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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 半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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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河看得入神,没在意身边突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人,往他肩头一拍道:“回来了?”被吓了一跳,退开一步,才看清是黄少天的脸,他又瞅了瞅蓝河背后背着的长形物事,道:“别说,还真在你这儿。那这一场打得不亏。” 
蓝河道:“出甚么事了?”黄少天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张口就扯:“还不是为你,叶秋和师兄一言不合,打起来啦。他若赢了就要问师兄要人呢,你跟不跟他?” 
蓝河苦笑道:“他不是要我,是要我拿着的这把伞而已。” 
黄少天眨眨眼:“莫管要什么,若不得一块儿,之后的都是白扯。这时用点心机也没什么不好,两人要好一块儿时,哪有能一辈子不红脸的?我给你支个招儿,你拿伞躲后山里去,他寻不着时,心里留着个由头,那边了结过后,到底还得回来。有些事儿,分开想想也好,再见时便清明得多了,总不至于赶着上趟,现下心一横头一扭梗得爽利,到头来还不是自个吃亏,后悔莫及。” 
蓝河听他说话,微微笑了一下,道:“那黄少与喻师叔,也会闹红脸么?”他说完方觉得不对,啊呀一声,怕是说漏了嘴,不敢再打话。黄少天看他一眼,摆手笑道:“没事没事,他和我说了。闹红脸?谁没有呢,翻脸也有的。你当我们阁主是甚么人?是非缓急、人情轻重,他分得比叶秋可清的多,真要狠下来认准了,那也绝情太多。我跟你说啊有一次他竟然狠心一个月没搭理我,见面讲话也竟公事公办地恼得我立刻就恨不得收拾包裹走人了——” 
他顿了顿,瞧了蓝河一眼,又笑起来。眼睛明亮亮地,像夜空的星辰。 
“——还不是没走成。不是当真不会生气,只不过即便有些委屈,但比起离了他后的苦楚,都忍得过去。” 
蓝河不说话了,眼光又望向场中二人,看了一会,道:“他们耀眼得很。” 
黄少天也跟着眯眼看了一会儿,笑道:“谁说不是呢?不然这世上百千万人熙熙攘攘看都看不过来,怎么偏瞧着他入了眼底。” 
蓝河道:“但……那是黄少你也一样耀眼的缘故。唯有你方能站在他身旁,如剑如鞘,形影不离。” 
“蓝河说话我就是爱听。”这最小的师叔当真没半点架子,眉开眼笑地搂过他肩头说道,“但是啊,并不是耀眼才能看见,而是看见了方才耀眼罢?” 
蓝河一怔,黄少天却突然拍了拍他背上的伞柄,一面道:“还有啊,那魔头可不是剑,他是把千机伞啊?千奇百怪,特立独行,荒诞不经,放眼世界也没有第二个。你若想自个儿做不得他的鞘,那方才大错特错。”他口中说话,脚下突然身形陡转,与叶修几乎擦面而过。 
叶修脚下遮影步妙到毫巅,悄无声息地闪到二人面前;也亏得黄少天反应极快,就这堪堪一个错位,人已倒飞出去,叶修伸手一勾,却没扯着这皮溜的,只得先停了步子,朝他道:“说我甚么呢?” 
