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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的经理工作除了出租公寓以外,还负责公寓的清洁和维修。在我搬进来之前,她把以前房客留下的痕迹完全清理干净;她粉刷了墙壁,洗了地毯,把洗手间的洗手池、浴缸、瓷砖地面擦得雪白发亮。厨房的冰箱,炉子和烤箱像新的一样,存留着清洁剂的柠檬味。我搬进来以后,她又可以集中精力在学业上,钻研她的法律。她做经理的报酬就是住房免费。在美国,律师和医生的高薪收入令法律和医学成为热门的学科,法学院和医学院成为两个人才荟萃的殿堂,能进法学院的学生已经是佼佼者,而他们学业的繁重是众所周知的。丽莎怎样按排时间,将工作和学习都做得出色,的确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学业繁忙的丽莎完全没有必要过问我的生活。我从心里感激她的善意。
晚上,我吃完了简单的晚餐,在厨房冲洗盘子和刀叉,电话铃响了。我高兴地拿起电话:“Hello!”出乎意料地,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柔的声音:“你过得好吗?”我惊呆了,这声音就像查尔斯。我结结巴巴地问:“谁?你是谁?”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我的心跳得狂乱,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胀大了,我一定疯了。就在这时电话挂断了。我盯着听筒发我呆,电话里发出的“嘀,嘀,嘀”的声音将我带回到现实中来。我慢慢把电话挂好,几乎是同时,电话铃立刻又响起来。
我像一个被击中的球一样弹了起来,抓起电话,紧张得几乎尖叫:“Hello!”
“Hi, 锦。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对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从新调整一下语调,控制住情绪的波动,用比较正常的声音问:“请问你是谁?”
“我是乔治。”他语气似乎担心我不记得他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在电话里我听不出你的声音了。”可是头一个声音是谁?那个声音与他的不同。
“我没有别的事,就想打电话说问声好。我正好要经过麦迪森公园,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他很轻松自然地问。
我被那个电话弄心神不定。我推托了:“对不起,我已经吃过了。”
“那太遗憾了。我可以什么时候去看看你吗?你过得好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失望。
“我在找工作,今晚我要准备个人简历,明天我就用传真发出去,看我的运气怎样了。”我跃跃欲试地说。
第八章 休戚相关(3)
“如果有了好消息,你一定打电话告诉我,我们要庆祝一下。”他建议。
“O K!”我一口答应了。
“祝你好运!”他的声音很真诚。
“谢谢!”
我们同时挂上了电话。
想起找工作,我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好像我已找到了工作。也许因为突然觉得我不是孤单一人,有人关心我,并与我分享找到工作后的愉悦。
当电话铃又响起的时候,我已准备好手写的简历。丽莎叫我到她的经理室和她碰头。
我来到一楼大厅旁的经理室,敲敲门。“请进来!”屋里传来丽莎的声音。我推门进去,丽莎在里间大声说:“你先请坐,我马上就来。”我以前来过这,但当时并没留意。 丽莎的经理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是经理办公室,里面是她的卧室。在办公室的书桌上,有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一个转椅在书桌的后面。对门靠墙是一个高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活页夹,一些关于园艺和维修方面的书籍,一台传真机放在书架与书桌水平的那一格。在门旁靠墙放着一个米色的长沙发,一个木质的茶几放在沙发前。我刚在沙发上坐下,丽莎从里间出来。她象一朵被露水沐浴过的鲜花,焕发着青春的朝气。刚刚洗过的金发蓬松柔软,白皙的面颊透着粉红色的红晕。她穿一件宽松的淡绿色的T 恤,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光着脚板穿一双宽宽的平底的男式尼龙凉鞋。她笑吟吟地道歉,然后我们言归正传。我递给她我的简历。