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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谁没爱过
李铁林对自己的知青生活是满意的，但也有青春期骚动时刻。有一天上午，李铁林被人请去喝酒，席间，无聊的山里人便侃大山。什么四大硬，四大浑，四大甜，还有那些夫妻床头话，听得人脸红，又很爱听。他感到山里人生活挺丰富，就是有些太那个，有时想来就觉脸红，让人难为情。这些山里人平日只讲吃喝，说起浑话一个个脖子粗脸皮红，你一句他一句，闹得嘻嘻哈哈。李铁林当时并不知他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因为吃了喝了酒力的作用也与他们笑。记得他笑得正起劲时，忽然感到有人在他的腿上掐了一下，他感到疼痛，回头观望。原来是队长女儿小红紧紧靠在他旁边，她怕李铁林喝多了劝告他不要喝，就拽了他一把示意他出去。当时李铁林并未有什么想法，于是他跟随小红就出去了。两人来到一棵树下站住，他问小红：“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小红见他喝多了酒就焦急地说：“你喝醉了，今天不是定好的召开团支部成员大会吗？你这个样子怎能参加呢？我把你叫出来就为这事，你总不能醉熏熏吧。”
“哎呀，这扯不，我咋忘了呢？”李铁林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拉她的手说：“走，我们开会去！”她抽回自己的手，使劲捶了他几拳，嗔道：“你看几点了，谁还等你？”李铁林二话不说就往队部跑，到了那里一看，果然如小红所说人都走散了，只有七八个人在收拾屋子。看见李铁林进来，二狗气呼呼地问着：你咋才来？没看见都在等你吗？李铁林知道自己错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喝多了，忘了这事。”
这时小红也跟着进来，她一见二狗冲他发火就朝二狗怒吼着：“你朝他发什么火？是我没有通知他！知青生活挺苦的好不容易有人请，我就是想让他改善一下生活，解解谗—这有啥不好？”小红的话既为李铁林解了围，也让二狗气消一半，只有李铁林心里不好受他觉得愧对大伙，愧对父老乡亲，为了一次酒险些误了大事。从此他对自己要求更严，也更听小红的话两人有事没事都往一起凑。正当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进一步发展时，李铁林应征入伍，他与小红的感情也就断了。虽然不来往了，但那种耦断丝连的感情始终缠绵着他，至今都有这种感受。尤其是小红那一对小拳头让他难忘，让李铁林不明确的是那些年代的感情就是纯正，不像现阶段只要有钱就有女孩子往你被子里钻。回顾在农村与小红那些纯正的交往，李铁林突然感受不仅是现在的人变了，他自己也变了，变得自私卑鄙，变得不求上进，变得挖空心思去赚钱。回顾这些算不算忘恩负义呢？尤其是经历了这场官司他变得更加颓废，连一点点上进心都没有，若不是他写东西当作家恐怕连点良心也不讲了，这样的为人处事能不遭人恨吗？能不引来这场官司吗？
然而李铁林还算上进的，与人相比他的所作所为还不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整天搓麻将，李铁林却连续考了两门学历，即使被人整下来他也没有丢失这种机会。现在，考试在即，李铁林暗暗嘱咐自己再也不能分心了。一个官司打了二年，而李铁林在党校学习也到期了，眼看就要毕业了，他每天忙于学习，写毕业论文。单位的女作者小丫头跟他在一个班，她的哥哥在党校当校长她很受宠爱，时常把李铁林的事放在嘴上议论一番，以此显示自己的写作实力。因为都是同学，又是同事，彼此都有互相照顾的事，加上她对李铁林开始有好感上课之余还有约会他也就不难为她。但同行是冤家，李铁林与她交往还是防了一手，她说什么他不在意，但李铁林说什么他自己很在意，他必须要加小心，不然她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告他的黑状，让领导为他穿小鞋。即使不穿小鞋，系一下鞋带也够他呛，这就是李铁林的预防。按李铁林的年纪已不允许他再与女孩子交往了，为人处事中他总是提防有人对他搞美人计，即使真心求爱李铁林也不敢与她们交往，他现在看中的是事业，是前程，不是女孩子，谁知谁背后没有陷害人的陷阱啊！
