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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涂爸爸立在当地,谁能想到这孩子敢找上门来,胆子真大,倒让他说不出话来。
江舟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刘涂爸爸,尝试着微笑一下。
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心思单纯又充满善意,这样明显的想要讨好一个人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
刘涂爸爸虽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是也不是铁石心肠,对着这样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又不是自己儿子,有脾气也不好施展。
更何况上周刘涂闹了一通,他们心里对江舟远总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歉疚在里面。
刘涂爸爸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声音更不自然:“你上我们家来干什么。”
刘涂皱眉:“爸你就不能让人家进去坐着说么?”
刘父瞪了一眼刘涂,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客厅。刘涂忙把江舟远揪到一边:“你来干什么啊?”
江舟远向他摇摇头,示意他没关系,就走进屋里了。
刘涂问:“喝水么?”
江舟远:“不喝了。”说完转向刘涂爸爸,“叔叔,我今天来的挺冒昧的,您别介意。”说到这儿江舟远有些局促,显然是说不惯客气话,“我们期中考试就快到了,我过来问问您能不能让刘涂去考试。”
刘涂手一停,把被子搁在江舟远手边。说实话他自己在家里过的都不知道是几月几号了,整天昏天黑地的,一提这个他觉得上学的情形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儿了。想到这里他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爸。
刘父被两道目光盯的颇不自在,半晌说道:“你们俩的事情没解决,我看他还是在家里呆着好。”
听见这话江舟远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侧头与刘涂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发现对方瘦了,江舟远其实更严重一点,但是脸上不怎么显。
江舟远微微笑了一下,再次转向刘父:“其实您不用太担心,刘涂他还小,心性不定的时候,我们两个未必能走多远。”
刘涂脸色一变,马上就要反驳,又被江舟远以眼神压回去了:“再说他本来也不是这样,没准过两年就好了。您看,为了这么件不确定的事儿,耽误他高三的学习,挺不值当的。”
这话似乎敲到了刘父心上,刘父看着江舟远不做声,没有立即反驳。
江舟远知道自己说对了,马上又补道:“您是他爸,肯定比我要关心他多了,这两天我也一直帮着刘涂,没让他把学校的东西都落下,但是还是不如在学校好。如果您担心的是我,我不会影响他学习的,只要他回学校上课,我保证高考之前不去找他。”
刘父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小孩儿挺有心眼儿的,又问了一句:“你父母知道这事吗,我不信他们会同意你们胡闹。”
江舟远:“我妈去世了。我爸开始也不同意,但是昨天他能理解我了,也是他提议让我过来找您的,不然我也不敢来。”
刘父显得很惊讶,一时仿佛难以理解为什么江舟远的爸爸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趁着刘父发呆的时候,江舟远飞速的看了一眼刘涂,跟他使了个眼色。
刘涂:?
江舟远没管他,接着说:“我爸的意思是,什么事情高考完了还有商量的余地,学业最重要。我不是社会上来的不三不四的人,虽然您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尊重您对我的看法。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就算是刘涂和我好了几年,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太坏的影响,我今天过来求您一个容许。实在不行,我们两个月不见,说不定他就把我给忘了呢。”
刘涂前边还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起头来看江舟远,江舟远正看着他,刘涂想起刚才江舟远使的那个眼色,忽然明白了,江舟远这是下了个套儿,拿模棱两可的话忽悠他爸,只要一松口,以后就会一松再松,反正死活也没答应分手,怎么说都行。
刘涂知道这会儿功夫他一定不能说话,他要是跟着江舟远说,必然就给他爸造成一种俩人联手的感觉,万一一个不对,把他爸拧脾气激上来就前功尽弃了。
半个月时间本来多大的火也消了,刘父自然也知道老把孩子关在家里不是个事儿,正缺个台阶下,江舟远就来了,何况句句顺着他说。
刘父其实是个心思不复杂
的人,耿直的人大多有这个好处,江舟远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胜利了。
果然,刘父先说:“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什么时候说我也不同意!”说着盯着江舟远看了几秒,仿佛在打量他,又道,“我姑且信你这一回,回学校你们不许见面!”
