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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图的亚裔越来越多,他们喜欢亚裔的经纪人为他们服务,顾客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说自己的母语的经纪人,即值得信赖也容易沟通。”他继续鼓动着我。
他递给我几张表格。我说我要考虑一下,两年的合同时间不短。
在我起身出门的时候,汤姆告诉我,他们公司有一位从台湾来的女经纪人,年薪挣几十万。
求职的会面其实是双向的,他们在选择我的同时,我也在选择他们。
第八章 休戚相关(6)
回到公寓,在楼下的大厅的信箱里取出一叠邮件,大部分是广告邮件和广告杂志。我随手把费纸丢进标着“回收”标签的垃圾桶里。在电话费的账单下一封印着中文报社枱头的信封跃入我的眼帘。我急忙把它拆开,一张支票飘落到地上。我捡起来,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的确没错!这是一张支票,是华文报社给我的稿酬。
我挣钱了!这是我在美国挣的第一笔钱; 虽然钱不多,却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它让我的情绪发生了转折。
我高兴地在地上跳了一个圈,然后立刻上楼回到房间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睡意朦胧的父母告诉我:现在是他们那儿早上四点半,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没等我说完,他们又叮咛我要勤奋、刻苦,写文章不要丧失国格人格等等。
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想想他们的话,又发了一会愣,我又给很久没见的吉妮打了一个电话。她的母亲接了电话,“Sweetheart!你好吗?我们一直惦记着你,我真高兴你来了电话,让我先把你的电话号码写下来。”我告诉了她我的电话号码。她的语气又高兴又欣慰,好像我的电话让她放了心。“吉妮和我经常念叨你,我真高兴你来了电话。”
“我给华语报纸写了篇文章,他们要把它刊登出来了。”
“噢,锦!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高速吉妮。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
我知道她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她为我感到骄傲。我的父母从来不对我说这些,他们说:“要戒骄戒傲,不断努力,更上一层楼。”
放下电话,我又想到乔治,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但我又犹豫了。我应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是查尔斯的朋友。在查尔斯去世后,他帮助我与保险公司联系,办理繁琐的手续,拿回了巨额的人生保险赔偿金。他还为我联系去看心理医生,建议我改变生活环境,开始新的生活。他是个关心我的人。
但是不知为什么,在他的面前我突然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不自然。我决定暂时不给他打电话了。
我走到阳台上,远眺在阳光下变成淡绿色的湖面,我想,如果查尔斯还在,他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湖边的车道上出现一个熟悉的骑着自行车身影,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背包。学校还没开学,但丽莎常到图书馆查资料。我站在阳台上,对着她挥着双臂大叫,“丽莎!我有话告诉你!”她抬起头,用一条腿支着地面也对我挥舞着双臂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她用手势示意我到楼下碰头。
我赶紧跑到楼下。
我一见到她就说:“丽莎,我要请你吃饭!”
我拿出那张报社寄来的支票,“看,这是我的稿费,这是我挣的第一笔钱。”
