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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也是,我的本能在和本能斗争,我无法控制。事实是我已经面对他离去的背影太多次,我也不会再去幻想他的驻留,但我依旧舍不得亲眼看着他走。
“你别在我醒着的时候走……”我只能找个借口。
他转了回来。我看到他的表情痛苦起来。如果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微微的皱眉,我一定不会觉得他是在疼痛,但是此刻我十分清楚地知道他的感觉,因为在那个雨夜,他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有时候,一个很小的微表情,就暴露了内心的一切。他一个表情,就能让我痛。
他在我一侧的躺椅上坐下,我也缓缓躺了下去。我还是没有睡着。直觉告诉我他也没有,我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看吧。我心说,不管这是第几次,还是最后一次,被他关注总是好的,即便他要走,我也希望他记得我。
深夜的时候,我在恍惚中眯起眼睛。我的脑袋很沉重,很累,但我无法入睡,在这长达几周的失眠状态中,我已经对睡眠绝望了。
经历了一场血雨,我也不再是过去的吴邪。或许哪天,我还是能够重新振作;或许在他走了很多年之后,我回到原点,重新开始对地下世界的追逐;又或者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病痛和失眠症折磨死去,被他永远的忘记。
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看向对面墙上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就像我的内心。各种各样的情绪,随时都有可能从我心中冒出来,吞噬掉我,这就是我多少年追逐的结果。
但是,我还不能停,我没有权力后退。
我也退无可退。
如果我真的挺不下去,那至少要挺到我彻底闭眼的一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任由自己崩溃,我想。范雷已经走了,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我觉得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或者回到了他的世界。
我们的命运,就像一条条白线在黑暗中交织。可惜我和他这一场相识,太短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当一个人迫害过你,成为你的仇人之后,又由于命运的交织,成为你的羁绊。他或许害我极深,但还是让我领略到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他失去了他原本的认知,对一切都丧失了感触的能力,他还是可以按照前半生生活的惯性,行尸走肉一般的走下去,把自己变成一颗子弹,用特殊的形式去追悼自己失去的一切。
所以,我至少应该尽量演好过去的吴邪。
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是一种潜度的睡眠,我虽然睡着,周围的动静却都察觉得到。在我醒过来后,发现闷油瓶还没有离开。
我在医院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胖子给我订了报纸和杂志,并且带来一台电脑,我可以在病床上浏览最近发生的事情。许多天过去,我看到一条登上首页的新文,上面描述了一场发生在北京的枪击事故,地点在北京市郊的一所普通居民楼里,法医在死者体内取出一枚7。62mm的手枪子弹,64手枪的标准配弹。
最引起我注意的是这条新闻下方的配图,主题是一具死尸,这虽然是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但我还是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个人是黑铭栋。因为他到死脸上都是同样木纳的表情,坦然的令人不可置信。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安静的躺在地上,就想做好了临死的准备。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被谁杀了,只记得雷随身携带着一把64手枪。
难道他还活着?我有些不敢想象,其实在他带我去见闷油瓶的那个晚上,他说的话,我事后仔细想起来,觉得那是他对我的遗言。而且根据胖子后来的调查,我们曾经驻留过的仓库也彻底的废弃了。我离开的当晚,晟焱也离开了仓库,由于胖子不放心我的安全,阻拦他,他还偷袭了他。
