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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真的,却忍不住问道:「你确定?」
凌云把头抬了起来。「确定。」
他再次问:「真的确定?」
凌云点了点头。「真的。」
「就算你想离开,我也会抓着你不放,这样你还是确定?」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话语,经过这些时光,他终於允许自己表现出对凌云这样强烈的占有欲。
「我确定。」凌云笑了起来,应该是懂了他的用意。「我不会离开你的。」
得到了他要的答案,他跟着笑,幸福地闭上了眼。
这回,换凌云,吻上了他的眼,那样温柔。
*
凌云来上他的课程。
陶君平原来是不太自在的。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凌云若真的对芳疗有兴趣,可以去上别人的课程。
跟郑恺年聊起,郑恺年却笑了。「你不是很喜欢他也接触这些吗?」
「嗯。」陶君平点点头。
「那他就是因为你而喜欢那又怎麽样,能让他喜欢你想要他喜欢的,不是很好吗?」
一句话点破了陶君平,有时就是自己身在其中,反而思虑太多。
「不过上课的其他学员全是女的,我怕他受不了。」这会儿换陶君平想想就笑了出来。「他很怕人烦。」
「他要去你也挡不了他吧。」郑恺年也笑。「你就把他当成普通学生就是了,我看经过他,你功力肯定大增。」
郑恺年说的其实没错。一般学生坐在底下,跟心爱的人坐在底下,那感觉不可能完全一样。
在心爱的人面前讲课,会想要说得更好、表现得更完美……他最先是这样想的。
但被郑恺年这样一提醒,他又转念想,反正他最糟糕的一面,凌云都见过了,他只要尽力讲课就好。
心态一变,他就让课堂上的凌云对他来说就只是个学生。後来他发现也没有那麽难,因为看着被一大堆女人包围问东问西的凌云,露出困扰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其实也很有趣。
但看着凌云的作业时,他却很清楚,凌云仍旧不只是个学生,而是他枕边的亲爱的人。
他彷佛看着那些精油纯露在凌云身上慢慢地流动,柔软了凌云许许多多连他或凌云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部份。凌云在作业里发现了那些,透过书写,让他也看到了更多。
那天他看着凌云的作业,看到凌云写着原谅这个课题,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
「最後我终於明白,唯有我原谅我自己,我才真正被原谅了。」
他当然知道,凌云写的是什麽。他拿起笔,几乎不假思索地写了一封信,给凌云的。
亲爱的。当时我以为你在意。那之中有太多是因为我自己太在意,所以我捡拾你的动作和目光,告诉我自己,你果然没办法接受。
接着,你没有问。我也不解释。我们就这样僵持。
如今回首,真的没有所谓的对错。跟你一样,我也选择原谅我自己。我想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以做得很好。
谢谢你。
那封信在下次课程之後才寄到凌云手上,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天凌云在床上非常温柔却又相当激动,抱着他说了好多次谢谢。
傻到不行的男人。他笑着感受被这男人熨贴的幸福。
或许就是因为这男人太傻,他决定在课程上完之後,公开对凌云告白。刚好学生大家约了聚会,学生问起,他当然就顺水推舟地答了。
其实就算没有人问起他也打算告白的。
他喜欢看凌云开心感动到丧失平日理智的样子。而这一次,他想,他很成功。
他不仅看到凌云愕然地动不了的样子,也嚐到了凌云灼热的唇。他在学生面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凌云,当然不只他的唇。
若是平常他表现得还是不够。那麽,他想,此时此刻的凌云,必然是懂的──
凌云的欣喜和幸福,他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
随着跟凌云的关系愈来愈稳定,紧密不分,而自己也渐渐地能接受曾有的过去,不再硬是划分过去现在的不同,陶君平陷入思考,到底要不要跟凌云说他过去是谁。
