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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的每一天,我走在大街上,看见身边的每个人都像美蒋特务,就是不好抓。我认为这就跟钓鱼一个样,看起来水里哪里都有鱼,就是钓不起来。
第七章 美貌女教师被裸体捆绑沉河
礼拜六傍晚,我爸一进门就叫道,三儿子,明天早起,今天早睡!
我一听高兴坏了,差不多每次钓鱼的头天晚上,他都这样招呼我。 我跑过去一看,他正在地板上的几只竹筒里倒腾蚯蚓,脚手上满是污泥,浑身一股子好闻的臭味。
我找到了一个挖蚯蚓的好地方,三儿子!我爸欣喜地说,头也不抬。
厕所后面的大粪坑边上,对不对?我说,蹲下来。
你咋知道的?可千万保密啊!他小声说。
我觉得我爸挖蚯蚓可以得十分。他挖的蚯蚓长短粗细都差不多,每一条都红得很。我跟他去挖过好几回,地点大都是潮湿的垃圾堆、生蛆长虫的大楼背后以及蚊虫叮咬的臭水沟边。那些隐蔽的地方蚯蚓又多又好,其他钓鱼人不容易发现,棒极了。只是有时候楼上泼下来一盆水,把你泼成落汤鸡,就不怎么棒了。我还觉得我爸是个挺会养蚯蚓的家伙。他用一节碗粗的竹筒养蚯蚓,让蚯蚓们在泡过夜的剩茶叶里过好日子,吐尽肚子里的污泥,养得欢蹦乱跳红得透明。有时他又改用稻草养蚯蚓,把稻草用水泡几天,去掉草里的什么成份,再把稻草揉成丝,让蚯蚓在蓬松的稻草丝里钻爬吐泥。算起来,他拿出去钓鱼的蚯蚓一般要经过三天的饲养工夫。
睡觉前,我爸又没忘记要全家人互相提醒买葱姜蒜。他老是这样提醒,我已经听出来这就等于也为我们钓鱼布置下了任务。至少能算一种期待和鼓励。可我妈不这样看。第二天一大早,她一急眼就冲我爸叫道:
买葱姜蒜,买你姥姥个蛋!
姥姥知道我妈不是在骂她,也坐在屋里冲我爸说:
你要能钓回鱼来,把我两眼抠了!
接着,我妈跪在床上东翻西找,姥姥坐在床边上也两手在身边摸来摸去,看样子两人在找一根针。
我爸不发火的时候是个谦逊之人,两个娘们都不乐意,他见事情不妙,不再开腔,抱起我上了自行车后架,接着开车出发。他的腿少不了又被破车卡了几下,裤腿撕开了一条口子。这次去凤凰山,那是成都平原上很出名的一座山,我爸说山上有个大鱼池,鱼又多又大还没人管。一路上,我心里不停响着电影《南征北战》里张军长的那句话:请你们赶快向凤凰山靠拢!赶快向凤凰山靠拢!但那一次,我爸半道上骑岔了路,越骑离凤凰山越远。最后,他带我来到一条没人烟的大河边上,看好水后立在岸边荒草中说:三儿子,来吧,就在这里钓也行。
这是条什么河呀?连个人都看不见。我说。
这条河叫沙河,是从都江堰流过来的,我以前在这儿钓起来过一个老头!我爸说。
就是这个地方?我说,以前听他说过好几次。
就是这儿。当时那个老头在河对岸摸鱼,我甩车竿劲太大,一下把他给钩下河,几下就把他给拉了上来。我爸边说边往河里洒尿。
后来呢?
我不是早说过了?
再说一次嘛,我还想听。
这个后来呢,老头跟我拼命,就打了起来,他哪儿是我的对手呢。
真好玩儿。我说。
还有比这个更好玩儿的呢。他又说,从前有个老爷子在河边钓鱼,鱼钩是直的,钓的时候钩离水面三尺高,结果更邪门,钓起来一个比他还老的老爷子。
咋会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叫愿者上钩。
爸,要是今天又钓不着咋办?
从前还有个人在海里钓鱼,钓了三年也没钓着,三年之后才开张。
要三年才行啊?