她高兴地向我摊开手掌,我使劲地往上击了一下,“啪!”我们的手在空中击掌。“太棒了!这饭我一定去吃; 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第九章 丽莎的世界(1)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是美国法定假日——“劳动节”,劳动节过后学校就正式开学了。丽莎请我和她一起回家和她的父母吃假日brunches(在节假日的午间早餐)。我买了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就跟着她去了。
这是个美丽灿烂的晴天,我按照丽莎的一路指点,开车开从I…5高速公路海滨大道出口,到了Alki海滨。车沿着风景迤逦的海滨大道,经过人来人往的餐厅和咖啡厅集中的商业区,向沙滩的方向开去。我看到人行道上携手溜旱冰的情侣们,沙滩上穿着比基尼打排球的大学生们,太阳伞下的野餐的夫妇和孩子们……;车一直向前开,绕了几个弯,在海边一座显赫的诺曼底式大宅前停下。
“到了?”我看着丽莎诧异地问。
“到了!”丽莎点点头,推开车门,拎起双肩背包,跳下车。
丽莎从皮带上挂着的一大串钥匙中摸出一把,打开大门,高声地报告:“Hello!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在高高的天花板下回荡。立刻,四只雪白的长毛M闻声向我们欢快地跑来,它们的头上扎着粉红色的蝴蝶结,脖子上挂着银色的项链。丽莎把它们都抱起来,一个一个地亲了又亲。丽莎的母亲闻声从客厅出来,丽莎搂住母亲的肩膀,然后把我介绍给她的母亲。 “欢迎你!我是丽莎的妈妈——索非亚。” 她微笑着向我伸出光滑细腻的手臂。
“我是Jane,非常高兴见到你!。”我很喜欢丽莎的妈妈,她的笑容很真挚,她的美丽的蓝眼睛清澈透明又温柔。
丽莎的爸爸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的头发银白,面色红润,身材健壮挺拔。他向我伸出右手:“我是丽莎的爸爸埃德。欧文。欢迎你和丽莎一起回家。看来我们得非让你喜欢我们不可,以后常和丽莎一起回来。”
丽莎怪嗔地说:“Dad,我的工作很忙,我要在开学之间把工作完成,开学后我就集中精力学习了。”
丽莎的父亲理会的点了点头,似乎丽莎的工作的确很重要。
我看着丽莎的父母,奇怪地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们。丽莎的爸爸看上去比丽莎的妈妈年长些,他们俩的气质很好,丽莎和他们俩都由相似之处。
我们在客厅稍坐片刻,丽莎的爸爸说:“我饿极了,不知道你们怎样?”大家会意地相视一笑,丽莎的妈妈带我们想早餐室走去。
我和丽莎跟随着她到了半圆形的早餐室,明媚的阳光从半圆形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窗外是一览无余的海景。一张铺着亚麻色桌布的圆桌旁,圆形的餐桌上摆着鲜花和丰盛的早餐。我们围桌而坐,丽莎的爸爸殷勤地为我倒了一杯橙汁,又倒了一杯咖啡。餐桌上有水果什锦沙拉,有全麦的土司和华富、果酱和奶油,我们每人面前放着一支精制鸡蛋杯,一只煮鸡蛋正好插进杯口里。丽莎用发亮的小调羹轻轻地敲碎鸡蛋壳,在鸡蛋上打开一个圆形的小口,再一勺一口地把蛋清和半生的蛋黄舀出来,吃掉。
我一边看着她吃半生鸡蛋黄,一边不动声色地喝橙汁。
爸爸妈妈和我谈着轻松的话题,我突然想起,几天前我在报纸上的一则医学新闻上看到过丽莎父母的照片,他们都是著名的医生,埃德是一所大医院董事会的主席,索非亚是著名的眼科医生。
吃完午间早餐,我们从丽莎家的小码头上了他们的私家游艇。这是一艘白色的造型流线型的游艇,在船的右前方,印着宝蓝色的一行字“索非亚号”。我们从甲板进船舱,船舱分驾驶室和客厅,沿着楼梯到下层是一间主人卧房,两间客房。还有简易厨房,走廊有一个专供客人使用的洗手间。 丽莎的妈妈带我在船里参观了一圈以后,我们回到了驾驶室。丽莎的爸爸埃德操纵着船舵,电子导航仪显示着方向。
第九章 丽莎的世界(2)
丽莎的爸爸向我讲解各种仪表开关用途,我听得一头雾水,我觉得复杂得像开飞机。我又想到了查尔斯。我默默地走到甲板上。海面上风和日丽,船舷两侧激起白色的浪花,徐徐的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丽莎也来到甲板上,“我的妈妈说你的英文说很好,你一定在中国受过很好的教育。”
“谢谢。”
一个年轻的从中国来的年轻女人,单身、没有工作、没有银行信誉,而她在银行里却有那么多现金,这的确引起人们人好奇。
“你怎么来了美国?”
