然不知道回嘴!幸好还要脸面,要哭也等到回来才哭。”天一绞了热毛巾来给凌雁敷眼睛,嘴里却忍不住碎碎念。
凌雁委屈地撅起嘴,“谁让她骂得这样难听,我爸妈都没那么骂过我!我是被她吓呆了才回不了嘴的。”
“爸妈当你是宝不舍得骂,难道从没被老师和老板骂过?”
凌雁摇摇头,“我一直很规矩的。”
天一简直是无语问苍天,她转身将毛巾丢回水盆里,道:“我看你呀,是小姐日子过得太舒服,如果像我一样穿过来就是个宫女,天天逢人下跪磕头,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了。”
凌雁不出声,心里知道天一说得不错。奴才毕竟是奴才,让身为现代人的天一来承担这样的角色实谓忍辱负重。
天一继续道:“幸亏我聪明,看那个泼妇往你那边去,赶紧找了十四阿哥来救场,要不就变成我们两个一起挨骂了。”
提到胤禵,凌雁眼睛一亮,踌躇着道:“天一……”
“怎么了?”
“你觉得……十四阿哥这个人怎么样?”
天一不疑有他,随口道:“嗯——除了长得难看点,其他都还不错。毕竟是和雍正争夺皇位的家伙,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听到雍正两个字,凌雁立马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没了兴致。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凌雁心头一动,仿佛刚才胤禵留在上面的温暖还眷恋着不肯离去,她缓缓地将双手互握,可是失望地发现找不到那种契合感,那种力量与温暖。
她渴望他的手。
她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天一正颇有兴味地审视着自己。
她鼓起勇气道:“天一,我想和他在一起。”
“小姐,如果不想我头晕昏倒,就拜托你停一停,不要再转了!”项启源恨不能仰天长啸。
天一终于止了绕圈的脚步,改为原地跺脚,急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好不容易见她停下,项启源喘口气。
“老大,你刚才有没有听我说话?凌雁那个蠢女竟然打定主意嫁给十四阿哥!摆明了是找死!”
“这是她的决定,想来一定是仔细思量过得失,既然她觉得值得,我们又何必再劝?”项启源打算晓之以理。说到底,以他的立场,本来就不好多劝凌雁,女孩子的终生大事,他这种外人怎方便插手。
天一仍一脸誓不罢休的表情,项启源叹口气,道:“真要劝,你也不该来找我,凌雁怎么会随便听我的话?倒是含漾对她还有点说服力。”
天一懊恼地道:“我早想过了,可凌雁说含漾尊重她的决定,而且就是因为含漾的话她才会有勇气做出这个决定!”
她再跺脚,像是要将地板踩烂,“这个含漾也真是的,上次她的身世之谜不过是意外,受一次挫折就颓废到现在,什么都不争了,还算是个男人么?”
项启源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瓦,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他摸摸鼻子,唉,女人一生气,往往说些伤男性自尊的话。
“喂,你怎么不出声?”
“嗯……”项启源斟酌一番,决定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