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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行。”苏星柏回答。
“眼睛不行~”游邦奇笑着重复,再问,“那别的都行咯~?”
“随便吧。”苏星柏面如寒霜。
以前,为了生存,舔鞋底这种事都干过,还有什么事是他苏星柏不能干的。
他想,反正都救过死条子一次,也不在乎多一次。死条子欠自己越多,自己的命就越有保障。
蓝色灯光转为了昏暗的黄,游邦奇看着身边的喽啰们笑,“你们看过人大白天裸奔么,想不想看~?”说完了就盯住苏星柏,又笑出了一口白牙。
苏星柏立刻会意,身上总共两件衫,黑夹克里面是白T恤。他脱下来,丢给游邦奇。游邦奇嫌恶地丢到一旁,瞄准他的长裤,抬抬下巴,示意“下面”。
苏星柏面无表情地解开皮带扣,跟着是左边裤管,右边裤管,最后,只剩到一条内裤。
“还要脱吗?”苏星柏问。
游邦奇开恩似的摇摇头,噼里啪啦一通掌声,笑容满是鄙夷。他打开门,苏星柏就跨出去,外头空气带点凉意,他的毛孔一瞬收紧。大堂晒得到日光,耀眼明亮。他保持头颅高昂,尽量步履从容。
走出几米,身后传来梁笑棠那熟悉的脚步响。他懒得回头,拖住瘸腿加快速度。
眼睛陡然一片白茫茫,阳光的味道铺满全身。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挂到了梁笑棠的肩上。
“你搞什么啊?”他看着梁笑棠染血的后背说。颠来晃去的很不舒服,更何况还被裹成个木乃伊。
“我看大堂的窗帘颜色几正,就借来用用。”梁笑棠说的有些喘,嗓音暗哑,“这次,这次还算我错,我包一个礼拜的饭。”
苏星柏苦笑,“不用一个礼拜这么长,你的本事我领教的还不够么。”
“说了我包就我包,你乖乖吃就是了!”梁笑棠加重手上的力道。
苏星柏连声知道了知道了,拽着他的衣服恳求,“麻烦露点空,不能呼吸了。”
裹尸布松了松,梁笑棠不再搭话,呼吸时缓时急。
后背的血渐渐止住了,苏星柏紧紧抓住那片肮脏的下摆,避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第6章
正午,梁笑棠应约与姚立钓鱼。这是自他出狱后第一次与上司会面。
鱼塘远离本港,绿色菜田环抱四周。头顶蓝天白云,耳边不时听到鸡鸣和狗叫。
梁笑棠叼着牙签,极目远眺,直看到头胀眼酸,才将注意力拖回上司身边。
木桶里已经有了几尾鱼,个头都不大,正甩着脑袋到处乱窜。
“这么小,都不够我填牙缝的。”梁笑棠嘀咕。一个闪念,故意碰翻木桶,小鱼即刻回归家园。
“放生这种事不像你会做的。”姚立侧过头看他一眼。
“我的目标是石斑。”梁笑棠说,“除此之外我都没兴趣。”
姚立不语,将渔具收好,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自己先看一会,接着调了调焦距,递给梁笑棠。
远处的白色水鸟在镜头中清晰无比,尖嘴细毛,姿态各异。
在梁笑棠饶有兴味之际,姚立缓缓开声,“你让我查的那个女人叫杨卓玲,英文名mandy,美籍华裔,经营一家美容沙龙。”
梁笑棠吹声口哨,“原来是搞美容的,难怪皮肤那么正。”
“背景更正。”姚立冷笑,“她老爸是美国黑龙会第三代执行人,老妈是泰国毒王的妹妹。你说正不正。”
梁笑棠顿时瞠目结舌。
“你的反应太假了。”姚立斜睨他,补充道,“杨卓玲跟布金龙关系匪浅,你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线索。”
“说到这个布金龙,”梁笑棠接口,“你们调查清楚了么,确定他跟苏星柏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情报无误。”姚立答。
“那真是弱爆了。”梁笑棠咧嘴,“都两个多月了,布金龙还是给瘸子做闲差,瘸子一点近身消息都探不到。”
姚立沉思片刻,问,“会不会是苏星柏耍诈?
