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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玩得非常愉快,别後的事情,他们母子都轻描淡写说了过去,只专注於享受当下天伦之乐的美好。
那些过去,对陶君平来说,永远都存在,却也已经被留在昨日以前,真的过去了。
「妈妈。」送妈妈回到家,陶君平也跟着下了车,唤住了妈妈。虽然妈妈没有主动提到那个对妈妈很好的男人,他还是想说。
「如果有人对你很好,你也喜欢……」他看着妈妈脸色微变,笑了笑。「我会很高兴有人能够好好照顾你。」
妈妈对她微笑,眼眶微红。「我知道了。」
陶君平就这样看着妈妈走进门,转身步向车子,望着在车里等着的男人。
曾经,他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曾经,他害怕这块土地。但如今,屋里有他的妈妈,车里有他的男人。他站在这块土地上,如此踏实、安心。
他当然明白生活不会永远都平顺,但他都能走到这里,其他的事对他来说,就都可以是笑笑就过的小事情了。
凌云伸手过来帮他开了车门,他微笑,进了副驾驶座。
「回家?」凌云开口问着他。
回家?听了这个问题,陶君平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个问题──是回他家还是凌云家?大概是他的吧。想了一想,他没有开口问到底是谁的,因为回谁的家其实都不重要,甚至,连去哪里都不重要。
只要有凌云在的地方,他就安稳了。
他笑着点点头。「就回家。」
作家的话:
终於把这故事真正的写完了。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过了好几个月。八万多字,我却时常都在病痛缠身里写这部作品。想法很多,但真要说又写不出来了,若之後我想我写了更长的心得感想文,我会把连结贴在会客室吧,这里不能点连结有点麻烦(还不是因为你锁copy)
非常谢谢你们陪着它,一直到现在。非常感激。
☆、他的歌
凌云知道陶君平是个喜欢听歌的人,他看过陶君平听着歌手唱歌的表情,懂得这是件让陶君平沉醉的事。
他喜欢陶君平听歌的时候的表情。即使在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最讨厌陶君平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承认,陶君平听歌时的表情确实很吸引他。
那跟平时的陶君平都不一样。
听歌时的陶君平看起来很静,却又不完全是平静,好像陷入某种沉思,有时唇边有着很淡的笑意,有时又显得忧伤,但很生动,凌云说不上来跟平日陶君平的那种细微的差异,但确实知道不一样──
几乎就像是这时的陶君平才是活着的。
後来他们发生了很多事,陶君平连歌都不听了,凌云的後悔及歉意强烈地淹没了自己,可是他明白,那是种绝望的明白──很多事已经被改变,就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但他们竟然又走在一起,真正地走在一起,凌云难以置信,然而他是真的被原谅了。
陶君平的心,比他所能想像的,还要破碎,却也远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坚强。
他喜欢看着陶君平,好像只要看着,他就觉得陶君平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要这样看着,他们就会只是一对很简单的从小生活到大的竹马。
那些令人心碎伤痛的事,从来不曾发生。
说起来凌云深刻地懂得,在他们这段关系里,看起来是他保护着陶君平,事实上纤弱的反而强大,历经这样多却还能用力活下来的陶君平,才是真正强悍的那个。
就是因为陶君平这样坚强体贴而善解人意,他更觉得不舍,好多次想到陶君平听歌时候的表情,他不是只有一次问过陶君平要不要去听歌,去哪里都好。
「不要。」陶君平都是笑着摇头,双眸亮亮地看着他。「我现在不需要那些。」
「那你需要什麽?」问了好几次之後,凌云终於决定问出这个他疑惑许久的问题。
他想,要是他总是用猜的,那麽以他这种死脑筋,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但他问了,就有机会。
而他愿意为陶君平需要的,付出他的所有。
陶君平对他笑得很灿烂。「我需要的,我已经得到了。」随後偎进他的怀里。
他明白陶君平说的是什麽,陶君平给他的太多了,超过他所渴求的一切。而他总觉得他给的还不够。
「你是个傻子,凌云。」陶君平会微微抬眸看着他,又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而牺牲了,不去听歌,但其实不是。在你身边,我很自在。若不能让我自己是这样的状态,我没有办法跟你走得太久。所以我要什麽就是要,不要什麽就是不要,你不用担心。」
凌云得到了更多。但更觉得他所能给的,实在太少。
凌云想了很久,决定向他同样也当医生的邻居求援,毕竟跟他较熟的那位邻居的男人跟陶君平是好朋友。他尽量地把问题简单化,变成──
你喜欢的人之前如果喜欢吃鱼,後来不喜欢了,但你觉得他应该还是喜欢吃鱼的,又觉得他吃鱼的表情很好看,那怎麽办?
