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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坐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
“你们今天中午出去吃饭了?”老大皱着眉头问道。
“段岑睿出去了。”陈学凯答道。
“嗯。”老大明了似的点点头,又道:“今天中午七班有几个学生到校外吃饭被人揍了,现在还躺医院。”
我闻言出了一身冷汗,陈学凯还是面无表情。
“你先回去。”他对陈学凯道。
陈学凯先走了,我一人面对老大不免心惊。
“你今天中午出去看到七班那些人了吗?”他问我。
我想到中午发生那些事,但又想到陈学凯对那些男人点头,说不定始作俑者就是陈学凯。而且陈学凯没找老大开假条,老大肯定不知道陈学凯出了校门,找别人借走读证出校门会被处分,如果我坦白说了陈学凯肯定会被一顿好整。
“没看到。”我答道。
老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道:“这几天我们班跟七班的事情闹得很大,我和他们班班主任也很头疼。他们班那些小子整天没个消停,已经处分了好几个,现在还在校外惹事。”
“我想到你今天中午出去了,怕他们又找麻烦。”老大继续道,“陈学凯跟七班那些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不知道。”我说。
“嗯,”老大道:“我看那些七班的到班上来找过他很多次。”
我无话可说。
“你注意点。”他道。
“哦。”我应道。
“陈学凯我在考虑劝退他。”他说,“一个是他成绩实在是跟不走,再一个他去体校发展说不定能更好,我跟他家长已经商量过了,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但是也不能一直跟他这样迷糊下去。”
“他去学个体育以后出路还好找,你再跟他这么混下去你中考高考怎么办?”
老大噼噼啪啪说了一大堆,我只点头嗯嗯。
他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我让陈学凯转学了。
从办公室到教室那段路很长,我一直低着头走,仿佛我的人生之路也是这样走着:一步一步只看脚下,从未考虑过前路怎走。
我撞到了人,跟他说了声对不起。
直到那时我都还不能接受,从生理上来说甚至没有打算接受,因为心情并没有因此而疲倦。
如果陈学凯走了我该怎么办?但那时候我没考虑那个问题。
我当时想的是,还有一个多星期,还早,我还能和陈学凯一起过一个星期。他的离开是七天之后的事情。
但是又因此而担心,我该怎么面对他?
陈学凯要走了,这无疑让我自乱了生活的阵脚。
这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忙乱的七天。
在这七天里,我混乱不堪,我的思想开始发生变异。
我拼命地想使他离开的伤痛化得轻松一些,但做不到,我越是想到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手、还有他说话的语气,我越是着迷,一旦有关于他的念头开始,我就无法停下。
我宁愿他每天都那样骚扰我,我宁愿每天他都要唠叨我,我宁愿永远永远这样平庸下去,我想用一生去换取余下的一年零几个月。我多么希望他不要离开。
陈学凯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了,发了疯似的,上课也想,下课也想,睡觉闭上眼睛前想的是他,醒来第一眼想看的是他。衣服套在身上会幻想是他揽着我肩膀,说话时看着他嘴巴又想亲吻的冲动,站在洗手台前洗衣服时幻想他从背后搂着我。
我觉得自己变态,但又那样无法自拔。我想我喜欢他,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蓄势,但是是从那天爆发。
我恋爱了,但他七天后就要离开。
那天晚自习大课间陈学凯拿着数学练习册来问罗喻题目,我却觉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额头被他盯得发烫。罗喻问了他多次‘懂了没’,他都摇摇头,罗喻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他说‘啊?啊?哦哦,等于二’。
晚自习放学,轮到我做清洁,我是男生所以被安排到最后拖地。
等教室里人都走完了,陈学凯站在讲台上等我。我手中的拖把不听使唤,一会又碰到桌子,一会又弄翻椅子,整个教室呯呯嗙嗙直响。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陈学凯听那声音听得心烦,走下来夺过我手中的拖把。
我不小心瞄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不知是怎么,揪得难受极了。
“陈学凯。”我叫他。
陈学凯惊讶地抬起头来,或许是惊讶于我的语气,或许是惊讶我竟然没叫他‘凯哥’。
我沉默很久,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将那句话说出口,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好是不是出于喜欢,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害怕他拒绝。
沉默的那几秒钟我想了很多,从最开始的忧虑,直到后来脑袋里一团浆糊,紧张、兴奋和失落搅来搅去。
“我喜欢你。”我盯着他,声音发抖道,“怎么办?”