一到双休日，李铁林就要来到党校，这是他唯一的享受组织生活的机会。从打下岗以来他就没有组织没有过一次集体生活，所以他非常珍惜听课的机会也很认真。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这是他牺牲了自己工作岗位才换来的机遇，他能不珍惜和用功吗？能不珍惜这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学习机会吗？当初他在单位想开一张报考成人学校的介绍信都没人给他办，更别说报销书报费学杂费了。为这只要听说有课程李铁林都要早早来到学校做好听课准备，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学习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老师在他前面一站比比划划眉飞色舞地讲着天南海北的事，听得他心里舒服，不知不觉随老师进入情节每听一次课他都受一次洗礼，受一次启蒙，也受一次教育。他上课从不打磕睡也不分心，他现在的文学基础就来源于上课时老师讲的美丽故事。有书本上的知识，有口头文学，但每一则故事都让他感动，让他效仿，这也是他今天得到的最大教育。李铁林以为，一个人可以不吃不喝，可以没朋友没有钱财，但不能没有文化没有教育，如果失去学习失去教育，大到失去国家小到失去事业最后失去自己，这是危险的事。为此，李铁林对自己的学习抓得很紧，在单位不给他开上大学报名的介绍信他就参加自学考试，参加函授班，由专科到本科硬是从无文凭到有文凭，一步一个台阶完成学业。在写作上也是如此，也是一步一坎，付出许多辛苦。虽然他经历了许许多多苦难，可他的人生也由此一级比一级由低向高处升华，思想得到一次次飞跃。无数次的天灾人祸都使他得到修养和锻炼的机会，这就是他常常提起写作而情不自禁。像他这种下过乡当过兵，又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的人，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历程吗？面对这场官司他恨自己学到的知识太少，纵有千条理由也难以说服人呐！
其实，李铁林学了这些年仍旧具有书生气，如果他把读书的劲头用在说服人交际上还会产生这无序的官司吗？还会产生那些不愉快的事吗？书读多了有时也会想入非非，李铁林常为自己的水平低落而诲人不倦，恨不得所有人都与他一个水平。在他的心目中应该是这样，人与人平等相处，没有高下之分，没有等级区别，吃有所吃，居有所居，行有所行。由于有了等级才使人变得差别悬殊，战火不断。面对人类，李铁林不知多少次呼唤个性的清醒，有些事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见到别人有钱心里不舒服？为什么在金钱与利益面前总是束手无策？为什么对无辜百姓总是表现出冷漠或别有用心进行摧残？他们挡你为官了还是拖你后腿了？在社会中你活你的他活他的并不嫌弃谁为什么非要制造不平等呢？想到这些，李铁林对人就没有好感，他的为人处事本来就是两个极端，一面高尚一面庸俗，一面上进一面颓废。如果把他的思索拔高一节，他的精神世界还是挺丰富的，他认为江河巨细，山可以不动，水依旧流淌，唯有这世事变得更丑陋无常。这也怪不得李铁林这样认为，也许多年来有人对他的歧视和欺压使他对人产生敌对，不论什么时侯他都想找机会发泄他对世界的看法，可他始终没有机遇。人到中年，命运的不济，坎坷的人生，使他灰心，使他抬不起头，唯有这股奋斗不息的奔腾烈火还在他胸中燃烧，激励他冲锋陷阵奋勇当先。