杨敬谦忍住笑意。他家男人看到按门铃的人是凌云就闪进房里去了,此时恐怕很认真地在偷听。
「你为什麽会觉得他还是喜欢吃鱼?」杨敬谦保持平静地问道。
凌云皱起眉,有些苦恼。对他来说这不科学,但也只有这个答案了。「呃……」他难得不肯定:「直觉?」
「那他之前喜欢吃什麽鱼?」杨敬谦顺着话题问下去。
在pub或bar听歌算是什麽鱼?凌云发现他的拟物法学得很糟。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孔雀鱼的答案,但又不能吃。
不过他认识的鱼名实在不能算得上是多。「鲑鱼。」还是把做过的炒饭的鱼名拿出来说了。
「他现在不吃了吗?」杨敬谦又问。
吃。我炒的他都吃。啊,不对这不能说出来。凌云忍着没说。「嗯,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跟我说他不需要吃了。」
「但你还是觉得他喜欢吃鱼?」杨敬谦问道,心里想着他家郑恺年不知道在房间里偷笑成什麽样子。
「嗯。」凌云点头。
杨敬谦终於给出建议:「那要不要换鳕鱼或旗鱼……或其他鱼让他试试看?反正可食用的鱼的种类那麽多,不怕没得吃,也许你很快就找到他现在喜欢什麽鱼了。」
「鳕鱼或旗鱼或其他的鱼?」凌云想了一想。要怎麽把这些鱼再想回听歌?对他而言真的有难度。
「是啊,Ren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这些鱼他都吃的不是吗?」杨敬谦故意说溜嘴。
「我不是说他。」凌云直觉要反驳,不过他当然也发现自己这样反驳很蠢,会让他这样想不停,在意得要命又那麽喜欢的人,除了陶君平,又有谁。「好吧,我就是在说他。谢谢你,我回去想一想。」凌云对杨敬谦道谢。
凌云一踏出门,郑恺年立刻走到客厅。杨敬谦一看,他家郑恺年难得笑到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说鱼啊,你这样回答,他真的知道要怎麽做吗?」郑恺年的声音还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怎麽做也没关系,Ren要是知道他男人让你这麽开心,我看也够了。」杨敬谦笑道。
「君平真的好……」郑恺年笑着没说出接下来的形容词。「怎麽会爱上这麽幼幼班的人?」
「你知道他口中的鱼代表什麽吗?」杨敬谦笑问。
郑恺年摇摇头。「还真的有点难猜……这到底什麽线索,不过我想君平他会知道是什麽的。」
「那你会去问Ren吗?」杨敬谦又问。
郑恺年给了杨敬谦一个好看的笑容。「我刚刚什麽都没听到。」
*
凌云回家真的用力地想了好一会儿,想到最後还是有些苦恼,直到他有一天进了便利商店看到排队的人潮给了他灵感。
原本不知道在排什麽,他也不太在意,是刚好听到有人在问是不是在排XX演唱会的购票,凌云才像是被雷劈到一样,突然间灵光一闪,整个人恍然大悟。
对,不喜欢吃鲑鱼,那干嘛不给他吃别的鱼呢?