她很快地看了一遍,稍微改了几个措辞,向我解释了一下原因,征得我的同意后,开始在电脑的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很快,她打完了,又让我在屏幕上看了一遍,在我确实没有意见以后,她按了一下键钮。随着打印机发出的“吱,吱”的声音,几页白纸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散发着清香。当我接过打印得清晰美观的简历,我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如果你要发传真联系本地的公司,你可以借用这里的传真机。”丽莎大方地为我提供方便。“一般星期天的报纸广告篇幅较大,机会更多。祝你好运气!”我又谢了她,起身要走。她送我出来时对我说:“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试试看,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她的勇气感染着我。我怕什么呢,受到了挫折又怎样呢?每一次新的尝试就面临一个崭新的机会,崭新的可能,就算失败了,我也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获得了经验。
“劳动节的长周末快到了,如果你没别的安排,我请你到我父母家一起过节。”丽莎把我送到电梯口。
“好啊!谢谢你。”我高兴得一口答应。
回到了我的公寓,在厨房的饭桌上摊开报纸,用红笔将适合我的工作和我感兴趣的工作都画了圈。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到唐人街买中文报纸。
象大多数美国的唐人街一样,西雅图的唐人街的位置离繁华的下城并不远。由于移民人口的增加,唐人街也在向多元化发展,地盘也比以前增大了。唐人街的居民已不仅仅是中国人,新增的人口中有越南人,柬埔寨人,泰国人……甚至有埃塞俄比亚人。唐人街已经是过时的名字,这里的新名字叫“国际区”。来自地球不同角落的人们历尽天灾人祸,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归宿。他们是勤劳,纯朴,善良的人们,有着相似的人生磨难,他们在这块“梦想的天堂”里,用自己辛勤的汗水创建新的生活。这里的店铺和餐馆风格各异,到了那里,你能品尝到中国的粤菜、川菜、沪菜……以外,还有日本料理,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埃塞俄比亚等等不同国度的风味。由于中国人在唐人街上打下多年的基础,中国的餐馆和店铺仍占多数。我开车兜了几个圈,在繁忙的“马丁…路德 …金”街,看见一家挂着中文“联合”招牌的杂货铺,旁边有一个免费的停车场,我就直奔了那儿。
第八章 休戚相关(4)
我走进杂货铺,看见正当店门的醒目的位置,放着的一个宽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包装精美、风味各异的月饼。我不记得中秋节具体是在哪一天了,我已错过了端午,可不能再错过中秋。我站在巨大的鱼缸前,看着鲜活的鱼、虾和螃蟹,生活在不同的水域阶层。在这还有在美国的超市里不常见的亚洲瓜果蔬菜;还有中国的南北干货、四川泡菜、天津冬菜、油盐酱醋、花椒大料;有从中国进口的,也有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风味特产,品种丰富多样,仅酱油的品种就有几十种以上。中文报纸有五六种,大报小报版面不同,政治倾向各异,左,中,右具全。我随手拿了一份,匆匆地浏览了一遍,因为是周末,所以报纸很厚,中间夹着篇幅很大的娱乐版和广告版。我挑了两份较厚的报纸,放到购物的手推车里。我顺便又买了一瓶镇江陈醋,一瓶虾籽酱油,一罐酱瓜,两盒豆腐,一瓶鲜豆浆,一袋冷冻的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满载而归。这些在国内的粗茶淡饭,在美国反而觉得特别稀奇了,这正应验了那句老话——“物以稀为贵”。在街上遇到和我一样来买东西的人们,南腔北调不同的乡音听起来都那么悦耳。
回到麦迪森公园的公寓,我把买来的食品放进厨房,把报纸在餐桌上摊开,抽出厚厚的广告版。广告上各种广告分门别类,应有尽有。有“吉屋出租”、有“淑女征婚”、有“大甩卖,大出血”…… 令人眼花缭乱。翻到“诚聘”那一栏,都是“诚聘保姆”、“诚聘前台”等等。看到一则“聘请文员”的广告,但条件是说“流利的英文,国语,粤语,和越南话”。看完以后,我失望地把厚厚的广告全扔进垃圾筒。
我打开那包冷冻的“狗不理”包子,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以后,我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包子端出来,再往包子上浇了点镇江香醋,叉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我一边吃包子,一边翻阅报纸的文艺版。文艺版的内容很丰富,有令人深思随笔,有文笔隽永的散文,还有长篇小说连载。很快地,我把包子全吃完了。一则征文启事吸引了我的注意。
