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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玲心中一突,立时后悔,“你本性最是息事宁人的,哪会有什么麻烦!”宁玲一旦没了妒忌,热腾腾的心又蹦跳起来,“总之你以后有男朋友了,我这当姐的一定睁大眼睛,把那男人看个清楚明白!”
宁珑微笑,在碗里夹了一只最大的虾子塞进二姐的嘴里……
第三天下午,宁世帮很兴奋地打电话告诉宁珑,说明天和林威到湖北沔城找吴家莲藕去。宁珑一愣,那天乔硕不是说亲自和爸爸去吗?干吗又派表哥去了?
偏偏父亲收线了,再拨电话总提示线路繁忙。打给表哥也是这样。宁珑没办法,只得打电话给张明问个明白。那张明见是梦中情人来电,兴奋得话也说不清楚。等宁珑问出乔硕的事,他便一迭声地说开了。宁珑听了半天方才弄明白,原来乔硕的女儿在昨天突然发高烧,直至今天仍然烧得昏沉沉的,乔硕忧心如焚,自然不敢离开半步,所以只好派林威陪同宁世帮出发。
宁珑放下话筒,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替乔硕的女儿担心起来……挨在沙发上好一阵子,方想着父亲远行,连忙打电话回家里安慰妈妈,说周末回去陪她。
才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玲珑,立即来仁济医院妇产科住院部!”话筒里传来姐夫急躁得像要杀人的声音。
“别哭别哭……喂,玲珑你快来——”
宁珑耳尖地听见二姐在旁边嘤嘤的哭声——宁玲在“仁德”医院妇产科住院部?倏然,她的心狂跳了一下,拎过手袋就立即冲了出去——
到达医院后,宁珑问了两个护士,转了九曲十八弯,方站在宁玲的面前。
“玲珑,玲珑——”宁玲一见她,原本已经被丈夫哄停的泪水“哗”的一声又涌了出来。宁珑一边走过去,一边瞅着她——唔,几天不见,气色好得很,眉眼间还有淡淡的娇羞呢,这娇娇女在搞什么鬼。
宁珑故意站在床尾,看着她又害羞又娇憨地向她巴巴伸着手,才说:“你心里快笑出声了——”
“呃?”眼泪戛然终止,嘴巴嘟了起来,站在一旁的赵柏林立即瞪着小姨,“你姐差点小产了,还这样说她。”
“怎么回事?”宁珑一惊,立即坐在二姐床边。
“玲玲和朋友到健身院,在桑拿浴室时被一个女人碰倒在地,那女人竟然任由玲玲摔倒却扬长而去!”赵柏林说起又是一把火,恨不得时光倒流,让他狠狠教训那女人一顿。
“天啊!你怎么还去桑拿!不知道怀孕了吗?”
“嗯——我不知道啊,身体也没什么反应的,只是那个……迟了些……”宁玲偷偷瞄了老公一眼,小脸有点绯红。
“baby没事吧?”这句简直废话,便又问:“那儿是高级会所吧,什么人这么没教养?”
“就是‘乔氏集团’的二少奶奶!哼,一脸的娇纵专横,幸好,听说她老公乔健是个花心萝卜,四处招惹女人。有一次我和柏林参加酒会,与他们碰过面打过招呼,乔健曾亲口赞过我漂亮可爱,还称赞柏林好福气,那臭女人大抵记在心里,所以就故意给我好看的!”
那赵柏林原封不动地又听进一次,原来温文尔雅的脸孔重新挂上一抹阴狠的神色。
宁珑知道姐姐说话向来夸张,脾气也刁钻,便立即安慰说:“这只是你猜度而已,她或许是无心吧,现在没事就行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明白人,若真是斗来斗去的,最终谁也没有好处。”
宁玲扁了扁嘴,“我知道,但人家心里不顺嘛。”
“这些事尽可能大事化小,既然现在没事了,就不要再提了,就当是为孩子积福吧,也省得姐夫和爸妈担心。”
“嗯——”后者嘟起了嘴巴,又瞄了瞄丈夫,再看了一眼妹妹,大抵也觉得自己当时也有些不对,向丈夫家人描绘时更是夸张,便不再做声了。
待宁珑离去后,赵柏林不满地瞥着妻子,“老婆,我怎么觉得你听小姨的话多过听我的?”