我看今天就成。
准备好以后,我爸开始钓鱼,模样像个钓鱼的老鬼,车竿一下钩没过三分钟就拉起来一个破箩筐。我高兴得直叫唤。
我还以为又是一个老头呢!他说着,把破筐一脚踢下大河,接着又往大河里甩车竿,没几下又钩住一个大东西。他试了试手上的感觉,马上兴奋起来。
三儿子,快准备好网子,一拉到岸边你就把鱼网住!他叫喊道。
我赶紧照他说的做。只见他很快就使足了劲,不断转着鱼竿手柄上的线轱辘,同时把车竿一抬一放地不断往回收线,几十米长的鱼线在发乌的水面上溅起了道道水花。
爸,有多大?我小声说。
爸有多大?你爸爸就这么大,刚满四十。我爸说,慌忙之中没忘了寻开心。
我是问你钩住的有多大?我说。
足有几十斤!他叫道,草帽下的一张脸乐开花,而一对老大的眼睛却惊慌地盯着鱼线入水点。那个神秘的入水点在亮晃晃的阳光下渐渐向我们靠近。
三儿子,这个家伙一动不动,到了岸边准会拼命蹦开,你看准脑袋就使劲往上插!我爸低声向我交待。
我赶紧扔掉长竿网子,举起长长的叉子。那叉子的钢尖贼亮,稍后一点的地方有个倒钩,跟鱼钩上的倒刺一样,鱼被插着就跑不了。
注意!我爸又提醒我。
我说准备好了。可他说注意脚底下,别踩滑了。我看看脚下,又看看河面,两眼不敢眨,鱼线入水点越来越近,情况更紧张了。我爸是个左撇子,乒乓球打得特好,电报也发得比别人强,用的都是左手,这时候,他那有力的左手把老粗的车竿都拉弯了。等水下那个大家伙被拉到岸边水面上时,我和我爸好像都看花了眼,好一阵没说话。等完完全全看清楚后,才好像突然又变得精灵起来,扔掉手里的东西,就发疯似地骑上破自行车逃跑。逃的途中,完全没有什么车辆,行人也没一两个,路面又平又宽,可我爸骑车的手艺糟得没法再糟,几次连人带车翻到路边的深沟里去,他被摔得鼻青脸肿,我被摔得半死。尽管这样,我和他好像从没这么来劲过,爬出来又继续逃。他反复说幸好我没用叉子插脑袋,否则就撞大祸了。我说明明看见了那个东西怎么还敢下手呢?他问看见了什么,我说屁股。
谁的屁股?
河里面的屁股。
别的呢?
马上看见了整个人,腰上捆着绳子,鱼钩就是钩在绳子上的。
还看见什么?
毛。
什么毛?
就是毛,毛病的毛。
没啦?
还有两个奶,朝下吊着。
看走眼了吧?
看你说的,我连两个奶都不认识啦?
那你看没看见那个人的肚子下面有个大石头?
没错,那个人抱着一个大石头。
不是抱着的,是被绳子捆在肚子下面的。
我怎么没看见是捆着的?
我也没看清。
我爸说着话使劲按铃铛,车龙头左右不停摆动,差点撞到路边树上去。等骑稳后,他又说:但我想准是捆着的,要不然,那个人抱着石头干什么?你不知道,三儿子,人要是给淹死了,肚子里就会慢慢灌满了水,一两天就要漂起来。要是男的,肚子里的水太沉,人就会肚子朝下,背朝天,像趴在水面上一样。要是女的,肚子就朝上,像躺在水面上一样。
为啥跟男的不一样?
女的屁股特别沉,所以背朝下。
有多沉?
屁股那么沉。
谁的屁股?
朝下面的屁股。
朝上面的不沉吗?
朝上面的辣椒不沉。
我又没说辣椒。
你人太小,想不起辣椒。
那你也一定知道她淹死有多久了?
时间不会太长,看上去她的样子还好好的,肯定是被人害了。
是我们害的吗?
瞎说。
不是我们那是谁?
你怎么帮别人说话?
那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个人刚死不久,我又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所以我才说她刚死不久。这又有什么稀罕的?
我听不懂你的话。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啦?
咱们的鱼竿和网子、叉子都扔在河边上了,咱肯定会被抓起来。
我说了咱们会被抓起来吗?
说不说都一样,反正要被抓起来。
不想抓。
怎么不想抓呢?
抓谁?
放牛的小孩,我看见他了。咱们跑的时候,他看见咱们了。
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你知道个屁!
他肯定会告咱们。
他敢!
我也这么想。我们可以把他抓起来。
他敢!
要是他不敢怎么办?
我们可以把他抓起来。
要是人家怀疑是我们害的,那怎么办?
你这小子怎么尽说丧话?
不是我们害的吗?
你这个小王八蛋给我住嘴!
我害怕。
怕顶屁用。
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那你说话为啥发抖?
车一直在抖,骑在车上说话能不抖吗?
我说话怎么不抖呢?
那你说为什么不抖?
害怕呀!
你以为就你一人害怕?