黄少天飞在空中,仍大笑道:“说你纵使千般不是,到底没瞎!”他陡然之间起步倒飞,此时真气不继,却仍毫无顾忌地开口说话,免不得身形急坠,却陡地一停,顿在空中,原是喻文州早注意动静,时机拿捏精妙,正巧一把捞住他。黄少天就着他手一荡身子,跃到屋檐上,对阁中弟子叫道:“都散了都散了,晚课还差得多少,修习的口诀都背了没有啊?还没闹够的都到场子去,我挨个儿考较你们——” 
娃娃们哪值得这般吓,轰地一声,作鸟兽散。剩得一院里月光摇曳,树影婆娑,两个人影被拉得极长,像两个泥人儿躺在地上,分不出彼此;待走了几步,人还离得远时,那影儿先靠得近了,黏作一处。 



第十四回 半逐流水半羁魂(中) 

蓝河只敢盯着地上影子,叶修也干脆不开口,一时两人都没得话说;难得花前月下,却颇是不解风情地这么僵了一阵,到底还是蓝河先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匣子解了下来,拿出千机伞递过去。 
“让你着急了,对不住。昨夜里急着赶路,没来得及同师门打声招呼。还好赶得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舌头有些打架,吐字都掺着朦胧囫囵的音。半晌不见叶修伸手来接,他实在熬不下去,将那伞往他怀里一塞,拔脚就走。 
叶修倒不是不领情,只是拿出这伞来时,他看得愣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原本被那一通折腾,变得满身瘢痕好不难看的一把兵刃,此时竟然修葺得有模有样;被炸得坏去的伞尖,破了大洞的伞面,空了一处的伞柄,全都照着原先的意思修得好了;那些材料,他记得当初都丢在铁铺里,此刻却全都用上,想来蓝河竟是为了这个,特意往镇上跑了一回。 
“你……”他话在舌尖打了个圈,反倒说不出来了,有种苦涩的药尾,拉成嘴角微翘的弧度。“该说你甚么好……” 
“抱歉了啊,我……我就是这么拖泥带水。但这伞坏成这样,也是为我……………………还好你交代过铁铺的人,否则也不知该怎么弄地,我也就撞撞运气。其实时间太紧,现在也不算是修好了……所以……所以……”他说不下去了,背脊僵得一阵阵发紧,“……你快走罢。” 
他大约是赶路回来的,尚且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了,绑腿上沾着新泥,想是山路泥泞,不甚好走。 
叶修想不出甚么话来说,谢也说过了,歉亦致过了,翻覆便显得有些多余了。他突然觉得自个儿纵横江湖独领风骚,刀剑影上江湖底事,来去都如数家珍,单见一个起手式,一个眼神,便足够算到几百招后去,推前因,揣后果,衍生到帮会势力划分,武林恩怨情仇,这十余年里无有难手;可眼前这么普通地一个背影,他却怎地也看不穿,拿不定,猜不透。 
到底看穿旁人容易,要摊上自己,便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蠢得要命。 
想问你敢不敢回头再看我一眼,却狠不下心。 
“那……我走了啊。” 
“……” 
“我真走了啊小蓝。” 
“你没甚么要说的啦?” 
蓝河只是一言不发,听他这么一说,更像是突然被抽了一鞭子,拔腿就走了;拐过院角,剩一地月落似霜。 
叶修叹了口气,他一个人仃在原地,影子里握着把伞,也和他一样孤零零的。 
“你真好啊,有我要你。”他对伞说。 
但脚下到底没走得动,好像还盼他会回心转意似的;抬头看看月色,算了算时辰,不动身确是不行了。 
数三下罢。 
便似摇彀掷骰,出千惯了的人这回却偏生做不得老千,有些物什,当真强求不来;又仿佛苦饮那三杯水酒,饮下了,便醉了,甚么也没有改变。 
他啧了一气,埋怨自己到底像个傻瓜似的在做什么呢,刚一转身,便听见身后脚步。这下换他不敢动弹;他突然有些明白蓝河。 
一方小小的莹光逐渐靠近,最后照亮脚前。蓝河手里多了盏灯笼,有些局促地,错一步站在他身边。 
“……夜路难走……”他艰难开口道,“我送你。” 
原本黑黢黢一片的艰难前路,只是多出了这一小方聊胜于无的光亮,便让人由衷温暖起来。 

身旁人的气息挥之不去。蓝河看着手中提着的灯火,跃动的火星被笼成一片暖色,合着心跳似的拍子。他无疑是欢喜着身旁的人的,光是这么能够多得片刻站在他身旁的时间,光是看他被烛火映照的表情,就足够让他洗去彻夜赶路、未曾合眼的全部疲乏。哪怕这一路一句话也不说,也便似化了夜空中的星,闪耀着点点欣喜。 
两位师叔劝慰开解里多少为他,蓝河当然心知肚明。但饶是他二人,即使在阁中弟子面前,也从未有丝毫逾矩,至多如亲密好友一般,因而除了蓝河以外,他人莫说一概不知,恐怕想也不曾往这厢想过。这二人尚且如此,何况自己?但只要耽在叶修身边,别说是真有这一回事,便是当真没有,也能以莫须有之名,被人淹了吐沫星子。他连自身被栽赃冤枉都懒得分说,若是板上钉钉之事,恐怕根本不会考虑遮掩隐藏。 
因而这般人说出那般的话,蓝河心里想当不信,却也如鲠在喉。 
或许他当真这样想,快刀斩乱麻一般,好教我死了心去,免得麻烦。 
或许他又是周全于我,知我不会跟他,怕日后天长日久,两厢憔悴。 
这样一想,又不免觉得自己恁地优柔多情,傻兮兮地像闺中女子一般,忍不住嗤地一笑,难道当真觉得自己与他过了生死,又不得已下有了一夜,便恨不得教人担起责任来,其实哪里少去一块肉了,男人之间又何有清白可说? 