宁玲朝丈夫扮了个鬼脸,晃着小脑袋哼起歌儿来了:“我们的关系你虽然懂,虽然懂,但我们的感情你不会懂,不会懂!啦啦啦——”
她和宁珑虽为亲姐妹,但她本性直率张扬,而宁珑却是崇尚轻闲度日、独自快乐的人,自小看人看事便来得剔透。姐妹二人一动一静,一放一敛,每每老二哭鼻子耍脾气就由老三调停开导。所以这个宁家刁钻的二小姐,有时就是会听三妹宁珑的话。
第三章
这日下午,乔婶婶突然光临“乔氏集团”探望乔硕。忙得不可交加的乔硕便放下手上工作,连忙把养母带到里间坐下。
“硕儿,有件事,得要你帮忙哪……”
“什么事——”乔硕亲自冲了一杯咖啡放在养母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
“乔健那两口子闯祸了,却不肯……向人家道歉。”
“哦……”乔硕微微皱起浓眉,对这个素擅顽劣兼花心的弟弟直觉烦闷,“又是惹着女人了?”
“不、不是……”
“那是什么?”
“这回是兰茜不对,她,她在桑拿浴室不小心推倒了赵柏林的太太……原来……那赵太太是孕妇,后来还送医院了……但兰茜确实不知道她怀孕了,你应该明白这个弟妇虽然娇惯,但心地不会这样糟糕……”
赵氏小开的太太,不正是宁珑的姐姐吗?乔硕立时紧皱眉头。上次见过宁珑后,他便已暗中把她的资料和生活习性全部查个一清二楚。
“赵太太的身体怎么样了?”
“听说没事了,但赵柏林扬言不会放过兰茜,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姓宁的女人长着一张利嘴,态度很是嚣张的,但只是口角之争罢了,一旦推撞起来,始终是我们这边不对。我知你和赵柏林的堂哥交情不错,你就当……就当帮帮……弟妇吧。”养母略显尴尬,一边说一边偷瞄着养子的神色。
乔硕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乔婶婶顿时吁了一口大气,她知道这个养子最讲承诺,一旦应承的事,结果也就十有八九了。
待养母微笑着离开“乔氏”后,乔硕一下挨在椅子上,脸上顿现疲惫不堪的神色……
为了亲生儿子的妻子,养母可以低声下气,向他寻求帮助。而自己的妻子,温柔得体,恪尽妇道,却被夫家无情排挤、斥责,甚至不惜用极度刻薄锋利的言辞把柔弱的她打击得恍恍惚惚,最终被呼啸而过的泥头车辗过身体……
四年前,就是女儿出生后的一个月,他因公事要到美国出差三天。处理完手上的事务,他坐机回港,却奇怪妻子没有到机场接他——因为每逢他出差回来,妻子总是早早等在机场,目不转睛地盯望向闸门,一旦认出是丈夫,便会笑着小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乔硕立即打电话向侍候妻子坐月子的保姆查问……然后,他知道妻子死了——她是横过马路时被泥头车辗死的!直至第二天凌晨,才被清洁工人发现她浑身鲜血地倒卧在一条僻静的水泥路边。
恍如晴天霹雳,他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然后在一段不算短的日子里,疯狂地查找撞死妻子的那个泥头车司机,找是找到了,对方望着他,悲伤地说,他依照路线而行,车速也不快,是那个女人,也就是你那个神志恍恍惚惚的妻子向我的车撞过来的……
乔硕扯着他疯狂大叫,为什么当时不立即送她到医院,为什么!为什么……那司机头一垂,说,我认罪就是……最终,那个司机被判了两年……
然后,他继续疯狂地查找导致妻子自杀的另一个原因——应该在家里坐月子的妻为什么会跑到马路边乱逛?这段空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问及家人细节之时,他们守口如瓶,不动声色。后来,管家红姨看不过眼,泪流满面地向他告知真相……
那一刻,他望着苍天悲怆大叫——谁可以把他最心爱的妻子还给他!当他叫至声嘶力竭,力不从心之时,突然强烈渴望时光可以倒流,倒流至他七岁之前,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里,那么,他绝对不会接受乔家的领养!不当什么乔家大少爷了!