说着又看向刘涂:“你要是想回学校,就给我保证,跟他断了。”
刘涂摇头道:“高考之前不去找他,行。爸,我还喜欢他,高考之后……”
“行了行了!”刘父剧烈的挥了挥手打断刘涂的话,“这些破事儿以后再说!”
刘涂闭了嘴,没好气的应道:“高考之前我不去找他。”
刘父心情也不好,脸撇过一旁似乎不想看他们,过一会儿眼角看了看江舟远,生硬道:“你回家去吧。”
江舟远马上站起来跟刘涂爸爸道别,尽量做到讲礼貌,最后朝刘涂一笑,就往门口走去。刘涂站在当地呆了一会儿,忽然朝他爸说了句:“爸我送他去,一会儿就回来!”然后顺着门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江舟远坐电梯下去出了门,没走两步就感觉身后一阵风,然后就被抓进一个力量很大的怀抱里,刘涂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的响起来:“给我抱会儿。”
江舟远心脏猛然一跳,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甚至有些腿软,他能觉得他浑身的细胞好像都饱满了,深春的阳光照在他们俩身上,宛若重生。
他半个月的辛苦,仿佛就为了这个拥抱。
他活了十七八年,终于等来的这个拥抱。
一时间没人说话,也没什么话可说。彼此的话都在对方心里了,多说一点儿都是浪费这相拥的光阴。
时间太短了,刘涂想。他还记得他刚刚答应了他爸不去找他,就这一会儿不算是“找他”。
江舟远一直没动,只是呼吸不太平稳,好像过了很久,他挣了挣肩膀:“回去吧,别再把你爸惹毛了。”
刘涂的手臂反而又紧了点儿:“你今天说的都是哄我爸的我知道,咱俩断不了。”
江舟远扑哧一笑:“嘘,这个咱俩知道就行了。”
刘涂扳过他的身子往他嘴唇上轻轻一碰,然后放开了他。江舟远朝他摆了摆手,向后退着走了几步,而后身影消失在楼拐角处。
刘涂保持着微笑站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去。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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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六月七日是个大晴天,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温度高达三十八度。蝉早早的喧闹起来,在考点门外的马路上隔了老远就拉开了警戒线,禁止通行,线外成了停车场,线内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全是人。人声和着蝉声,烈日把声音里的水分蒸干,干燥得仿佛在刮人的耳朵。
赵靖的车里有空调,远远的停在警戒线外很远的地方,车开不进去了。
江舟远拎起考试袋打开车门:“您回去吧,剩下这点儿我自己走过去就成了。”
赵靖看了看前方路况,无可奈何道:“我送你进去吧。”
江舟远挥挥手:“没事,您回去吧。我们十一点半交卷,到时候您在这等我就行了。”
赵靖犹豫了一下没下车,就在车里嘱咐道:“好好考,别太紧张了。”
江舟远一笑:“没事儿,肯定不紧张。”随即挥挥手离开车子,从车流里渐渐穿过去,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赵靖看了一会儿,打方向盘打算掉头回去。今天是他儿子高考,他也有些紧张,但是看江舟远的状态还好,也勉强安抚了下他的情绪。
刚刚转了个弯,忽然一个挺熟悉的身影从非机动车道滑过去,向前跑走了。
赵靖看了一看,认出来那是刘涂。
说实话赵靖对于刘涂,并没有什么坏印象,只是对于他和江舟远的事情不大情愿而已。如今想起来,一个个子高高的,健康无害的男孩子而已,这样的男孩子,估计到哪里都不会讨人嫌的。