也许这就是知识的作用，一次次的召唤他奋勇向前，向前！说起李铁林求学历程还是有目共睹的，在读书热中他追求过，写书热中他努力过，在出书热中他实践过，在知识的海洋里他探索过，该得到的东西他已得到，该失去的东西他也失去，工资没了，岗位没了，但他的手里有了文凭，他的怀里有了书。可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这让他如何看待这个社会？如何看得起四周的人？每当想起这些痛苦经历，李铁林都恨不得杀伤这些人，恨得他不止一次为自己辩护：我有什么错？无非是想多读几本书多写几本书，说得小些是为父母争光，为个人谋取一官半职，做到老有所养，说大些是为人民争光为家乡争光，这些言谈举止并不损耗别人利益为什么三番五次害人呢？其实李铁林的委屈是无人理解他，吹大一点说他是为中国人民文化事业而读书，可是没有多少人这样认为没有人说这座城市有了作家出书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相反由此引来妒忌引来烦恼引来李铁林的种种不安。看看他周围的人，与他当年在一起学习的人还有多少，有的升官，有的发财，还有的换了老婆，或嫁到国外，唯有他李铁林一心一意写作，一心一意生活，也一心一意感受着。难道说他就不想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吗？难道说他就不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吗？难道说他就不食人间烟火吗？不是，这些都不是作为人的七情六欲李铁林都有，喜怒哀乐他也存在，他与其他人一样也是有自己的奋斗目标。为什么有人容不下他呢？是他神经有毛病还是有人看他来气？请问你看他来什么气？说穿了就是你这样的人太操蛋，就是你这样的人把这地方搅得不得安宁。现在李铁林的官司输了，名声毁了，你还来气吗？是不是躲在一边幸灾乐祸呢？像你这种自己不好也不让别人好的人在这世上活得实在没意思，既然想嫁祸李铁林不妨也嫁祸你自己，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嫁祸于别人？针对这些人李铁林没有办法，他仰天长啸咒坏人不得好死。
李铁林一面复习一面与法官周旋，他们三番五次打电话找李铁林，翻来覆去总是一句话赶紧将钱送来可是李铁林也是一句话钱不多不想给，他盘算好了，法官越找他越不给钱，他想让那个女人喝西北风。何况这时李铁林的学杂费还没交，不是没钱而是他压根就不想交，现阶段的生意人都有自己的高消费，明明自己有钱却总是欠帐不还，利用别人的钱来赚钱这是高明之举。李铁林在商言商，怎能掏自己腰包肥别人呢？他清楚记得有一批货物送在店里搞代销，结果货物几天就销出去了钱收不回来，连续要几次人家都不给结帐，包括他找许多朋友们最后送他们一份挂历，结果依然如旧。为这李铁林恨得牙痒痒，他不明白现在的人怎么啦，为什么对钱这样感兴趣？有人为钱铤而走险，有人为钱而忘记亲情和友爱，可是李铁林他为什么呀？数不清的钱在商店压着就是不给他，不是他们没钱而是他们有规定，凡是货款一律压半年。这一招如此高瞻远瞩，他们能欠李铁林为什么不能欠？这还用学吗？可是，李铁林不肯掏钱法官们急了，他们到处找李铁林又不见人，当他们想强制执行时李铁林听到消息随人下乡采访去了，等到李铁林回来时法官们也有任务而下乡了，谁也顾及不上这几百元。只有那个女人等米下锅，三个女儿跟她吵架，没办法她又找人大副主任，也许他有求于她，挺着老脸皮，拄着破拐棍悻悻来到法庭拍桌大骂：“什么时候了钱还不送来，还想不想干工作了？”没人理他，有人在背后骂道：“你臭美啥呀？一个领导干部为一个作风不好的女人大闹法庭算什么事呀？”还有人告诉李铁林：“先不给她钱这事法庭也有争议。”李铁林听说此事拍手称快，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个人大副主任也算露出了尾巴，是他自己钻出洞口来示众的，他可是丢尽了天下第一丑！李铁林还听说他最近又讨一个老婆，原先那老婆被他害死了，他老来寂寞旧病复发，现在又为这个女人打官司，其目的是不纯的。他也想掩耳盗铃遮住自己的丑行，谁知为这官司他的老脸皮丢失怠尽。在李铁林看来，他这小胳膊终于拧过了大人物这个大腿，他这个小人物也能让大人物阴沟里翻船，这是他学过的知识起到的作用，也是天意。作为文化人，李铁林的心中还是有美好理想的，他希望人与人平等相处，互相尊敬。不论是有权，还是有钱，都应该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以天下为已任，以助人为乐趣，这才是理想的社会。如果要说论坏心眼动脑子，再有十个也不如李铁林这样的脑袋，世上谁算计谁，到头来都要被人算计。比如李铁林这场官司就有许多人在里瞎胡闹，似乎逗李铁林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