那咱们还是去派出所坦白了吧。
为什么要坦白? 我可告诉你,咱们千万不能去坦白。
那咋行,纸包不住火呀。
浑小子,谁叫你用纸包火了。
不管用什么包,反正都要被枪毙,嘣嘣两枪。
破车猛地一歪,撞到树上去了。
说真格的,我从没见过我爸说话这么颠三倒四,也从没遇到过谁把我搞得这么糊里糊涂。几十年后,高原深处的刑场上真的响起了嘣嘣两下枪声。不过那两枪击中的是另一个人。而且枪响过后,我爸好像有所顾忌,始终没问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回到家里,我爸和我的脸上胳膊上还有腿上,擦满了红药水,也贴了好几张膏药。家里人都以为我们在外面钓鱼跟别人打了架,还被缴了械。
你瞅瞅,两个人一瘸一跛的,揍得可不轻啊。姥姥坐在里屋床边上,跟我妈说。
可不是,除了人回来了,啥东西也没拿回来。我妈说,她坐在一边正举着一根针往针眼里穿线,姥姥眼睛不好使,一用针就叫我妈帮把手。
家里几个兄弟正围在桌边吃剩饭,可能饿慌了,连我们瞧也不瞧一眼。我爸像小偷似地一会看看门关好了没有,一会又看看窗户外面有什么动静。邻居来借锯子敲了敲门,吓得他要往床底下钻。我又怕又饿,什么东西也不想吃,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眼前老是出现河里淹死的人。
那个女人看上去挺年轻,全身光光的,什么也没穿,整个人被拉到岸边沙滩上,把头冲着我们,但我爸一松鱼线,她就被肚子下面那块有点圆不溜秋的大石头垫着转了方向,把白胖的屁股冲着我们了。她的头栽到了水里,散乱的长头发漂在水上,那块圆石头把她的屁股垫得老高,连两条弯屈的腿都给垫起来离开了沙滩。那种样子,有点像正对着大河磕头,磕死在了河边上。从她岔开的两条腿中间,我看见了她肚子下面的那块石头,还看见了她的胯裆处有一条皮肉翻开的长口子,两边还长了些毛,好像刀划开的一样。
那个女人是刘老师。
第八章 她跟丈夫行房事当场被抓获
冬天正在来到,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都能听见小校花和她哥哥在楼下哭得死去活来。我爸和我被一次又一次叫到火车站派出所。小校花和她哥哥,还有她的户籍民警爸爸,以及那个挂着鼻涕的放牛娃,也一次次出现在那里。公安们问什么,我都照实答,连我爸在河边撒了一泡尿也没隐瞒。我爸后来说他也是如此,但不知其他那些人是怎样回答的。他说好像听出来,在害死刘老师的作案现场,任何痕迹也没留下来,而那些天也没下雨,说明凶手不是一般狡滑。
是不是那个老保守干的?我说。
是你把这个事告诉给了公安?我爸说。
是他们先问的我,再说户籍民警不也知道吗?我说。
他是知道,但那天是你先跟我说了,我才跟他说的。他说。
公安也问你了?我说。
是啊。但你那次不是说,那两个坐在学校草丛里的像刘老师和老保守,又不能肯定,对不对?他说。
对啊,当时天快黑了,看不清楚。我说。
我看这里面有鬼。我爸最后怀疑说。
每天傍晚,家属区的人们都在楼外面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刘老师从前是国民党西昌什么青干团的,几年前还跟国民党的什么人在外面睡觉,当场就被抓过。又说户籍民警跟那个男人仇大了,还说刘老师是被小校花的父亲害死的。各种说法传得活灵活现,但又互相矛盾,没法弄清楚。回家一问我爸我妈,才知道刘老师一家前些年住在另一个地方,我们家也是前些年从别处搬来的,这就等于说外面的各种说法都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在瞎猜。
要我看,很难说是被谁害死的。我爸对我妈说。
外面都说是被小校花的父亲害死的。我插嘴说。
她父亲是两个人,你说是谁害的?我爸说。
你老是说她爸爸是两个人,你怎么不是两个人呢?我说。
别听你爸爸的。我妈说。
人家还说不是小校花父亲害的,是不是我爸害的哦?我说。
你爸爸疼死小校花的妈妈了,能害她吗?我妈说。
是呀,那天你不是也看见了,我想帮一帮刘老师,差点被那小子给揍了。我爸说。
我爸跟我妈说的各不一样,又好像没啥不同,反正我听不懂。倒是没过多久明白了,几年前还没我的时候,我们家跟小校花家就是邻居,而且离现在住的地方也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