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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她的枪想往我身上招呼,我闪了一下,程克昀则伸腿勾住蔓儿的脚,让她重心不稳也跌了个狗吃屎。
蔓儿虽然吓坏了,但混太妹毕竟也有一点年资,她尖长的指甲用力抓刮程克昀的手臂,一边怒骂「你去死」一边抓人,死缠烂打的样子实在很好笑。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阵警车的鸣笛声,踢开脚边一大堆饮料罐的男子恼羞成怒,又一枪对准程克昀的後脑袋。他们两人距离很近,程克昀当下被蔓儿缠住,眼看著那人就要开枪,以我站角度和距离应该没办法立刻扑倒那个男子,我心一横,乾脆跳起来扑向程克昀,就在那不到一秒热血沸腾却也脑筋空白的瞬间,我感受到後背有一股空前强烈的、撕心裂肺的灼痛,这一次,我真的中枪了。
☆、五、住院
有点冷。
这里的灯光明亮却不刺眼,四周不时传来各种医疗机器规律运行的声音,是加护病房吧!我觉得身体好像被牢牢困住,背和腰既僵硬又疼痛,更糟糕的是,脖子後面突然痒得要命,可是我的双手刚好一只打点滴一只扣上血压带,根本搆不到那里。
「你醒了。」穿上无菌衣的程克昀状似感动地笑了。他立刻站到我床头边,问我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疼痛,肚子饿不饿等等,我好像昏睡了太久,一时之间有点丧失说话能力,加上脸上戴著氧气罩也懒得动口,於是就简单地点头或摇头。
「宇宙王,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躺在这里。」
「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抓痒?」我拿掉氧气罩问他。
我真的觉得痒毙了,再说看著程克昀那内疚到快哭出来的帅脸,让我觉得有点不安,该不会我伤到了什麽神经,下半辈子注定要领残障手册吧!
程克昀依我的要求先帮我抓抓後颈,又细心地替我按摩僵硬不已的腰部,这让我既感激又尴尬,但我知道这麽做会减少他的歉疚感,所以也不好意思说什麽。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稍稍平复,就开始大概陈述了当天我中枪之後的事件发展:两辆警车六个警察包抄废弃的「网路超人」,蔓儿、刀仔和小东很快就被制伏了,那个对我开枪的家伙大胆地和其中一名警察对干,双方都开了几枪,最後歹徒因为子弹不足而扑上前和警察肉搏,却被另一名警察击中大腿。至於在对面公寓拿手机遥控一切的地震哥,一听到警车来就很没义气地想逃走,但还是被逮住了。
「那阿猴呢?警察有找到他吗?」
「他没事。」程克昀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满,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的态度:「整个绑架案根本是一个骗局,你那个太妹女朋友骗阿猴说她被你甩了,她很想复合但你却避不见面,所以她拜托阿猴帮她的忙假装被绑架,连手机都借给她用,目的是骗你出来见她,那一段惨叫声也是阿猴配合录音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飙出一堆脏话,激动得想坐起来,结果背部马上开始一阵剧痛。
「你冷静一点。」
「王浩宇你醒了。」说话的是一个眼睛很小的护士,她立刻前来在程克昀扶住我时把被我拉乱的点滴细管调整好,接著就是量血压和体温。她笑著看程克昀一眼:「你们两人感情很好喔,你同学每天早、中、晚都来看你耶!」
每天?早中晚?
