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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无语地看着十八阿哥,嘶哑着回答,“放心,你病一好,马上就能见你额娘了。”他痛苦着道:“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他的声音越说越细,“还好虽然见不到……额娘,却有皇阿玛、十四嫂子。”
我想阻止十八阿哥继续说下去,但他只是摇头道:“我要变成……十四嫂子说过的……那颗星星,一直守护皇阿玛、额娘……和嫂子。”他所说的,是我曾经告诉过他的关于星星的传说,其实那都是骗小孩子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好像缺堤的洪水不断地涌出,十八阿哥却用越加冰冷的手擦着我的泪水,慢慢地,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帮我擦泪的手落下了,几个太医凑上来,一下子把我挤了开来,他们混乱地忙着,可没多一会儿,他们都静了,全伏跪在地上,为首的一个颤巍巍地道:“皇上请节哀,十八阿哥薨了。”我惊恐地抬头,看到康熙脸上斑斑的泪痕,他的泪深深震撼了我。
这一切,只不过是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十八阿哥离世已经过了十几天了,他的身后事自是有人操办着,在这些日子里,我经常徘徊在和他一起走过的地方,心里充满了惆怅,脑海中满是我和他的回忆,仿佛我们还一起捉弄别人,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康熙,一个刚痛失儿子的父亲,可现在,他又变成了人前的那个九五之尊了,十八阿哥逝去那晚,那个脆弱的父亲,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见了,那晚的一切,又是那么的虚幻,但我知道,那时候的他却是最真实的。
还记得有一次,当我徘徊在昔日和十八阿哥经常待着的湖边时,竟和康熙不期而遇了,他的下巴生出了很多胡渣,显得苍老了很多,现在,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一个不能保住儿子的父亲。
康熙静静地看着站在湖边的我,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早就明了十八阿哥和我捉弄别人的事情,也知道我们经常来的地方,所以才会在这湖边遇到他,刚经历了生离死别,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只是以一种平常的心态面对康熙,听他淡淡地问道:“丫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繁星吗?”心中一阵紧塞,原来他记住了十八阿哥和我说的话,我不肯定地说:“也许吧!皇阿玛,逝去的人都希望所爱的人开心地活着。”
现在能说的只有是这些了,“所以请不要再悲伤了,那只会让十八阿哥更不安心。”康熙听了我的话,眼中闪烁着光芒,叹道:“一起回去吧!在这里,只是徒惹伤心罢了。”我点了点头,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快回到行宫时,前方响起了一阵骚动,正疑惑谁敢在这时候弄得那么大阵仗,仔细一看,不由一惊,太子骑着几个月前蒙古王爷进献的御马,引得周围的蒙古人闹了起来,隐约听到说,这是献给皇上的御用之马,却被太子拿来玩耍,如此既是大不敬,也是瞧不起他们。
我仔细观察,看到了康熙阴沉不定的脸,想来这就是引子了,毕竟因为十八阿哥的事情,现在人人都面带悲伤,太子这个时候却骑马取乐,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会被废,对他是越加厌恶了。
康熙不动生息地迈步前去,我慢慢地离开了一段距离,闹哄哄的一帮人看到康熙来了,通通跪下,在太子跪下前看到他脸上的一丝惊慌,待他们起来后,康熙当着所有蒙古人的面斥责了太子,康熙除了怒,还很是伤心。
他不禁痛心疾首,责备道:“自十八阿哥患病以来,诸臣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你是他的亲哥哥,怎能毫无友爱之心?”没想到太子雷霆大发,与康熙激烈争吵。态度极其恶劣,最后拂袖而去。
康熙长叹一声,脚步一阵踉跄,李德全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及时上前搀扶,康熙既伤心,又愤怒,半天没有缓过身来,最后,在李德全的搀扶下,回到了行宫里,背影是那么的孤独,眼神无焦距地不知道看哪里,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太子对康熙的斥责有诸多的不满,当晚,甚至毫不忌讳的对着下人抱怨,康熙的耳目众多,那些话自然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这几年太子越来越遭康熙的嫌弃,康熙对他的态度日渐冷淡。
后来还听说,太子还鞭打了海善贝勒,太子对诸王、大臣等任意凌虐、恣行捶挞,如平郡王讷尔素、贝勒海善,这些人就因不依附太子的缘故,我想现在,他是把在康熙那里受的窝囊气发在无辜的人的身上了。
由于十八阿哥的事情,康熙不忍心停留此地,决定回宫,他强打精神,故作镇定地告谕随从诸大臣道:“自十八阿哥患病以来,朕昼夜调治,希望他早日痊愈,现在想来已无济于事,朕一身关系甚大,为了年老的皇太后和天下臣民,朕必须保持身体健康,区区幼子,有何关系,朕忍痛割爱,就此启程。”