现在,每每面对把自己养育成人的养父母,乔硕只会聆听和沉默。他知道他们懂得他为什么会改变。因为每一个乔家人都知道,他是多么地深爱着妻子,然而,间接导致妻子死去的他们,甚至从未主动向乔硕说过一声“对不起”,到绿美的坟前燃上清香一炷……
绿美已成一杯黄土了,乔家人仍然坚持自己没有做错,坚持着那种因为战争时代所遗留下来的国仇家恨。他们仇视所有的日本人,仇视所有与日本有关的东西,即使在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五年日军占领香港时,绿美,甚至是绿美的父母仍未出生……
身为中国人,乔硕同样仇恨当年的日寇侵华之举,但时而世易,多少白骨成就曲曲悲歌,这些绵长的歌声,不正是渴望后人能世界和平、幸福快乐地生活的前奏?
而他的妻子,竟然在二十世纪末,因为前半个世纪遗留的仇恨悲惨自杀,这在乔硕心中,将会永远地刻出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它会一辈子地把他折磨得精力枯竭——让他对亲情、对人性彻底地绝望!
幸而,上天待他不薄——绿美为他留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她是他和深爱的妻永远的牵系,永远的爱的见证,所以,他仍然坚强地行走在阳光之下,只为拖着女儿柔软的小手,每在周末或节日,踩着青草,站于妻子坟前,静静回味那些曾经快乐的日子……
日薄西山,华灯初上,乔硕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之中,慢慢踱离公司。
步入楼下停车场取车之时,一位身穿白裙的纤瘦女孩越过他,小跑着向不远处红色的车子走去。一头碎长的黑发就这么轻轻抛起,飞扬身后,再于瞬间轻然落下,帖服如原来的模样。那一头的黑发一如绿美……绿美,他最爱的绿美……
脑海中,慢慢涌出另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影子——那是数天前的一个早上,他在藕花堤畔,碰见的一个酷似绿美的女孩。
你好,我叫乔硕……
你好,我是宁珑……
她就这么鲜活灵巧地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他惊讶,不,是惊喜。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刻的惊喜究竟至何等程度。因为这两年间,他似乎才勉强接受了绿美已经永远离开他的事实……
这段时间,他从梦中醒过来后,有时会奇怪发觉,他与绿美那些曾经快乐无比的日子慢慢地模糊起来,再到后来,绿美的脸孔也逐渐显得清淡。他为这样的发现而惊讶、难过,也开始相信村上春树的认为——他和她维系在彼此的生命里,他在这端,她在那端,中间的那段,那段似乎很深刻的痕迹,随着生与死的隔别,是可以淡化的。原来真是可以这样的。
似乎为了急于证实些什么,似乎也在努力挽留曾经最美好的回忆,这大半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留意那名叫宁珑的女子。一旦等宁世帮从沔城回来,他会不断到访宁家,然后用尽一切方法追求她,得到她……他不停告诉自己,不可能再让绿美离开他了……
周二早上,宁珑一大早就逛超市,买了大堆零食,然后直奔公车站,准备到“仁德”医院妇产科住院部探望二姐。
宁珑安然站在路旁,看着呼啸而过的车子,目光下意识地会搜巡着开小车的男人的面孔——她从来不会羡慕和欣赏这些男人,但曾几何时,她开始这样做了,仿佛只要站在路边,目光就会下意识要去寻找一个人的面孔,一个极具阳刚气息的男人的面孔。
“宁小姐——”有人在叫她。
宁珑略一回头,身边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任何人注意着她。
“宁小姐——”一辆宝蓝色的小车慢驶在离她两米外的路旁,乔硕把头伸出车窗,再度向她呼唤。
宁珑再四下扭了扭头,赫然看见马路左边处,乔硕坐在车上朝她微笑点头!她先是惊愕,继而是剧烈的心跳!
“上车聊好吗?是关于你姐姐的事情。这儿是禁区,不能停车——”乔硕把头伸出车窗,脸上浅浅地笑着。
乔硕对着自己笑?怎么可能?宁珑呆望着他,小手直直地垂挽着两袋食物,像个刹时突然迷失方向的孩子。
乔硕笑了,下车替她挽过两袋食物。宁珑回过神来,略显慌乱地坐上他的车子,思绪仍然云里雾里。
女儿家如此无措,乔硕是没可能看不出来的,感觉女孩在努力恢复常态,故此放慢车速驶了一小段路程,他才柔声询问:“你姐姐现在情况如何?”
“呃……她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宁珑定下心神后,心底倏然腾升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经常在梦中出现的男人居然和自己并排坐着!这可不是普通的刺激!
“我替乔家诚挚向你二姐道歉。”乔硕淡然一句,似乎刻意把乔家导致的所有不快迅速带过。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