「你怎麽这麽閒,不用上课哦?」
奇怪的是,其实我比较想问的是自己会不会残废,还有什麽时候可以出院,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先关心程克昀有没有上课。
「你管我?」程克昀浅浅一笑,温柔中带有一点玩世不恭。
小眼护士告知我心跳、血压、体温一切正常,接著又切换为八卦模式:「你哦,还好只是伤到骨头和肌肉,可是手术还是输了快4000C。C。的血,昏迷了四天,你同学每天一到会客时间就是眼睛红红的坐在这里看著你。只有你叔叔和其他同学过来的时候,他会退到外面等,下一次会客时间又会准时过来报到,真的比家人还关心你耶。」
「干嘛这样?我和你又不是很熟。」
「我和你也不是很熟,你还不是替我挡子弹?」
这一瞬间,我们都笑了,而且越笑越想笑,害我的背又痛得半死。
可是,程克昀笑著笑著,眼眶却泛红了,眼见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他却没有想避开我目光的意思(是我的话一定会转过头去装没事),只是继续笑著强忍那几乎已经在打转的泪滴,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这种表情就是喜极而泣,但我感觉到他心底原本害怕著某件事,但现在庆幸这件事没有发生。
对面某床的家属著急地跑过来找小眼护士,她告辞後,程克昀才任由泪水流泻而下,再狠狠用手指抹去。
「别这样,我又没死。」
「可是你几乎是快死了!你知道吗?你开刀开了七个多小时,我去派出所作完笔录过来就一直等到天黑,护士说你失血过多,要从其他医院的血库紧急调血,还好,我的血型和你一样,勉强能帮上一点忙。」
「你有捐血给我?」
「我只捐了500C。C。给你,护士不准我捐更多。」
所以现在我的体内有他的血了,好奇妙的感觉。
「程克昀,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替我挡子弹。」说到「挡子弹」,程克昀又流泪了。他惯有的冷静与自制,竟然在我重伤将死的疑惧下一并瓦解,我突然有点内疚,可是又觉得满爽的,但爽在哪里却说不上来。
「礼拜六晚上是你救了我,你忘了吗?那时候你还说我以後一定有机会可以报答你,所以我就报答你了。」
「我没说要你拿命来报答。」他的声音开始有点哽咽了。
这样不好,宇宙王应该带给朋友欢乐与安全感才对,我可不能让他哭个不停。
「阿猴那个白痴咧?他有没有来看过我?」
果然,程克昀的情绪很快转为同仇敌忾,语气变得有点不屑,冷笑著说:「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你和我拚死去救他,而他那天其实是家里睡大觉,你说他敢不来看你吗?他妈妈还很不好意思地买了好多鸡精给你。」
一听到「鸡精」,我开始意识到肚子饿,随即吵著要喝。
「等我一下。」
程克昀从置物柜里拿出鸡精礼盒,看著他专注拆封的样子,我觉得有一些感动。今天应该是礼拜五了,现在这个时段没有其他人来,大家还在上课吧(我病床的角度看不见时钟)。虽说是我救了他的小命,可是他居然每天早中晚都来医院报到,居然比叔叔还关心我,这真的只有内疚而已吗?
「程克昀,你是不是和警察很熟啊?」
我又怎麽了,嘴巴迸出来的话总和心里想的差十万八千里。
「为什麽这麽问?」
「你那天一到三重就开始自言自言,我猜你是在向警方回报我们的状况,还有上次在KTV也是你报警的,报案的效率这麽高,你该不会是线民吧?」
程克昀忍不住笑了,鸡精差点洒在我胸口。他坦承在拿请假单给校警看的时候就顺便报警了,而他也的确和某警方高层很熟——基隆市警察局局长,就是他乾爹。
他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下一次会客时间是晚上八点,我不禁觉得好失落,我想,我们再也不能对彼此说「我和你又不熟」这种话了。
作家的话:
☆、六、改变
度过宛如在烤箱里挣扎、超过六个月的夏天和秋天,十一月的空气总算开始凉爽了。回归校园的宇宙王,毫无意外受到同学们热烈的欢迎,当班长捧著超大的花束——66朵粉玫瑰和一堆我认不得的紫白小花——献给我时,我竟然不争气地流泪了!第二天就要段考,我座位四周的女生都很贴心地替我做好小抄,还设计了简单明了的暗号打算集体护送我及格,依照我以往的作风,一定是欣然接受再找时间请这些恩人们去逛街K歌,但这一次我却很有人格的婉拒了大家的好意。同学们以为我住院住到头壳坏掉,还很担心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测试一下是否发烧,我只能笑著解释自己开始想当一个诚实的正人君子,不想辜负师长的期望云云,一听就很假的废话,几乎没半个人相信,除了程克昀。
我之所以拒绝作弊,完全是为了不想让程克昀看不起。
住加护病房那几天,程克昀根本没去上学,等我转到普通病房,善良又操劳过度的班导不得不到医院亲自拜托他乖乖请假和恢复上课,否则才刚转学就要被退学,父母会多麽伤心,前途会多麽不光明等等。班导一脸委屈地当著我的面劝导不太想理她的程克昀,我又怎麽能袖手旁观?在我也加入游说的行列时,程克昀居然提出一个奇怪的条件——
「白天的时候,就让我家的管家阿姨来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这个请求真的很不合常理,我又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叔叔白天可以来看我,甚至他也打算请看护了,但是程克昀坚持一定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还保证有管家阿姨的细心呵护,我一定可以比医师预期的还快出院。
正当我偏著脑袋迟疑不已的时候,导师居然代替我答应了程克昀!看来本班异常的高转学率与退学率,已经让她被校长盯怕了,但再怎麽挡不住校长的压力,这麽自发性地扮演学生家长的角色,实在也太任性了。
更让人傻眼的是,拎著鸡汤的叔叔走进病房加入了我们的对谈,竟然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程克昀的提议!这个好逸恶劳又贪小便宜的欧吉桑,一定是嫌待在医院要帮我洗澡换衣服太麻烦,花钱请看护又太伤荷包,才会厚著脸皮接受人家这种奇怪的恩惠。
虽然我救了程克昀,但那是他救我在先,我们已经互不相欠。在加护病房的时候他每天跷课探望我,我已经觉得很过意不去了,又怎麽好意思再借用他家的管家呢?
