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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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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没有点那钱。她不想当着客人的面去点,那种赤裸裸的行为会让她又一次想到那个“卖”字。
回到出租屋,小丫坐在床上,数了一遍,又数一遍。这些崭新的票子像一把把平躺着的刀子,她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被它们割破了。她忽然记起小时候,一到过年,爸爸妈妈就会给她极少但是极新的压岁钱,基本上都是一角两角五角的,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一块。可是她很知足。她管这些新票子叫“割耳朵票”。这一次,拿到手中的这些钞票已经不仅是割耳朵票,它割去的太多了。
当然,要说多,也不多。
很久以后,小丫才隐约记起,那天,她盖在脸上的衣物,是那个男人的内裤。
陈哥成了她的老板,她只是他众多小姐中的一个。他们通过手机联系,资源和利益共享。她给他干了两年,才另起门户单干。越干越觉得第一个陪游的男人骂自己骂得多么正确:自己就是一个傻×!怎么不早干啊。早干早挣多了。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能不能干的问题,而是干得值不值的问题。为了一毛钱,谁都不会去当小偷。可为了一百,就有人干。为了一千,为了一万,有人把命就豁出去了。抢银行的案子发了,人们第一问的是:抢了多少?要是三五万,人们就会叹息:不值!若是一百万两百万呢?那就值了吧?就是他妈的这个理儿!
愿意当赌徒的人太多了,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要么就是还没有遇到机会,要么就是觉得赌注还不够大。
小丫曾经问过陈哥当初为什么不强迫她,那样的话她可能早就干了。陈哥说:我觉得那样良心上挺过不去的。小丫吃惊极了,诱骗别人卖淫的人还讲良心?陈哥说:我怎么了?不过给你指了条路,走的还是你自己。小丫想想,觉得他的话也对。和许多老板相比,他确实也是有良心的。自己走这条道,心甘情愿。
没有人卖她,是她自己卖的自己。而且卖的价钱还不错。如果一定要追究陈哥什么责任,那就是陈哥破的,只是她身体之外的处女膜。而她身体里的处女膜甚至和破她的男人都无关。是她自己打开的,是她用自己的双手裹着坚挺的钞票冲进了自己内部,让自己抵达了心醉神迷的高潮。
白和黑放在一起,格格不入。但当把其间的色彩渐变过程一个细格一个细格地展开,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情。一切都有因可循,一切都顺理成章。所以对于自己以前做小姐的事,小丫觉得除了在父老乡亲面前说不得嘴以外,真的没什么。没有那段资金积累,她就不会有今天。她不后悔。
当然,这绝不代表她不在乎后患。
和她相拥而亲的时候,他的感觉宛如是在家乡的清晨,他和她是在绕着县城流过的黑水河的岸滩上。异乡的阳光里,他和同乡的女子做着爱。她年轻娇美,淹然百媚。他惜香怜玉,风情万种。他们的呻吟和叫喊都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他们的外在似乎和遥远的故乡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却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和故乡做爱。

第二章 换个姿势,再来一次(1)

做小姐的人,随便哪个都有几只黑胸罩。黑胸罩的好处挺多,性感,显得皮肤白,好配衣服,还耐脏。前前后后,小丫买过不知道多少黑胸罩。舍不得买太贵的,再贵的胸罩时间久了也一样没弹性。她消耗这种东西比一般女人厉害。她就一段时间买一只,一段时间买一只,又便宜又新鲜,二十多块钱的货就很像个样子。以前在东水县,哪里敢想这个价位的?十块钱也得好几趟转悠。过一两个月,带子松了,她们就换着戴。她专捡胸围比自己小的人的,胸围比她大的人就捡她的。