在那之后,胖子愤愤不平的扬言要报仇,派专人过去蹲点,都没有守到雷或者晟焱,他们就像我们记忆中的误差一样消失了,或者说他们就像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在现实里,一切过去之后,我们不能找到任何属于他们的踪影。当时我的情况非常糟糕,没有欲望再去了解和分析这件事,但现在看到黑铭栋的死讯,我又开始有些好奇:对于晟焱和范雷所做的事情。和他们所谓的‘核心’。
我脑中很多头绪混乱,但潜意识中升起一种不安。我突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对范雷的认知,可能并不正确,他并不是一个用‘简单’或是‘复杂’就可以形容的人,他的目的和身份,都和他说的不一样。
我努力地把记忆中雷所说的话,和他利用闷油瓶所做的一切拼凑起来,却得不到一张完整的蓝图。大致上,我觉得他是在进行一场类似‘暗杀’的行动,他暗杀的目标不只是一个人,而他暗杀的目的,很可能是在搞一场政治上的清洗。
不仅如此,雷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情,猎鹰和他一定有很深的渊源,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人在幕后支撑、投资、并且支撑他的行为。他的立场,绝对不是‘摧毁者’这么简单。
他有一些很特别的地方。好比说他的耳力,敏锐的知觉,和高超的手段,这些都异于常人,还包括一些先天的,他的身高将近一米九零,这些身体构造,都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标配的‘特工’。
也许他的耳力和知觉不是来自于先天呢?他的核心,应该是一个非常有权势的人,或者是一个非常有权势的人手制的计划。他曾经说,这个核心历经三十年,分裂成许多股势力,我的理解是,他在试图把这些分崩离析的支系去掉,因为他们对主体的‘核心’构成了威胁。
我知道一种清洗模式,好比所有的环节,人,罗列成一座金字塔。站在制高点上的人,是无法直接窥探到下面的,即便是他窥探到,也无法直接左右下盘的势力,因为他们既是他的根基,设计的范围太广,也离他太远了。如果他硬性的去除掉他们,那他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的牵连,所以他采取一种绝妙的方式——那就是对其分别进行‘剿首’,在这个过程中,‘它’极为的小心,利用一个人作为武器,既可以保证自己毫无损失,不会暴露,又可以对这个武器随时控制,甚至是消灭。
而他要进行这场清洗的目的,很可能来自于他本身的政治需求,他可能要进行一次立场的转变,这样的例子并不少,当年在解放初期,很多国谠军官都为了洗白自己身上的战争罪名,去对下属和知情者进行暗杀和清洗,说白了就是:他们是‘它’的黑历史,严重的威胁到了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通往至高点的‘仕途之路’。
范雷说他的人生观曾经被颠覆一次,那我是不是可以做出大胆的设想: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某个团体或者人的‘致命武器’。只是在他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罢了。
我甚至觉得,在他知道之后,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愤恨和憎恶把他颠覆,害死他朋友们的人,而是选择了合作、效忠。他关于‘报复’的谎言,也许骗的了别人,甚至是晟焱,但他骗不了我。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命运到来的时候个体只能选择接受,不能反驳或者抗拒,因为许多命运,除了让人感到无奈之外,还会让人感到一种不容反驳的正确性。好比闷油瓶身为‘张起灵’的命运,那就是他无法卸除的,那种命数太沉重,一个人,不论他是谁,在这种命运面前,都显得太渺小了——压在他身上的是有关全世界终极的秘密。
一切的变数,就是晟焱。
无疑的,他和范雷是一批人,因为他们都拥有超常的耳力,他甚至拥有比范雷强悍几倍的身手,和压倒性的杀气。
但是,他们同时也是朋友。
我想到这里,忽然觉悟了起来。我的内心深处,猛地震颤了一下。
晟焱才是主角。
这真是可笑,我一直接触到的并不是一个复仇者,而是一个以复仇者自居的,被人当做武器一样利用的‘间谍’。我突然理解了晟焱出现的时候,雷听到‘黑铭栋’这个名字后,表现出异常暴躁的情绪并不是真的,而是一种伪装。他伪装的目的:他是在掩饰自己多年来的行为,他不想让晟焱知道他的‘背叛’。
除了震惊的情绪影响以外,还附加着恐惧和愧疚。他在看到晟焱的时候,产生了一种‘一切都晚了’的感觉。我把自己的总结和黑铭栋的死联系在一起,很快明白了他的死因,我想应该是范雷杀了他,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那么,我在见到闷油瓶之前,看到范雷车里驾驶座上坐着的人,也不是晟焱,而是黑铭栋。
我想晟焱应该也很快觉察了雷的异样,所以他想去追回范雷,或者是去阻拦他,胖子由于不放心我,纠缠着不让他离开。但是他打晕了胖子,最后一个人开着车走了。