可是程克昀对这件事丝毫不肯妥协,几乎是霸道地逼我在他和管家之间二选一当看护,这种强人所难的态度让人有点火大,先前对他陪我出生入死又捐血给我的感激之情顿时大减。但在此同时,看著班导那张自从带我们班之後就迅速老掉十岁的憔悴小脸,我又觉得她很可怜,加上叔叔立场错乱地诚恳劝说,我再不答应他们就显得无情了。
於是,亲切的戴阿姨每天不到六点就把李阿姨煮好的美味早餐送到医院,伺候我刷牙洗脸吃饭吃药之後就推著我坐轮椅散步。她长得并不高大,却能稳稳撑住我的体重扶我走路抱我坐轮椅,每天都会买报纸给我看。到了十一点半左右,李阿姨就带著豪华的午餐过来和她换班。李阿姨是个一流的厨师,她亲手设计一套补血补钙又清淡可口的营养菜单,每天中午都变换不同的主菜,包括清炖牛肉、红枣栗子鸡、粉蒸排骨、甘蔗明虾等等,甚至还有帝王蟹火锅!下午两点,戴阿姨又回来坐镇,李阿姨回家准备晚餐和甜点,等到差不多四点半,就换程克昀接手,李阿姨会在五点半前送来程克昀的家居服和另一套制服,以及两份西式全餐,通常是义大利面或披萨(每次口味都不同),也有烤羊排或德国猪脚,再加上奶酪、红豆汤或乳酪蛋糕,唯一不变是水果,在李阿姨的坚持下,我每天至少要吞五十颗樱桃。
程克昀每天下课会先来医院洗澡,把换洗的衣物丢给李阿姨带回家,接著就陪我聊天吃大餐,稍事休息後就帮我擦澡。虽然我很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裸体,但叔叔那个懒鬼居然很理所当然地把照顾我的责任全丢给程克昀,在我的身体不方便随意伸展的这段日子,也只能硬著头皮让他为我服务了。好在程克昀不太多话,擦洗之间省了很多尴尬,他的动作又很温柔很仔细,舒适的触感常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倍受呵护的婴儿,後来我才意识到一件吊诡的事实:根本就没有在程克昀和管家阿姨之间二选一这种选项,无论是在程家负责记帐收房租修水电照顾动植物的戴阿姨,还是负责煮饭洗衣打理一切家务的李阿姨,以及程克昀本人,全是我住院时的私人看护。
我和程克昀一样是单亲的独生子:妈妈生下我不到一个月就离家出走了,爸爸因为贩毒遭通缉也长年不见踪影,打从我有意识以来就是和叔叔相依为命;程克昀没见过爸爸,除了妈妈之外身边没有其他亲人,据他的说法,他妈妈是个冷漠无情又骄傲自私的贵妇,平常根本不关心他也不照顾他,而且也不准保母、家教、管家等人和他太过亲近,总而言之,就是自己不爱也不准别人爱,程克昀觉得他妈妈一直不明原因地恨他。
和程妈妈相比,我叔叔简直成了模范家长。
虽然住院期间,叔叔很没责任感地把我丢给程克昀照顾,但每天他还是会抽一两个钟头到病房陪我哈啦吃点心,顺便带几本日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