他眼眶泛红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就那样含着泪水把我看着。我也看着他,少见的不觉得盯他眼睛尴尬,只是紧张得发抖。
“你不是说‘女士优先’吗?”他尴尬地抽抽鼻子,手中拖把不知怎么放。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出那四个字已经花费了我全身的力气,我没力气再跟他解释,没精力再跟他狡辩任性。
我手忙脚乱地摘掉手上的戒指,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要这么做。我把戒指放到一旁的桌上,根本不敢碰他,更别说把他手拉过来将戒指塞进去了,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开玩笑,我不会再那么说了。”
说罢转身想走。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戒指,拉住我手腕将我带进怀里。
我根本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他的身材、体温,拥抱的动作,手放在什么地方,怎么将我环住,我全记得清清楚楚,也全符合我曾经的想象。我却惊慌失措。
“不准走,”他紧紧拥着我,紧贴我,仿佛与我黏在一起,“不准走,说清楚。”
我唯一能做的是抱着他,像他能给出的拥抱一样,尽管已经被他拥得无力。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喜欢我?”他不停地提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给不出回答,因为我像他一样想问自己这些问题,为什么会是一个男人?为什么是陈学凯?为什么会喜欢?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到底是怎么了?大脑根本无法转动思考。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我一直重复,边哭边重复,“我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抱着他哭,咿咿呀呀乱说了一大通,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的什么。
他只沉默听着,紧紧抱着。
后来我俩的拥抱是怎么停下的我忘了,我是怎么做完教室清洁的我也忘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他牵着我手回寝室,他的手温暖,稳稳地攥着我,一直走到寝室大门才放开。
翌日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上的戒指。
它还有恃无恐地戴在我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陈学凯你真是我的大哥。
☆、第十五章 明知你要走
在喜欢上陈学凯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在喜欢上他之后,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喜欢男人。毕竟谁也不知道一生之中会爱上几个人,会爱得多深,会记多久。
有一段时间我会把郑辰逸错看成陈学凯,有时候想叫郑辰逸却会喊成陈学凯的名字,这是在二十年后我都还在犯的错误。
到现在我并不想去考虑到底我更爱谁一些,因为陈学凯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如果他又出现,我是说如果……算了,没那种如果。
我无法在他和现在的爱人之中做出选择,更不想去选择。
我跟他告白之后,我们的日常比往常更轻松了。
我几乎能看懂他眼神所说的话。
他如果一直盯着我,在我看他的时候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的话,那就说明他想我吻他。他如果牵我的手,把我手拿到眼前看看那戒指,那就说明他只想我把他牵得更紧。他如果来问罗喻题,并且一直心不在焉,那就说明他想跟我说说话,聊些有的没的。
那个星期他最后一次周末留校,我和他一起留校。
那是我第一次放弃回家的机会。
母亲电话里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很重要的朋友要走了,就是那个很好的哥们。
周五的晚上,教室里只有几个人。我坐到后排陈学凯旁边,其余还有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他在桌下牵我的手,戒指蹭到我手上,却带来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
我一只手被他牵着,一只手想做作业,但只剩下左手。
“我要做作业。”我说道。
“你下午都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周记明天再写吧。”他拉着我手不放,手指扣进我指间。
“明天去哪里?”我问他。
“我去上课。”他说的是街舞。
“嗯。”我点点头,“我能去吗?”
“嗯。”他把我手放到自己腿上,像抱着玩具一样。
“那你让我今天把作业写完。”我说着要把手抽回来。
他死死攥住,“明天过了还有周天。”
“周天下午就要交作业了。”我担心道。
他还是不肯松手,“你念我写。”说着把笔拿起,把我空白的周记本夺过去。
我无奈答应了。
“前天那些人是你叫的?”我突然想起。
“嗯。”他仿佛不太情愿回答这个问题,轻轻点头。
“为什么要找人打他们?”我问道。
“打了他们他们就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他说着,靠到桌沿,手里的笔轻轻转动。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找我麻烦?”我问他。
“你发小说的。”他表情不耐烦,道,“你到底写不写周记啊?”
“写写写。”我讨好道。
“第一排,正楷,居中。”我笑着下达命令,“题目:致我远行的朋友。”
“要求多。”他笑道,但还是顺从我,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得认真。在我记忆中他就没做过作业,这次终于正儿八经拿起笔了,边写着还不忘嘲我道:“听题目就知道肉麻得很。”
我没理他,继续念到:“不知人生的前路上还能否与你相遇。致远行的你,冒号,再见。隔一排,破折号,题记。”
“哇哦,写个作文玩这么多花样。”他勾着嘴角笑道。
“你少废话。”我脸红道,等他把题记写完继续道:“这篇周记写给我一个朋友,他是个不爱说话怪人。”
“哦。”他盯着我呆呆地回我一句。
“哦什么哦,写啊!”我朝他瞪眼。
他悉悉索索写上。
“我们从不对对方说‘你在我心中很重要’这样的话。”我道。
他笨拙地在本子上写完这句话。
“你在我心中很重要,要加单引号。”我提醒他。
他加上。
“却默契的,对对方想说的这句话心知肚明。”
“最开始相处时我只以为他接近我是出于同情。”我一字一句念到,“但在他跟我坦白之后我发现他接近我的理由比这还糟糕。”
他傻笑两声。
“生活跟你开的玩笑很多,比如,跟一个与你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成为朋友,甚至又从朋友变成更亲密的关系。”
我等他写完,继续道,“我面对生活的安排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我感到无奈,却又从未如此幸福过。”
“下一段。”我提醒他道,“他曾经问我,这么多人宠着你,你没有感觉吗?”
这次他聪明地加上了单引号。
“我说,有感觉啊,被宠腻了的感觉。我只回答了一半。”我道,“后半句话是:我也宠着你,就像那些宠着我的人对我好那样对你好,把你宠到反胃,可以吗?”
他侧过头来盯我看了许久,复杂的眼神中,我读不出他想说什么,只能明白他难受。
“看着我干什么?写啊。”我假装凶他道。
他埋头写下那句话,手轻微抖动着。
“他在我眼中是一不良少年。”我继续道,“却又没人比他更好。”
“记得以前的某个晚上,我们闭着眼睛谈及梦想的时候,我问他长大之后想干什么,他说他想打篮球,想像姚明、易建联一样。后他又反问我。我说我想当作家,把生命中的每一件难忘的事情都当做故事,自嘲般讲给别人听。”
“他开玩笑说‘那我在里面叫什么名字好’,我答‘易建联怎么样’。我俩当时只笑,如果我不告诉他,那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的笑容背后是那么的宁静。我所追求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关于他的故事一定会有,我一定能写出来,他把这一切看得那么自然。”
“他跟别人打架,他朝那些侮辱他梦想的人怒吼,他也不会知道,我竟从他这些无意识的动作中被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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