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同事有时候凑在一起说孩子,说九零后这一拨孩子啊,又自私又不懂事,在家里跟家长拍桌子敲板凳,没大没小,放了几年完全没办法管了。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赵靖都会觉得自己还算幸运,江舟远从来没跟他犯过浑,虽然身上的毛病也不少,但总体来说还算省心。所以很多事情赵靖少操了很多心,直到江舟远在性向问题上出了事情,他就猛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甚至因为江舟远打的那个比方,开始有些理解他们。
孩子是注定要放出去的,这一场考试过后,江舟远就会拉着行李去向一个另一个城市,从那天起家就真正成了旅馆,不过每年来住上寥寥几个月罢了。就算赵靖打定了注意要江舟远把性向扭转过来,到了八九月份他离了家,也难管了。
说到底是孩子大了,他力不从心。
想到这里赵靖悄悄叹了一口气,开车回家给江舟远做饭。
今儿个中午吃的是清蒸鲽鱼,米饭和另外两个小菜。江舟远考完试回来有点蔫,吃过了饭就兴趣寥寥的躺在床上歇着去了,预备下午的数学,赵靖也不敢问,只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到时间去叫江舟远起床。
38度的高温在午后终于露出真正的实力,江
舟远从他爸开着空调的车上下来,迎面被热浪一扑,甚至有些窒息的感觉,考点这里依旧很堵,混着高温与汽车尾气的味道,让人头皮发腻。
高三生都对下午考数学很有意见,这样炎热的午后,真是睡觉的好时机,虽然赶在高考考场上很少有能够潇洒到睡着的仁兄,但是状态不好倒是真的。江舟远坐在窗边,尽管拉着窗帘依然挡不住热度袭来,白灿灿的光映在米白色的考卷上,让他忍不住喉咙发干。
他偷偷伸手下去从兜里掏了块巧克力出来,触手一摸,巧克力早化了,此刻包装袋上一摁一个坑,里面都是巧克力酱。
江舟远悻悻的把它塞回口袋里,继续答卷子。
高考就像是演练了很多次的军事演习,因为想象了太多次,模拟了太多次,当他真的到来的时候,反而觉得没什么感觉,即便是紧张也像隔着一层什么,那感受不贴切,让人麻木和迷茫。
夜十点江舟远静静的躺在床上看手机。一条一条的翻看他以前和刘涂发的短信,借以打发这睡不着的时间。他知道过了明天就将是他人生一个新的起点,这让他雀跃而彷徨。他知道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晚上,刘涂也一定对着自家的墙想着自己,想他们的未来。
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但刘涂的心绪没有江舟远这么宁静。江舟远是一整天有人伺候吃饭,考试车接送,刘涂是当真比不了了的。他爸妈都教高三,学生高考老师是要带队的,整个高三老师分配下来,一人一个考点,带本班十几个学生,负责每位学生安全准时到达考场考试。所以说是刘涂高考,实际上一家子都高考,刘涂这边也就很难照顾得周到了。刘涂中午搭公交车被晒得头昏脑胀,难免下午的数学就被影响了,所以此刻躺在床上心情不是很好,想找个人来说说,又没有手机。
“唉——”刘涂长叹一声,心说江舟远啊。
心里叫了一声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到江舟远肯定也是再床上躺着睡觉,就嘴里咕哝了一句:“好好睡觉吧。”
翌日气温依旧高涨,不过有了第一天的缓冲,考生们已经能够适应。上午考过了英语,江舟远走出大门的时候,跟带队老师打了招呼就去找赵靖的车。一路听着考生们或兴奋或颓丧的对话,以及老师家长们嘱咐“千万不要松懈,还有最后一科”。
最后一科果然是压轴的,只要是文科生,基本上都有文综考试写断手的自觉。文综大题总是在一种写快了怕乱,写慢了怕写不完的慌乱中度过,漫长的两个半小时从来都不够写。然而这一次果然是高考,有那么一两道让人想写却无从下手,可是手上却不停的大题,着实让人焦躁,直到铃声乍然响起,扩音器里传来声响
:“考试到此结束,请考生停笔,副监考收卷,收卷的顺序为……”
伴随着呆板的女生,考场里一片静寂。江舟远停下僵痛的手,心里长出一口气。虽然他最后一句话还没写完,不过一切都到此结束了,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都结束了,出了这个考场,就是他新的人生。
人群喧闹着从窄窄的楼梯挤过去,迫不及待的冲向外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