他不是不能说他是谁,只不过这些事真的要说实在会让人踌躇不前,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们的生活似乎也不见得一定要填入这件事才有未来,往往两个人你一忙我一忙,就错过了他想说清楚的时机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没有说,凌云却选了在他真正生日的这天,向他求婚。而且是向连上善求婚,却是要入陶君平的籍。
凌云知道他是谁了。
陶君平不知道怎麽诉说这种心情,那种感动的情绪淹没了他,他几乎连语言的能力都丧失。
凌云等着他的答案,他终於点了头,笑容和泪水一起交织在他面容上,他想,他一定很丑。
但他不在意。而凌云显然更不在意。
凌云说了我爱你。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然而这句话语的力量如此强大,他的嘴唇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贴上了凌云的。
那之後,一切就沉静却也炽热了。
那天晚上他们忙到没有人有空解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隔天,两人都各自有事要忙,一直到晚餐时间後两人才有空凑在一起细聊,凌云好好地跟陶君平说了自己到底怎麽查出来的,两个人也回忆了过去很多的时光。
两人聊到连躺在床上,准备要入睡的时候都还在聊,此时正聊到陶君平以前很喜欢美劳课,凌云以前遇到美劳课就有一种不如归去的感觉。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帮你画画的那次?」
凌云是那种真的没什麽美术天份的人,连上善却很喜欢帮人涂涂改改,班上有些同学画不出来的时候,也会拿来请连上善加个几笔。
凌云却没这样做过。他是那种很强调公平的人,他以前跟连上善的成绩就在伯仲之间,他不知道老师怎麽计算成绩的,但他不想要让他自己的成绩因为连上善的加笔而添了水。
所以,除了那种不会打成绩,有交就过关,只是得选件出去比赛的寒假暑假作业之外,凌云基本上不让连上善帮忙做美劳作业。寒假暑假作不列入成绩,就算连上善帮忙修了,也不会选到他的作品出去,他也就随便连上善帮忙修改。
连上善一直都很尊重凌云,但他毕竟也还是孩子,有一次看着凌云的作品,真忍不住,趁凌云不注意的时候,对着凌云草草完成的作品就修了几笔,然後帮凌云把作品交了出去。
那次老师给凌云的成绩比平常都高,还特别标注说被连上善改的那个地方画得最好,还说以後朝这个方向努力就可以了。
凌云没说什麽,下课却在连上善面前把画撕了。他不要这种被帮忙而得到好处的感觉。尤其帮他的对象是连上善。
连上善知道是自己做错了,连忙道歉,但凌云却完全不领情,依旧表情很难看,连上善弯身去捡地上的纸片,凌云却说不许捡,连上善终於受不了,哇的一声哭出来,边说着对不起边跑掉了。
那天他们少见的再没说半句话,隔天连上善也不敢跟凌云说话,倒是凌云一副没事的样子,又来约连上善打球,他们和好了,没人再提那件事。
「记得。」凌云回道。。
「现在想想我以前真的很多事,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就好了,干嘛要去多此一举,对不起。」陶君平笑了起来。「不过我以前怎麽会觉得我帮你画,不会被发现呢?我头脑真的有问题。」
「你画得真的很好。」凌云微笑。
「可惜没了。」陶君平流露出想念的表情。「以前画的那些画全都没了吧。」他想起那个人事全非的家。「如果没被撕掉,你那里反而就会有我的画……啊我不是在生气你撕那张画,你别误会。都那麽大了你也搬过家,早就扔了吧。」
「我知道你没有生气,还有──」凌云顿了一下。「那张图……现在还在我家,我有收着。」
「啊?」陶君平愣了一下。「不是撕了吗?」
「你哭了之後,那天我们不是整天都没再说话?我其实气了一会儿就不气了,看你闷闷不乐,反而气起自己,所以才没有说话。那时因为不想乱丢垃圾,我有把纸片捡乾净,回家我一片片黏好,看着你画的地方,真的觉得很好看。也觉得,我不能少你这个朋友…。。。隔天若无其事去找你说话,我心里是很担心的。你没生我的气,我好开心,决定要一直跟你当好朋友,不惹你哭……」
凌云说着说着,安静了下来。
陶君平知道凌云肯定想到後来发生的这些事心里难过,趴到凌云身上撒娇。「我现在很开心啊。」