就在启程回京的前几天,发生了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那天,我无意间发现十三徘徊在大阿哥的住处前,忽然想起,这次废太子的事情,十三和大阿哥都会被牵连在内,不由地冲了上去,把十三拉离了那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十三和大阿哥搭上线。十三任我拖着他走,等我觉得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停了下来,转头冲他说:“我不准你去找大阿哥。”他首先愣了一下子,尔后笑着问道:“为什么?”我却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能含糊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你靠近大阿哥,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又是你那很灵验的第六感?”十三猜测地问道,我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又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了一下我的头,“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倒是你,憔悴了很多。”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脸庞,让我怔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么亲密地对待过我,而且,竟然还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那种眼神不应该是朋友之间有的,让我惊慌地退开了一步,想再看清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十三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在外面游荡了,十四弟会担心的。”他轻声地说完这些话,转身就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心中竟是苦涩的,甩开脑海中刚才看到的影像,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当晚,我回到住处的时候,看到十四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想他这阵子也累坏了,就走了过去,夺过了他的笔,关心地问:“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写些什么呢?”他见是我,这才收拾起桌上的纸张,“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些书信而已。”而我也知道,他这一阵子都跟八阿哥他们有书信往来,不想过问太多,曾经说过不要他和八阿哥他们走得太近,他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渐渐地就不说了,这毕竟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情,不是我可以干预得了的。但还是仔细地看了一下他桌上写的东西,却发现他写的都是一些小纸条,正疑惑的时候,他就把我拐上了床,一起睡觉了,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很快就可以入睡,也把这事给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听说康熙的神经高度紧张,心中积郁已久的疑虑徒然增加,对诸大臣道:“朕说不定是今日被鸩,还是明日遇害,昼夜戒惧不宁,死生未卜。”为此他特令大阿哥护卫左右。还把这次随行的皇子都叫到御帐内,我想离那一刻应该也不远了,十四临去之前,不免又为他担心了起来,虽说他这一次会平安无事,但就是难免会担心,他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去见驾了。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忽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我立刻冲了出去,看到的却是十三被侍卫挟持着,他被拘执了,不是跟我保证过自己会小心的吗?怎么会这样子?原来我还是什么也阻止不了。就在这布尔哈苏台行宫,康熙传令文武大臣立即到行宫前集合,大臣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来到行宫门口,康熙喝令太子跪下,当众历数他的罪状,禁不住老泪纵横,他道:“朕继承祖宗宏图大业以来,迄今已四十八年,几十年来,朕兢兢业业,体恤群臣百官,惠养黎民百姓,以治理天下为己任,岂料胤礽不效法祖德,不遵守朕训,肆恶虐众,暴戾□,种种罪恶,实难启口,朕以包容二十年……如此不忠之人,朕岂能将祖宗大业交付与他,倘若让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继位为君,我大清帝国的祖业将如何发扬光大?”说到这里,康熙已是失声痛哭,扑倒在地,由诸大臣扶起,就在这一刹那间,人性的闪光在这位五十五岁的皇帝身上一掠而过。事后,才听说前不久,太子裂帐窥视康熙的事情被十三看到了,但十三却没有告诉康熙,而是与大阿哥商量,康熙知道后,就认为他和太子一样有谋逆之心,就把他也给拘执了,而我心想,十三平时是一个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让康熙知道?
