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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法官的背影,李铁林余怒未消,这是什么事呀?突然掏出那本《人生有丑》细细读着其中一篇《丑陋的女孩子》:“有一丑女,年过十九,却分外风骚。不思进取,夜色男人,常有三男四女出其家中。一劳永逸,二有家用,三争利益,闹得鸡犬不宁,惹事生非。便有人举报,此女心术不正,缺少良德。忽一日,有朋来此女用安眠药将友灌醉,赚取不义之财。民心极坏,经理批之,此女不服,夜里备花圈一架送经理家窗前焚烧。九霄云外,乌云压境,雷雨倾盆,将女击之。百姓闻喜,苍天有眼,善恶有报,世有钟魁。”李铁林读罢,汗水惊天动地流淌,他这才知道自己在文章中写出的是什么样的内容。他第一次与法官打交道就发生如此不愉快,他猜测那个法官回去后一定说他狂妄至极,非要治一治他不可。也可能打电话告诉经理说他如何,一次次催促他去法庭说清楚。李铁林知道靠自己什么样的法也没犯,然而他也知道靠他个人力量是对抗不了法庭的,既然那个女人告了自己他就得应诉,别看他写了这些年作品打官司这种事让他很没面子。他不明白的是,像他这样一本正经的人为什么也要与官司搅到一起?那个法官不分青红皂白请他去法庭说清楚,他明知这是有人利用职权整他,可他能去吗?而不去行吗?这一切都是有针对性的,既然针对他个人,一定是他得罪什么人了。可是他是一个普通百姓,只不过会写作,他能得罪谁呢?
李铁林的确没有得罪人,按照他的为人处事他也得罪不了别人,充其量是有人批评他清高或清白,不然就是骄傲自大。也难怪,在当今讲吃讲喝讲钱财的年代里,不请客吃饭不送礼,不拉关系户不走后门,仅此这些也得罪不了谁。是不是这场官司背后有什么阴谋?或者说有什么样的背景?如果有会是谁呢?这个夜晚李铁林没有睡觉,他思索许多,甚至思索了一生。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下乡,从乡下到部队,又从部队到企业,从企业到机关,再从机关到企业。他所到之处,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人正步子正,一点犯错误的事也没有。可是人在中年他没有犯错误,为什么还要与法官打交道呢?这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天亮时,李铁林来到法庭。在此前他不知什么叫法庭,过去他只知有个地方叫法院,每天看见法官抓人捕人或押送罪犯。望着经过的犯人队形他就骂他们,没想到现在他与法官也打上了交道,他的心理有些不平衡,不知不觉就产生了敌对情绪。李铁林从家里出来后径直朝法院奔去,最后在一个小胡同里找到法庭。这是一间破旧的商业小楼,民事庭就在最里面的办公厅。一看就知这是一处临时租用的房间,现在时兴大兴土木,法院也在建大楼。李铁林推开小门,马上被一种严肃的气氛吓住了。若大的办公室里有七八个法官正襟危坐,还有几个乡下人蹲在角落接受审理。李铁林见此心想这哪里是法庭分明是市场,表面挺严肃,连自由市场都不如。可他一见穿制服的法官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寻找他熟悉的那个法官。也许制服都是一个色彩,李铁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位法官,刚要退出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位法官站了起来,对他说:“你来啦。快请坐。”原来他就是负责李铁林案情的曹法官,见李铁林来,便为他倒水。李铁林不客气地坐下,见曹法官比昨天热情,就笑哈哈地说:“你法官大人传我来,我敢不来?即使有事再忙也是应当来的。”
“来就对了,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曹法官笑着为李铁林倒杯茶水放到他跟前,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卷宗,对李铁林说:“你单位有人告你侵犯名誉权,法院受理了,你可以准备一下……”“我没啥可准备的,你问吧。”李铁林两眼睁得挺大,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曹法官。