在这一点上,我和胖子的观点不一样,我认为:晟焱和范雷的区别,在于他的单纯。他无比的相信范雷,觉得他不会背叛和欺骗自己。他才是真正的复仇者。他在许多年前为范雷不变成‘武器’而死。但是,即使是他的命,也没有能换来他这位‘兄弟’的太平日子,反而把他推入了命运的深渊。
所以,我完全能够想象,当范雷看到他还活着,并且回来要阻止他们的计划的时候,是怎样一种错失和惊愕的感觉。
这就是命运。
他们的事情也许还没有结束,只是这两个人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这两个人虽然是至交,但范雷并不了解晟焱,他以为他的一切都是一场真正的‘杀难’,他以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他的报复心理,就像他说的——他是一个杀人狂。
虽然我只和晟焱有一面之缘,但我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所进行的不仅仅是复仇,他是在不遗余力的阻止范雷命运的悲剧。他的‘忠’是非常狭隘的,可以说是一种‘愚忠’,就像我和闷油瓶,不论他做什么,我永远都会站在他的一边,当我们产生分歧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妥协和退让。有必要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把我的命交给他。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大的辜负,就是在交付生死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对方。
又很少有人在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之后,不愿自悟。
不管是我和小哥的关系,还是他和范雷的关系,都不是‘义’就可以涵盖的,我们已经在莫名当中变成了别人命运中的一个作力或者制约力。
在我总结之后,一部分属实的情形渐渐清晰起来,我想起爷爷的话:这个世界上,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后面再加上一句:比人心更可怕的,是命运。因为人心尚且会变,而命运到来的时候,人避无可避,不但要彻底妥协,还要虔诚的去接受。
我在接下来的几天,按照范雷透露出的一些时间和地点上的信息,进行搜索和罗列,并试图从中寻找他们的根源。我总是莫名的预感到,这件事情还没完,可能关于我和闷油瓶的环节是真的结束了,可是我仍旧想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在这件事中经历了如此之大的波折,我觉得我还是有权去探查它的真相的。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性格的扭曲,如果我当年不是这样想,也不会落入命运的深渊当中。
闷油瓶发现过我的搜索记录,他把我储存的资料全部删除了,我当时已经得到的全部线索文案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消灭,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窥”我的电脑。但我知道这就是他做的,因为这个房间只有我,胖子和他三个人进出,胖子绝对不会这么干。
我把自己的精力转移之后,精神状态也稍微好了一些,至少在我面对闷油瓶的时候,不会觉得那么尴尬,我可以尽量的去想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期间,二叔和我爹来看过我几次,我并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们,只是说我被人打劫了,不幸中刀,是小哥救了我的命。他们的关怀和责备,都让我感到一种温暖,从而加强了我恢复自己精神状态的决心,但他们带来的消息,和话中流露出的危机感,也令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三叔的铺子正在面临一场严重的分裂,他下面堂口的人已经杀了起来,面对这种状况,二叔也有点无奈,因为那些人他并不熟悉,虽然他可以用钱和强制手段摆平这些事,但人心的分裂,是不能平复的,必须有一个人回到长沙去再度把这些人组织起来,而在他们眼中,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我。
可现在的我,别说去应付什么糟糕的局面,就连我自己我都无法应付,我还在整夜整夜的失眠,我的刀伤经历了几次感染,而且由于身体机能的下降,旧的伤口也时不时的发作,我连下床都不能。
十二月的下旬,胖子的买卖就忙了起来。这些日子为了陪我,他已经不知道错失了多少次下斗的机会。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