忽然,脑海中浮现了断断续续的片段,立刻就回了我和十四的住处,在他的书桌上翻找着,果然看到了几张小纸条,十三的字迹我是认得的,那纸上特意模仿他的字迹几乎可以几可乱真,这时,十四进来了,他看到我手上拿的东西,愣住了。我走到他的面前,不敢相信地问:“是不是你让皇阿玛发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肯定地说了一个“是。”字,“啪”的一声,我给了他一个耳光,逃了出来,现在,只想逃离他,逃离这一切。
第四十一章 冷战
九月,召集廷臣于行宫,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命拘执之,送京幽禁。还京。废皇太子胤礽,颁示天下。
回到了京城里,康熙召诸王、贝勒、文武百官齐聚午门,宣布将胤礽囚禁于咸安宫,实际上是上驷院旁边的一座毡帷,由大阿哥协同胤禛负责看守,康熙亲撰祭文,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坛。
胤礽被废对康熙精神上的打击很大,诸皇子的争斗、较量开始浮出水面,因为他们通往权力顶峰的路上已减少了一块绊脚石,况且太子已废,每个人都有成为皇储的可能,康熙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一天,康熙把诸位皇子叫来,语重心长且近乎于哀求地道:“同一时间内发生十八阿哥病死和胤礽被废的事,朕已伤心欲绝,你等应体谅朕心,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让朕痛心了。”但是皇子们没有让他安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胤礽被废,皇太子位空缺,诸皇子为了各自的理想,明争暗斗,激烈较量,尤其是大阿哥和胤禩最为突出,大阿哥在诸皇子中年龄最大,最早参与军国大事,特别是康熙拘禁太子前命他担任警戒任务,这使大阿哥产生一种幻想,以为康熙立嫡不成,势必立长,因此经常飞长流短,造谣中伤,攻击皇太子胤礽,但康熙对他的野心早有察觉,在拘禁太子的同时,也公开声明,“朕前命直郡王胤眩の离薰⒚挥辛⒇费|为皇太子的意思,胤眩约痹暧尥纾衲芰⑽侍印!闭馐导噬鲜嵌载费|作了定论,打破了他的美梦。
胤禩在太子被废之后,署内务府总管事,以皇八子为核心的八阿哥党以为“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表面不禁大喜,便开始积极活动,想让康熙立胤禩为太子,事实上,胤禩也的确有着非凡的才干,而且能够结交大臣,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现在只担心十三,他失宠了,正处于半幽禁状态,他的府邸,周围都有禁军驻守着,也许康熙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也不一定,但在他看来,却是判了他的刑了。
听说一夜里,康熙召见了二阿哥胤礽,宫里的人听到太子的哭声,还有低沉的说话声,我想康熙终究还是心软了,不是还会复立吗?现在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康熙一定会为太子铺平道路的。
康熙虽然单独召见了太子,但过后却没有任何动静,太子仍然被监禁着,满朝文武官员人心惶惶,实在琢磨不透康熙究竟怎么想,各个派系的斗争越发激化,有人力保太子,也有人历数太子恶行。
朝堂上的争斗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从行宫里回来后,我就一直和十四冷战着,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们还是兄弟,但就是我的丈夫陷害了我的朋友。
这是我接受不了的,不知道该不该去原谅自己的丈夫,但如果那样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朋友,而且心里也不好过,所以就这样和十四冷战着,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十四也许明白我这段时间里不想看到他,所以他就自动搬到隔壁的书房去了,而且,每天我都在逃避着他,总之,他在府里的时候,我都是三步不出闺房的,等他上朝或是在府外的时候,我才会出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