回到家乡的小丫,大衣柜里只剩下了一只黑胸罩。这是她所有黑胸罩里最贵的一只。六十五块钱。全真丝料,杯罩上各绣着一朵娇黄的玫瑰。因为贵,小丫没怎么舍得戴,一直都是崭新的样子。离开深圳的时候,别的胸罩送人的送人,丢掉的丢掉,惟独这只她千里迢迢地带了回来。其实回来也没怎么戴,几乎忘掉了,一次回娘家收拾东西,在一个大柜的角落里找了出来。然而拿回去也还是没有想到去戴,就顺手塞到了自己家大柜的抽屉里。她的内衣都在抽屉里放着。
看到这只胸罩,她忽然想起,戴上这只胸罩的第一天,她接的是一个家乡的客人。
五年的小姐生涯里,小丫就接了这么一个家乡的人。扒了皮挑了筋把他的骨头烧成灰,小丫都记得他的声音。按比例算,东水县有五十多万人,城镇约摸有八万,青壮年男人两万多,有机会出差的也就千把人,千把人里头就算有四五百个找小姐,恰恰到几千里外的深圳又恰恰碰到她的才会有几个?几率很小,但不能说绝对没有。所以她很小心。这种生意做不得一辈子,她迟早是要回去的。她不信这边的男人,也惦着父母。虽然上面有两个哥哥,可她知道那都是靠不住的,成了家越发看出来了。末了还得她贴着心给爹娘养老送终。想到父母,小丫就干得分外敬业,一点儿含糊也没有。用爹娘给的身体去挣钱,既能给自己攒个本儿,等到将来爹娘七病八痛的时候,也能够放开手脚尽尽心,她觉得这也是一种孝顺。当然,无论多么心安理得,在这边的事儿还是不能让爹娘知道,因此她也格外回避家乡的人。
其实这个男人的普通话还是很不错的,小丫开始没听出一点儿东水味儿。两人开了房,先洗澡。洗完澡,他们来到床上,男人有些疲乏,就搂着小丫说看会儿电视,养精蓄锐一下。小丫摸着他黑黑的肚皮心想:再蓄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看了会儿电视,男人正蠢蠢欲动,手机突然响了。小丫替他拿过手机,顺着瞟了一眼,是家乡的区号。东水县的上级市主管着七个县。七个县用的都是这个号。她的身体不自觉地一凛,暗暗念叨:千万不要是东水县啊。男人接了电话,果然是标准的东水口音:四,四(是,是),我米(明)天酒(就)悔(回)。接完电话,男人就把手机关了,又用小丫再熟悉不过的方言说了一句:真他妈的吃胆(扯淡)。
怒气冲冲的男人爬到了小丫身上,关键的部分也很有些发怒,一下子便挺立潮头。他激情澎湃地做完了,小丫穿衣要走,男人道:我还行呢。你陪我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来一顿。
大哥,我就是能吃,也怕你累着啊。小丫说。接他就够了,再陪他睡一晚,还不是像陪一只老虎?
谢谢妹子心疼,我累不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耽误妹子挣钱,我补就是了。妹子你说,谁给的钱不是钱?男人很豪爽。
小丫知道只有公费的人才会这么豪爽,内地来的几乎全是公费。小丫就有些动心了。男人说的没错,谁给的钱不是钱?钱也罢了,家乡人对她也是一种诱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家乡人,很久没有听到家乡话了。她害怕这个,却也想这个。虽说是老虎,可从东水的山上下来的老虎,看着还是不一样。再说,这只老虎真的就能吃人吗?天大地大,这一辈子难得再碰上他。专门寻人还寻不着呢,怎么就会偏偏遇偏偏?碰不上他那他到底还是一只纸老虎。这么想着,小丫就住下了。
男人贴着她的胸脯,说:你的胸肌和我的巧克力一样好,我们就换个姿势,再来一次吧。
如果不是老乡的话,男人给小丫的回忆还是很完美的。他很知道照顾女人的情绪,在她的客人里应属上乘。既然都是赚钱,谁不愿意快乐地赚?谁不愿意舒心地赚?谁不愿意在和拍拖差不多的甜情蜜意里赚?行规是做一次算一次价,那次本来该收三份钱的。但小丫三次只作了两次收,免费赠送了一次。甜不甜毕竟是家乡水,亲不亲毕竟是故乡人啊。何况,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滋润的梦,第二天早上他们做的那一次,感觉也是非常的好。
现在,她回到东水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她平平安安地结了婚,生了孩子,影楼的生意也越做越好。正是风调雨顺红红火火的时候,这个声音连带着这个人,却不知趣地出现在她面前。
“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小丫正在整理收银台下面的柜子。柜子里乱糟糟的,坏相框,旧底片,儿子的小棉袜,没有一点儿眉目地堆在一起,好久没收拾,都快成垃圾站了。这种事情她不做,张长河是八辈子也指望不上的。男人到底还是男人。
忽然,小丫就听见了这句话。平时这句话是张长河常说的,她耳朵都听出了茧子,今日由那个声音说出来,仿佛是家常的床单披上了模特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奇怪。