“是人是鬼我会分的,姚SIR。”梁笑棠叉腰,露出自大的笑,“而且,我根本不会给他机会耍诈。”
梁笑棠的枪里,随时有一颗子弹为苏星柏准备着。
从他重回苏星柏住屋那天起,他分分钟都不曾放松警惕。
他从来都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养虎为患,如何被苏星柏利用上位。
被贼耍的滋味很不好受,所以对于上头这次的安排,梁笑棠心里多少有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慰。
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苏星柏跟布金龙的关系而打入DT内部,哪知苏星柏的能力却低于自己的预估。当他是跳板,结果他却是条烂木头。
日月交替时,梁笑棠结束与上司的会面,提着两尾鱼回抵本港。
归家途中的计程车上,装鱼的塑胶袋破了个洞,他赔了司机清洁费后,火速飞奔回住屋。
房间乌漆抹黑,他进门后一脚踏空差点摔个跟头,两尾鱼在破袋子里颠晃两下,仍旧顽强鼓动腮帮。
梁笑棠取个盆子放满水,把鱼投进去。月色晕染天际,又暗幽幽的投在粼粼水面上。
以速食面果腹后梁笑棠爬上床,数到第一万零一只绵羊时听到一连串的动作声:进门,脱鞋,关门。
梁笑棠估摸时间,天都快亮了苏星柏才返家,看来这条烂木头也挺不易当。
扯扯嘴,梁笑棠起身去到苏星柏房间。苏星柏和衣半卧半躺,看向梁笑棠的眼里没什么精神。
“这么晚不睡,是想等我还是审我?”苏星柏挤出一丝笑,自问自答,“等我的话就不必了,这么大的情我受不起,审我的话就更不必了,我真的就是个保安主管,其他什么都不是。”
梁笑棠叉腰又放下,重复两次动作后转身出去。苏星柏冲他的后背晃了晃手,随即再也支撑不住,睡死过去。
两人再度碰面是在翌日下午,梁笑棠喝着下午茶并目视苏星柏早饭中饭并一顿。
等苏星柏吃完,梁笑棠笑着说,“今天我跟你去开工。”
话音才落,苏星柏手机响。从他应答的只言片语中,梁笑棠确定是布金龙有事交代下来。
没等发问,苏星柏主动开口,“今天不用去DT,布金龙让我去STEPHON。”
发音耳熟得很,梁笑棠立马想起这不是杨卓玲开的那间美容沙龙吗。
好机会!
梁笑棠自愿为苏星柏当起车夫,一路狂飙抵达目的地。
穿过富丽的大堂,进到一间更富丽的办公室,杨卓玲就在里边。
女人一见他们就皱眉头,“又放我鸽子。”
苏星柏接口,“龙少晚上有事,问杨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说到时再约。”
杨卓玲回了个冷淡的表情,“让他自己跟我说,我不需要传声筒。”
苏星柏不再吭声,立在原地不动。杨卓玲的目光越过他,停在梁笑棠身上。数秒,嘴角弯开个弧度,“能毫发无损走出D&N的,你是第一个。”
“不穿高跟鞋也能这么sexy的,你是第二个。”梁笑棠露出咸湿的笑。
“第一个是谁?”杨卓玲问出了梁笑棠预估好的问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梁笑棠顺顺头发,整整衣领,再在眼睛里加点料。
杨卓玲大笑的同时,苏星柏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既然来了,就好好放松一下。”杨卓玲语气和缓了些,“晚点我请你们吃饭。”
梁笑棠跟苏星柏被两个美貌小妞带到包间,不大的空间内,装饰素雅,空气中弥漫着花草香。
两人先是做了facial,后又享受按摩服务。梁笑棠舒服的直哼哼,眯了会眼,天色已经全黑。
杨卓玲来叫两人吃饭,小餐桌摆在她的办公室,四菜一汤全是她的私房菜。
水准之高远超梁笑棠意料,他边吃边跟杨卓玲逗笑,眼角余光不忘瞥看大堂情况。
结束晚饭,梁笑棠继续充当司机。汽车音响里飘起张学友的老歌,苏星柏跟着哼唱,不熟歌词,哼的断断续续,梁笑棠就接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配合歌神的原版,竟也现出别样风味。
回到住屋,梁笑棠把两条鱼宰了,又从冰箱里挖出些陈年鸡翅膀,抓着苏星柏到露台BBQ。
“刚才还没吃饱你么?”苏星柏调侃,“当心,布金龙的女人你惹不起。”
“你是在警告我还是担心我~?”梁笑棠搬出了某人的台词,“警告的话就不必了,因为我不是三岁小孩,担心的话就更不必了,顾好你自己先吧。”