「我老是惹你哭。」凌云的声音很气恼。
「我喜欢你,才会哭啊。」陶君平轻轻地笑了。「小时候哪里知道是喜欢还是爱,现在知道了,小时候是很多的喜欢,现在是更多的喜欢,凌云,我爱你。」
「谢谢。」
凌云落下话就吻上陶君平,两个人深深吻到气息都有些不稳,要不是两个人明天都还有事要忙,恐怕就不是一个吻可以了结的。
「而且你也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你看,你一片一片把画贴回去,还留了下来。」陶君平在凌云吻完之後,才又缓缓说了下去。
凌云慎重地点头。「你很重要,以前是,现在更是。」
陶君平赖上凌云的胸膛,数着凌云的心跳声,感到无比的满足,突然间,听到凌云开了口。
「君平。」
「嗯?」陶君平微微抬头。凌云私下现在都叫他中文发音的君平,凌云喜欢只有他一个人这麽称呼。
「要跟你妈妈相认吗?」
陶君平微颤起来,说不出话。他听凌云是怎麽查出来的,就知道凌云晓得了,只是凌云真问出来,他还是慌得很。
「我、我……」
「之前不敢,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太糟糕,怕伤你妈妈的心吗?」凌云问着。「那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被猜中了。这男人,把他摸得那麽透彻。陶君平说着自己其实是为了妈妈才回到台湾的,说完之後又支支吾吾起来,很难得的。
「我、跟你在一起後,我就、很想、很想跟妈妈相认,但妈妈她……我怕她会不会不想认我?」
「说不定你们母子想的都是一样的事。」凌云抚着陶君平的背。「如果你很想,我陪你一起去认你妈妈。」
「妈妈、妈妈会不会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恋?」到了这时,陶君平反而考虑起很原始的问题。太概真的是太怕了。「虽然她跟恺说过,只要我活着我还在,什麽都好。」
凌云笑了笑。「你觉得她不知道你就是她儿子吗?我都知道你是谁了。」
陶君平微撑起身体,望着凌云。「你真的要陪我去?」
「她也见过我很多次了。」凌云微笑。「等你妈妈休假,我们载她一起出去走走?」
「突然开口约她,她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事情在自己身上,又是自己的妈妈,陶君平一下担心这个、一下担心那个,像个孩子一般。
「会。」凌云肯定地答道,看着陶君平像是被吓到,顿时僵硬的身体,他揉了揉陶君平的发,顺着发抚到陶君平的背。「她当然会觉得奇怪,但她应该也知道,你要做什麽。要你约还是我约?」
「怎麽可能让你约?」陶君平说出口才发现原来这是凌云鼓励他的方式,他怔了下,笑了起来,重新趴回凌云的胸膛上。
「我会去约的,谢谢你。」
後来证实凌云说的完全没错,陶君平对妈妈提出邀约,妈妈的表情微微讶异,但很快地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两个到妈妈家接妈妈──是的,妈妈允许让他们去接她。光是这个就让陶君平很开心了。
陶君平没有想到的是,妈妈邀他们进她家坐坐,他们把车停好,就先进了妈妈家坐。
「妈妈。」一进妈妈家门,陶君平很自然地就喊了出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只知道他再也忍不住。
「君平。」妈妈也淡淡喊着他的名字。
陶君平趋前,拥住妈妈,母子两人抱在一起,很久都没有人说些什麽,也不需要说些什麽了。
真正能好好坐下来谈的时候,陶君平才确定,就如同凌云所说,他有他的害怕和顾虑,妈妈也有。
妈妈长年活在自己的孩子是被自己的错误决定所害的那种自责中,真的见到他了也不敢认,深怕认了就会破坏两人之间相处的平静温馨,连好好守着他都没办法……
「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们真的很好。」陶君平紧紧握着凌云的手,妈妈含泪的微笑是种鼓励,他把凌云的手牵得更紧。「今天天气很好,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那天他们玩得非常愉快,别後的事情,他们母子都轻描淡写说了过去,只专注於享受当下天伦之乐的美好。
那些过去,对陶君平来说,永远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