“先作一下笔录,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只说是或不是。”曹法官告诉李铁林,在他说话的同时铺好稿纸作记录。李铁林没打过官司,也不知什么叫笔录,头一次进法院的门他感觉什么都新鲜,而且十分陌生,不知应当说什么或不说什么,平时看法官一个个挺威风凛凛的,现在跟普通老百姓也没啥两样。李铁林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笔录,他想不起来法官都问了他什么,总之,他感觉可笑。法官问什么他回答什么,他没法说是或不是,都是一些似事而非的文学问题,实在无法作肯定回答。作完笔录,他仍感到法官并没问自己什么,他还想多说一些事法官就说笔录作完了。其实李铁林不知道曹法官已对他搞了诱供,因为李铁林不懂法又得罪了法官,所以他的笔录对他很不利。如果再作一次笔录,他一定会懂许多,会回答很充份。可当时李铁林对文学也很朦胧,何况曹法官也不懂文学,如果说李铁林是个法盲,那么也可以说曹法官就是文学盲,彼此谁也不明白对方职业特点,这官司打的就比较艰难,也很勉强。此刻,听着曹法官不懂装懂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问话,李铁林心里暗暗叫苦。法官的问话让他说不得,有些事他说不清楚,一说就会引起连锁反应。本来,李铁林在单位的生存条件和生存环境就不好,偏偏又赶上如此恶劣的事,这就给李铁林带来了危机。平时他就不重视人际关系,与谁相处都平平常常,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找谁帮助?何况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能说得清他说不清楚的事?小小一篇文章竟引起上下震荡反响强烈,而这些问题都来自他的单位来自那里的人际关系。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单位里的人对他有如此深的意见,为此他感觉委屈,官司没打他就先输了一步。因为通过他与法官的交谈,他已隐隐感受到这场官司背后有一个阴谋,而且是一个早已拟定好的步骤,现在就等他往里钻了。也可以说是一个事先挖好的一个陷阱,从表面看针对的是李铁林的作品,实际上是针对他本人,更深入地说打的是他的钱财。他的几千本书不是销路看好吗?既然他挣了钱就有人眼红,难免不受欢迎不引起妒忌,或者说产生了不良影响。李铁林猜测人们对他有意见根源可能就在这里,如果他赔了钱或一本也销不出去,他就不会产生如此轰轰烈烈的效果。他何德何能,一本小小的小册子居然产生轰动效应,是不是这场官司引起的?既然有了这场官司,就会有阴谋,谁是策划人呢?
从法庭回来,李铁林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这样?他想来想去,觉得事情绝不是想像得那样简单,于是他将目光放在单位,重点排查在单位里与他有关的人事,同时也对自己的平时言行举止进行深入分析。李铁林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已陷入一种不能自拔的危险边缘,如果不早些醒悟可能还要陷得更深。为此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脑子发热,凭他多年写作态度和为人处事还是能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寻找蛛丝马迹。他还知道自己像一条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小船,稍不注意就有被刮翻的危险,因此他很警惕,认真思索着他的所作所为,努力寻找与官司有关的人事。李铁林突然发现他在单位没有人缘,他出书后引起那么多议论都没有人告诉他,连他平时很要好的人也没透露一点信息。为此李铁林生他们的气,而更义愤的是这些人在背后议论他的作品一个顶十个,有的当面说好夸他写得如何如何,转过身就臭他。李铁林清楚记得,单位里有一个小领导曾在一次酒桌上大放言词,说李铁林目空一切,本来想提拔他由于他清高自大就将他从机关撸到企业。还说不把李铁林干趴下,这机关里的人就白当了一回干部。至今李铁林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小领导,平时他对小领导也不薄总夸他是正大光明的,谁知他狗眼看人低,在私下场合多次臭李铁林,将好端端的关系搅散了。甚至连李铁林与文友在一起时,也有人说三道四,或说几句坏话,或说几句气话,就是不说人话。李铁林不知自己狂妄,还是别人狂妄,其实这个小领导这样说的本身才是真正的狂妄。这种无知的人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也不会干出什么名堂,除了一张臭嘴,他啥屁也不敢放。李铁林不知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小领导,但凭感觉他会准确判断出这场官司背后肯定有阴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他就不会被人告上法庭,这算他妈什么事儿呀!