两人对看,苏星柏先移开视线,梁笑棠保持笑脸,给鱼肉和鸡翅刷酱汁。
解决掉十几串烧烤和半打啤酒,又抽了几根烟,这才算一顿真正的晚饭。
当吃到撑的苏星柏抬腿欲走时,梁笑棠叫住他,一双浓黑的眼映衬身后浓黑的天。
苏星柏不情不愿地停下,“干嘛。”
梁笑棠走近几步,不说话,目光如箭似能刺穿人心。
“玩深沉不适合你。”苏星柏转开眼,“有屁快放,我累了要去睡觉。”
梁笑棠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当晚,苏星柏没有听到答案。事实上,连梁笑棠自己也不知道要同他讲什么。
对梁笑棠来说,这是不错的一天。有美女,有美食。
除了BBQ之后的那声“苏星柏”。
第7章
在警方的资料中,布金龙可谓奇葩中的顶级,难搞中的战斗机。
父母是香港七八十年代活跃一时的商人,赶在九七回归前移民美国。布金龙是独子,天资好,赚钱厉害且胃口更厉害。前年,父母退休,布金龙正大光明地做起快钱生意,黄赌毒三个领域都涉及。他从不亲自出面交易,不从属任何社团,也无意向自创社团,名下产业除了父母在美国的商行,就只有DT这一家。健身中心加进口食品买卖,看着实在无甚异常。
资料照片中,布金龙西装革履,一脸斯文。用流行的话讲,正是典型的高富帅。
梁笑棠将面前的资料丢还给姚可可,后者颇为反感地拧了拧眉。
“这个人身上血债累累。”姚可可冷着脸说,“他在大马卖毒,弄得不知多少j□j离子散家破人亡。”
“看着像个守法公民。”梁笑棠摩挲下巴,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挂在沙发扶手上。
姚可可看他一眼,继续说,“义丰今不如昔,布金龙一定会趁机扩大他的毒品网络。”
“说不定人家只是回港观光呢。”梁笑棠歪了歪嘴,“我盯了他好几个月,半点动作都没有,要么是我退步了,要么就是他真人不露相。”
“欲速则不达。”姚可可皱起眉头,“这方面,我想你的经验该强过我才对。”
梁笑棠心说不敢不敢,我哪有你厉害,你能待在死瘸子身边那么多年都不被识破,该我喊你声强人才对。
现下是午后,阳光温和宜人,梁笑棠与自己的女上司待在安全屋内。
两个目的:一,研究目标资料,制定下一步计划;二,汇报卧底日志。
资料研究得差不多了,轮到上司审阅卧底日志了。
“梁笑棠,请你解释下这个。”姚可可点着泛黄的纸张,“什么叫10月18号,死瘸子裸奔?!”
“还有这个,”姚可可黑着面继续质问,“‘11月2号,变质鸡翅膀吃得我连拉三次,死瘸子骂我活该,我揍了死瘸子’,laughing sir,请问你是在公报私仇吗?!”
梁笑棠闻言,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笑够了换上正经脸,一字一句地回应上司:
“死瘸子就是你老公苏星柏,裸奔就是字面意思,裸着身奔跑,详情你可以自己去问他。至于公报私仇,”
梁笑棠顿了顿,拉长嘴角开始了对上司的讥嘲,“你当我是你么,被爱情冲昏头脑以为黑能变白,贼能变成差,呵~!”
这番话的后果可想而知,姚可可眼里喷出的火焰似能将他烧成灰烬。
手都摸去后腰了,接下去就该是举枪相向了。梁笑棠坐等上司吃人,姚可可却没遂他愿,奔去厕所再奔回来,头发到领口湿透,人也终于冷静下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姚可可低声说,“我跟他的事,你不会懂的。”
我才没兴趣懂呢。梁笑棠怜悯地看着上司,摇摇头,讲声SORRY。
“你不必道歉。”姚可可继续低沉的嗓音,“自我做出这个决定,就预备了承担一切后果。”
好比一个赌局,筹码在手,只看会否正确使用。
梁笑棠歪了歪嘴,满意自己突发奇想的比喻。在这个赌局中,苏星柏就是筹码,而自己,是当仁不让的庄。至于她姚可可,梁笑棠还是坚持一贯的想法,她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
告别一脸苦相的女上司,梁笑棠一路闲逛到DT的食品层。几百坪的场地陈列着各个国家地区的食物,大到鸵鸟肉,小到波板糖,应有尽有。
他从一个货架转到另一个货架,不断地往购物车里加东西。直到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