我向她说了我和查尔斯的爱情故事和他坠崖身亡的经过。
过了良久,丽莎说:“…… 对不起。”她的眼里已经含满了泪。
我拍拍她的背,反而开始安慰她:“没事了,我已经觉得容易多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多忧郁啊。”她擦擦眼泪。
“我要谢谢你的通融,让我住进了你们的公寓。”我朝她笑笑。
“锦,很快你会认识很多人,会有很多朋友。”她给我鼓劲。
“我会的。”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为什么你会找到我们那儿?”她转开话题。
“因为湖畔的那棵大柳树,小时候我们的家附近也有一个湖,湖畔也有一棵棵的大柳树。”
“我在高中毕业那一年,父母送给我的毕业礼物就是带我去中国旅行。在中国的杭州西湖,我见过你说的那种意境,我明白你的感受。” 丽莎微笑着,眼睛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
“你的父母都是医生,你怎么选择了法律?”我好奇她为什么不从事父母的事业。
“看,连你都知道他们是医生了。我想从事与他们完全不同的职业,我不想生活在他们的影子里。”
“这就是你在公寓打工的原因?”
“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我感到我有能力做很多事情,比如修理,清洁工作。”
“你的父母怀疑你的能力吗?”
“我不知道。我做我喜欢的事情,并不向他们证明什么。”
我明白了,她想独立地在学业和事业上成功。她说话声音不大,语调柔和,但是在骨子里,她很强,也很自信。
“你找工作的运气怎样?”她递给我太阳油,示意我擦在脸上。
“糟透了!想要我的地方我不想去,我想去的地方又不要我。”
“你欠缺的是什么?我看并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一张他们承认的文凭。”
我点了点头,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那天,我们在船上谈了很多,傍晚回家的时候,我们俩晒得就像两只烤熟的大龙虾。
丽莎就学的W大学是个富有盛名的学府,那里有景色宜人的校园,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教学楼和图书馆,还有不断扩建的校园和设计别具风格的新教学楼。校园外著名的大学街是一条贯通八个十字路口的商业街,在它的两旁布满各类商店和餐厅:大学书店、咖啡馆、体育用品商店、烟具店、银行、旧货商店、电脑修理店、二手书店、二手CD店、餐厅有麦当劳、皮萨店、印度餐馆、中餐馆、意大利餐馆、越南米粉馆、日本寿司馆等等。我请丽莎吃饭,她带我来到这条大学区的the Ave上的“环球食街”。
在the Ave上的人也形形色色,种族肤色不同,装束和行为也各异:有背着双肩书包快变成罗锅的学生;有边弹边唱的卖艺人;有无家可归眼圈乌黑的年轻乞丐;还有头发染成五颜六色身上布满纹身并在鼻子眉毛舌头还有身体其它部位都串着金属环的朋克。
当我走过朋克身边时,我感到有点紧张,丽莎宽慰我说:“他们并不是坏人,他们不过是一群个性强烈与众不同的人,他们的形象秀出他们与众不同的个性。但他们不会骚扰别人的。”
“非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吗?”我不理解他们。
“可以通过任何方式。”丽莎对他们已见多不怪了。
我们转过街角, 有人悄悄跟在我们身后问:“要不要大麻?”
“不要回头看他。”丽莎低声对我说。
我们加快了向前的脚步,又穿过十字路口。
难道大学区是美国社会的缩影?
我们到了一家叫“拜占庭”的希腊餐厅。餐厅的装饰朴素,一看就是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餐厅里的领座和服务生都是学生。我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万圣节以转眼就到了,我们每年的万圣节都开一次的狂欢晚会,来的人很多,有同学,有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人越多越热闹。”
我现在正需要以狂欢冲掉心中淤积的暗晦,听了丽莎的话,我几乎都快感到晚会的气氛了。
“因为是万圣节,每个人都要装扮成某个人物,或者鬼怪精灵。万圣节是个‘大孩子’的节日,是一个令成人们又重温孩提时代的节日。我喜欢过万圣节。”她说话的表情里透出一股贪玩劲儿。
“狂欢晚会在那开?”我迫不及待地问。
“在我们的教授亨利家。他是个有趣的家伙,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他。”丽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一种特别的眼神。
我开玩笑地侧着脸用眼角瞄着丽莎说:“真可爱!”她立刻声明:“没有没有!他很老了。再说大学里不允许教授和学生恋爱,否则教授会被解雇,学生也会被除名。”
“在自己家里为学生开万圣节狂欢晚会的教授就让人喜欢!”我断言。
我万万没想到美国的校规这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