李铁林知道自己当过兵,为人正直义气,在商业多年就是不与人同流合污,因此有些事就有可能被陷害。在排查的日子里,李铁林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几乎每天都在思索单位里发生的各式各样事件。当一个个人物形象在李铁林的脑海中浮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与官司有直截了当的牵连,李铁林便以为他估算错误,他应该静观动静,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能捧个棒槌就当针。既然有人想对号入座不妨就让她折腾去,打官司告状需用钱,请客送礼也需用钱,她有多少钱肯折腾?何况李铁林一不偷二不抢,写的是文学作品,做的是正人君子,写作不违背艺术规律性,做人也没有违法乱纪,他怕什么呢?然而,就因为李铁林自己以为什么事也没有的同时,事态的发展有时很难控制,他成了众矢之的。正当李铁林采取不去理睬的策略时,单位内外,上上下下,又掀起一股黑色旋风。几乎李铁林所到之处,都有人旧话重提,于是他成了人们的话柄,成了令人讨厌的瘟疫。最可气的是,李铁林看见同事聚集在一起谈笑时,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凑过去,结果同事不欢而散。李铁林气得直跺脚,心里咒骂你们别他妈狗眼看人低,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当然,也有李铁林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只不过现在不行。
在李铁林扬眉吐气尚未到来之际,他的日子还是很难受的,经常躲在角落独自叹息。他的忧郁神态触动了另一个小领导,当他看见人们都在欢天喜地迎接新世界时,唯有李铁林不高兴,他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找了一个美丽的双休日与李铁林同登远山,并安慰李铁林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利用职权制造矛盾,你就说你写的是作品。”小领导是好心,李铁林写出的当然是作品,否则他就不会与法官横眉冷对了。李铁林看了看小领导心里升起一丝感激,如果有人在最困难最痛苦的时候被人关心,被人帮助,这样的人生还是美好的。面对小领导的关心和帮助,李铁林心中充满感动,可他的精神一点也不轻松。李铁林天真地以为人是不能随便被欺负的,这涉及一个人的自尊心,即使有丝毫委屈也应与人争个高低,绝不能失去自尊和脸面。由于李铁林的委屈来自人们的无事生非,来自对他出书的蔑视,因而他的忧郁就比平时高几倍。为此他感到生活的沉重,感到人世关系的险恶,更感到人的品种低劣。不知不觉他心中突然地升起一股愤怒的火焰,他恨单位里的人,更恨这场官司的幕后策划者。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这伙人现在蒙骗了上上下下,使他遭受莫明其妙的委屈。如何与这些人斗争,李铁林心中没有主意,更没有对敌斗争的经验和策略。但是有一点李铁林很清楚,若想打赢这场官司仅靠他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要靠市委市政府各级组织,必须依靠市政协市人大和文联作家协会等群众组织,否则他将是寸步难行。
第四章、见风使舵
“我跟你们单位领导吵了一架,他们实在是不讲理不懂文学。”李铁林刚一迈进文联的门,副主席曹水就向他诉苦。这小子个头不高,长相平平,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也许他刚到文联不久,妻子下岗没着陆就在附近小街开了一家饭店,为这,他每天必做的事是四处张罗饭局。李铁林的事曹水确实是挂在心上的,但并不完全为了李铁林而是为了他妻子的饭局,他是想方设法以此为借口来盘活他的饭店。更主要的是李铁林经常到文联来与他谈狗屁创作,为此他有些讨厌李铁林嫌他碍手碍脚,表面上是如此,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曹水经常与李铁林单位一个小丫头来往密切,小丫头喜欢文学,与曹水的关系暧昧,李铁林一来就看见她在文联,所以曹水不愿意李铁林也来文联。加上女人心眼小,她也不想让李铁林的名声超出她,于是她与曹水在一起时就拿李铁林的官司说事,目的就是搞垮李铁林,将他拒绝文联的门外。
人有时是不知好歹的,甚至是不知自己是谁,李铁林就是如此。曹水与小丫头烦他就别去文联,可他是一个老作者,经常在报刊上发表作品对文联有深深的感情,而且文联是他一手创建的有他的心血。在他的周围有十几年交情的朋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