本报将扩大周末文艺版的版面,向各界诚征稿件。内容标题自定,字数不超过一千字。如果稿件没被采纳,殊不退稿。
我又仔细地从头到尾地把那则启事看了一遍,心里一动。我很喜欢这家报纸的娱乐版,我为什么不试一试?这是家在旧金山向全美发行的中文报纸,报纸没有反华和侮辱国格的言论。
我一口气写了两篇文章,标题都是《所见所闻》。写完了以后,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寄了出去。“你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是丽莎的话。我什么试一试呢?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在发出了求职信和个人简历的传真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两个电话面试的通知。
我在大学区的一个教堂里找到那家幼儿园,他们在报纸上招聘一位幼儿的教师。我按约定的时间敲了校长的办公室的门。校长是个身体发胖的中年妇女,她有一双善良的眼睛,淡棕色卷曲的短发。她和我握了握手,肥肥柔软的手掌很温暖。“非常高兴见到你。”她的声音很圆润洪亮,让我联想到唱诗班里女高音。
“非常高兴见到你。”我在她办公桌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她问我自己是否有孩子,我摇了摇头。
第八章 休戚相关(5)
她说幼稚园分四个班;三岁以下一个班,三岁到四岁一个班,四岁到五岁一个班,五岁到六岁学前班。幼儿园是私立的,租用教堂的教室,但和教会没有直接的关系。每个班级有大约十六个孩子,有两个教师,两个教师助理。
她瞟了我的简历一眼,说;“你以前是中学教师,但是你知道教幼儿和教中学生不一样。”
我点点头。“是的,但是不论教多大的孩子,兴趣是最重要的,孩子们往往对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学得很快。教幼儿,要予教学于娱乐,边玩边学。”
校长的脸上浮起笑容,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我:“这是求职审请表,你带回家填写。噢; 我们这里的工资按小时计算,你刚来,一个小时七美元六十七美分,三个月试用期以后,加一次薪,一个小时八美元。”
我拿起表格,和她握了握手,说声谢谢,就告辞了。我对美国幼儿教师如此低的工资感到吃惊。启蒙教育,对孩子的一生有多重要啊。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下一个求职会面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看地图开车很快就找到了在绿湖附近的一家房地产交易所。
招聘启事上要求找一位工作积极主动的人,要流利地说一种亚洲语言,公司负责培训,培训后要通过房地产经纪人的证书考核后,被公司聘为经纪人。
我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我向坐在前台漂亮的秘书小姐说明了来意后,她提起电话向里面通报,并请我在沙发上稍候。 几分钟以后,一位高个子的带着眼睛的中年人从办公室出来,向我友好地伸出大手,自我介绍:“我是汤姆,办公室的经理。”
我和他握了握手,“幸会!”
他带我走进里面的会客室,会客室里的茶几上放着几本印刷精美的房地产广告。
“请问除了英语以外,你还说哪一种语言?”他抬起眼睛从眼镜框上面看着我。
“汉语普通话。”我笑了笑。
他的眼睛一亮,“香港现在有一股移民潮,把温哥华的房地产炒得很热。在西雅图的华人也很多,移民每到一处,就要先安家买房子。”他朝我点了点头,好像要加重语气。
然后他又递给我一本广告。广告上的一幢幢带花园的房子有新有旧,地点远近不同,价钱从二十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经纪人的收入靠的是房地产买卖成交后的佣金,佣金是成交价的百分之六,成交后,买方和卖方的经纪人平分佣金。我们公司对经纪人的培训是免费的。获得经纪人的证书后,新雇员要和公司签订两年的合同,经纪人的收入是买卖成交的佣金,除了每月向公司上一定的费用以外,收入全归自己。”这个职业经他一介绍的确很诱人。
我看着广告上那些价值两百万别墅,默默地想:如果我能卖一幢这样的房子,一下子就能挣十二万,和买方的经纪人平分了佣金后,还有六万,那等于普通人一年的年薪。但是如果买卖没有成交,我就没有收入。
“西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