那之後,陶君平收到凌云用各种名目的观赏演唱会邀约,有什麽──这是我病人送的票,也有什麽我朋友买了票要去但临时没办法去所以我就收过来了……总之陶君平被凌云约着去听了好几场演唱会。
一开始还相信凌云说法的陶君平,在相似事件不断发生,而且凌云的理由愈来愈奇怪之後,很快想透这到底怎麽一回事。
「你拿那些演唱会门票到底花了多少心思?」陶君平笑着问凌云。
「啊?」凌云还想装傻。
但他家陶君平显然没那麽好骗。「你就是想带我去听歌对吗?我不是跟你说我不需要吗?」
「但是……你听歌的样子,很好看。」凌云这就算是承认了。
陶君平笑了。「凌云,你真是个傻子。来,我给你一个线索,我为什麽喜欢听歌的线索,你带我啊,去听这场演唱会吧。」
陶君平说的演唱会,其实是凌云舅舅的演唱会。
凌云有个在民歌时期很红的歌手舅舅,最近歌坛的旧人纷纷都在办演唱会,他舅舅也终於在歌迷的期待之下再办演唱会。
凌云这回直接找舅舅拿了票──事实上他就算不去拿票,他舅舅他会强制塞给他,他舅舅跟他们小孩的感情都很好,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被舅舅强迫学那年代的小小孩不太会学的才艺──吉他。
跟陶君平一起去听演唱会的那个晚上,陶君平那表情,比他舅舅自弹自唱的声音还要让凌云如痴如醉。
一起回家的路上,陶君平笑着对凌云说道:「你舅舅真的唱得很好,不过真正让我喜欢上听歌的原因,不是他。」
「啊?」凌云又蒙了。
「你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同乐会你总是会拿吉他来自弹自唱吗?那时候我就喜欢你唱歌的样子。」陶君平笑道。
凌云握着方向盘的手险些抖了一下。
他怎麽会忘记呢?那时候台下最吸引他注意的观众,不是老师,也不是别的同学,就是陶君平,幼时的连上善。
「後来的事你知道的。」陶君平又笑。「我想,我後来会喜欢听歌,是因为对过去的日子的一种想念,以为再也回不去了,但你来了……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所以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了。凌云,我是听着歌,回忆着过去的那段时光,也想着你。」
凌云这才完全懂了。原来陶君平看着歌手、听着歌,都像是穿过时光的流,回忆着从前……想着他……
「我没有再唱歌给你听……」凌云呐呐地说道。升上国中之後,他连吉他都很少碰了,被舅舅骂了好几次,但他就是提不起劲。
现在想起来,也许是因为再没有那双发亮的眼、含笑的唇,那个他最喜欢的观众,在看着他。
日子久了,再也想不起来了,连音乐也不碰了。
「你每天都在唱啊,你常常唱,你不知道吗?」陶君平微笑地问。
「啊?」凌云愣住。
「洗澡的时候,你常唱歌。」陶君平揭晓答案。
凌云停车入库。「我……」他不自觉地唱歌,自己都不太知道。但仔细想,果然他时常在洗澡的时候哼歌。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细节,陶君平都留意到了。
「所以我跟你说我不需要了,因为我天天听,我很满足喔,凌云。」陶君平轻道。
「那些、那些不算歌……君平……我变声了,而且没有再学,现在唱歌很难听。」凌云困窘起来。
「不会啊,很好听。以前的歌声很好听,现在的歌声也很好听,你唱的就好听,凌云,我们回家吧。」
凌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麽,因为他怕他只要开口,哪怕只是半个字,眼泪就会流下来,再也无法停止。
他只是在内心不断、不断地喊着──
君平,等我,让我为你唱歌。
对不起我那麽傻,晃了一大圈才明白了这些,而且还是让你告诉我,我才彻彻底底地懂了。
请让我为你唱歌,就为你一个人唱歌。
那之後凌云有段时间稍稍忙碌了些,但陶君平自己也有很多演讲、活动要跑,也没特别问凌云在忙些什麽,他知道凌云本来就是个对工作很专注很负责的人,也不觉得奇怪。
直到中国七夕那天,陶君平收到凌云送他的礼物,有些惊讶、有些疑惑──那是一把吉他。
「凌云,我不会弹吉他。」而且他现在显然也没空学,送他不是浪费了吗?
凌云微笑。「我会弹,虽然现在还弹得很差,但可以让我用你的吉他,边唱边弹给你听吗?」
陶君平懂得凌云的意思了。他笑着点点头,简单地说道:「你唱吧,唱什麽都好,只要是你唱的就好。」
凌云开口,想到什麽就唱什麽,一首又一首,一直到眼前的人泪流满面,而他自己眼前也一片模糊。
「喜欢吗?君平。」他淡淡地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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