叶修听得那笑声颇为无奈凄凉,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蓝河怔了怔神,终于答道:“笑我太傻,甚么也不懂。男人间的事儿,还以为和儿女情长都是一样的。但悖了人伦道德也罢,没有媒妁之言也罢,终究缔不得姻缘,做不得夫妻。” 
叶修道:“你这话不对。怎么就不一样了?是一样的。” 
蓝河禁不住抬头,目光正好碰着他的,烫得一缩,却收不回去;天上的月亮被黑色的云遮了,隐约有山风割过二人的衣襟。 
他急忙撇开头说:“……又要起雨了,走快些罢。” 
叶修不理他,只是说道:“蓝河,上一次送你回蓝溪阁时,我说了个故事。这一次换你送我,我再说一个给你听罢。” 

“曾经有户人家,生了个双胞胎兄弟出来。也不知是遭了甚么业障,反正做哥哥的一点儿也不喜欢女子,天生便只喜欢男人。打小被送去习武,倒不觉得甚么,一十四岁,被家中叫回来商议婚姻时,才发觉这一回事;自此只托在外头,再也没有回去过。一十五岁里,遇到了第一个真心欢喜的人,却被师长发觉,逐出派门。江湖里摸爬滚打,好歹事做尽,终于似了人样;到得一十八岁,江湖之上侠名鹊起,却又被人逮着话柄,师门清户,命途参差;千差万错之间,与心爱之人生死参商,魂梦难同。十九岁时,又因性癖而为人不齿,因而入了嘉世,再不问世事,只钻研武功;及至二十三岁,三度问鼎武林,无人能敌,人称斗神。二十五岁,萧山之上论剑夺魁,按教中规矩,继任教主一职;二十七岁时,心神离合,走火入魔,武功不得再进一步;堪堪活到二十八岁,教众异心,上下分离,身为一教之主,坐拥封神之称,竟被排异架空,性命朝夕不保,可叹可笑。一时间茫然四顾,才发觉纵使荣耀加身,武功盖世,看似潇洒万分,然而穷途末路之时、天地之间竟没有可去之处;这二十来年身边人来去多少,有人要与他生死相搏,有人愿为他死而后已,有人更邀他同生共死,有人争为他你死我活。可再没有一人,能与他同衾同枕,同魂同梦。 
“十年须臾,人无再少,这一番来,其实原不打算走。谁料偏在那烟波影里听一声唤,孤叶舟中便多载一人。起初是贪那少年俊采,生了几分调笑之心,谁料日后纠葛过多,竟渐不能舍。见他武功寻常,却不料看顾同门,回护阁中,能力之间,尽得周全;道他资质平庸,却受人信赖,顾人之托,言出必行。说他性情天真罢,是非善恶,从不人云亦云,心中自有丘壑;乍看优柔寡淡之人,偏生傲骨,难得轻言放弃,更莫提后悔回头。怕鬼,却不怕刀山火海百丈崖;解佛,偏不解红尘俗世两痴心。不知不觉便放不下他,恨不能讨他开心,逗他开怀,怕他落泪;却又恐自己时日无多,若情浓时,徒增伤感。可又是这一位,竟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硬生生将一具白骨,从那劫海刹尘之间拖曳而出,将那行将就木之人,救得活转。 
“十年心魔,轻易破了,十年异梦,终被唤醒。可重活来时其实怕得紧,这多一人的路,太久没走过;问他怕否,却是问自己。其实是自己先怕了,仗着年长见识,以为推脱干净,两两都好,总比日后受伤更兼后悔来得便宜。” 
他摊了摊手,插口说道:“你看,翻来覆去,不过是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都是一样的罢。” 
有闷雷响过,落几滴淅沥山雨。蓝河再忍不住,低声问道:“那这一位主人翁,到底喜不喜欢那少年人呢?” 
叶修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主人翁若是真心实意喜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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