她手里的两叠照片袋发出一阵轻微的风声。
“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那个声音把那句话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次,像小孩子在津津有味地拾掇着只有自己才晓得窍门儿的玩具。仿佛这八个字的一句话是一块神奇的酵母,由他一遍遍地
发着,就能蒸出一锅锅白生生暄腾腾的馒头。馒头里还冒出了一股一股的蒸汽,把小丫熏得像做梦一样。
这一天,终于来了。轱辘提桶,上上下下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挨着了黑飕飕凉冰冰的井面。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是盼着这事儿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个声音消失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子从拍摄间走出来,边卸妆边问照片什么时候能取。小丫说得一周时间。女孩朝着男人喊:“爸,到时候记着取嗳。”男人没答应,他缓缓地移着脚,好像是在聚精会神地研究墙上的样片。
小丫没抬眼,但她觉出男人的眼睛穿透了身子在看她。他的眼睛里有股风,把朦朦胧胧的蒸汽一点点地吹散了,小丫已经看到了那些馒头,还有下面横七竖八的屉格。
女人和女儿出了门,推起了自行车,女儿不耐烦地喊了两声爸爸。男人慌慌地向外跑去。小丫盯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犹豫着,终于在推门的一刹那,还是回头瞟了她一眼。只一眼,两人都赶紧把眼睛跳开了。只这一眼,足以让小丫知道:他们都确认了彼此。
小姐的职称
刘小丫刚刚认识张长河的时候,回到家乡只有两个月。腊月十五进家门,马不停蹄过了大小年,掰着指头过了二月二,掉转屁股就是三月三,眼看春天就踩上鼓点儿了,她还没找到事情做。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就是看不上眼。开个打字社,得有肥肥壮壮的公家关系才有的赚,她没有。在饭店当服务员,一月三五百块钱简直是笑话。做老板倒是赚得多,问题是这小地方一年饭店三年账,平日里资金压得太厉害,家底儿耗不起。也想过卖服装,把着个身子,整日整日看店不说,还得三天两头起早赶晚去进货,辛苦死了。最好的事情就是嫁人,已经二十五了,早该嫁人了。报上说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生孩子最合适,她眼看就快过了这个好时候。可嫁人又是难度最大的。不能找家境太好的,家境太好的会挑剔她。不能找心底儿太清的,心底儿太清的会怀疑她。也不能找太有本事的,男人太有本事她的本事就派不上用场,派不上用场就没有地位和发言权。想了一场又一场,她对对象的定位基本上就是:有点儿穷,又不甘心穷。想干事,又没多少能耐干大事。挺厚道,又不是不知道心疼人。肯吃苦,又没有多少臭脾气——最重要的一条,喜欢她,对她死心塌地。只要他对她死心塌地,她就决不会亏待他。至于她对那个男人,无论是谁,爱情肯定谈不上。当然,她不爱男人并不代表她察觉不出男人对她的爱,也不意味着她表现不出爱情的感觉和模样。——对她来说,这都像奥斯卡影帝演小品,小菜儿一碟。只要有适合她标准的男人对她投之以砖头一样结实的爱情,她保证会让他发现一块神魂颠倒的美玉。她保证。
“给我一个机会,还你一个惊喜!”这句广告词真是写到她心坎儿里了。
标准不算高,找起来还真不容易。其实哪里是找?只是碰而已。那天傍黑,她去买烧饼,一眼就看见了张长河。他正在大街上发送广告单,穿着贴满兜兜的劣质摄影服,是集上卖的那种,撑死了也超不过三十块钱。脖子上吊着一个相机,旧的,时不时举起来做出一个抓拍的姿势,不动的时候,就是一只呆头呆脑的企鹅,一看就是个傻里傻气的摄影爱好者。刘小丫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走过去,要了一张广告单。广告单的名头是“小河照相馆”,地点是新华路最西头,快到城乡接合部的村里了,房租肯定是最便宜的。再看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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