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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只觉心烦意乱,“怎么出这么大的岔子,那个人喊冤是吧,他原先是什么罪名来着?”铁手在身后回答,“夤夜斗殴,意图行刺。”
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一个写曲子的江湖散人能行刺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就赦了死罪,把案子交到神捕司去重审,让他把小侯爷先送回来,免得倒叫打老鼠伤了玉瓶儿。”米公公闻言,立刻叩头,“官家英明决断,属下等这就去办。”行了礼,便和铁手自去办事。
消息传到蔡相府里的时候,蔡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向极优雅极稳定的手端起茶碗的时候甚至都有点颤抖。“啪”白骨瓷的茶盏被摔在地上,龙八垂手站在一边,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从来没见过蔡相如此失态。
蔡相目光炯炯地盯着窗外神通侯府的方向,语气甚至有点咬牙。“被劫持?他那一身武功能在一招之间被人劫持,说出去三岁的娃娃都不会相信。居然给我来这招釜底抽薪,很好,很好,老夫倒是小看了你!”
头一回,龙八竟然在这个保养得如雅洁妇人的权相身上,闻到了一股老人味。
此时的白楼里,炉火正旺,红泥小炉上,温着新醅的羊羔酒,“挟持朝廷贵胄”的匪首戚少商和被挟持的小侯爷正坐在一起喝酒。烛光下,方应看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几分酒意,眉目如画,凤目潋滟,“戚楼主果然好手腕,连李师师姑娘都芳心暗许。”戚少商露出两枚酒窝,笑得有点狡,“小侯爷,苦痛巷的生意什么时候开业,戚某定当派人捧场。”
方应看轻笑,又斟了一杯酒,“戚楼主也没吃亏,送出一条苦痛巷,却趁机吞了六分半堂的三个堂口。这买卖趁火打劫,做得真是时候。想不到戚楼主人在狱中,却也能决断千里之外。”
戚少商眯着眼睛,眸中一丝光华流转,“小侯爷舍近求远,专程给王楼主报讯,此恩在下定然铭记于心。”方应看若无其事地杯中美酒饮尽,伸箸夹了一个榛子,笑吟吟地说:“戚楼主不也是官匪私通,在神捕司如鱼得水?”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次日,金风细雨楼列队数里,恭送神通侯。当米公公念完圣旨,在场一干楼子里的人皆是欢声雷动,喜形于色。案子发到神捕司,相当戚少商这事定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金风细雨楼在京城自然无忧。
戚少商恭恭敬敬地跪下谢恩,又朗声道:“恭送神通侯。”身后一众人等都跪下行礼,方应看临上车前,用只有戚少商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六分半堂最近正为缺银子过年焦头烂额,戚楼主岂不是正好大展宏图?”
戚少商一怔,神通侯府那华丽的马车已经在一片欢声中冉冉走远了。
大婚
六扇门这厢查菏泽铁矿一案查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小侯爷又整出了幺蛾子。
冬至刚过,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在传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血剑神枪小侯爷”方应看将于七日后迎娶六分半堂的雷纯大小姐。
这个消息顿时将朝堂和武林都闹得鸡犬不宁。朝廷里的大大小小官员,无不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借此机会巴结这位炙手可热的神通侯。而江湖上,各方势力也是蠢蠢欲动,暗潮汹涌。
就连向来沉静如水的无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间都微微有惘然。方应看这一步棋,又是想得到什么?
此时的六分半堂,狄飞惊被蜀中唐家追杀,加上六分半堂的债务十分惊人,这一派在京城的势力已经摇摇欲坠。但只要雷纯嫁给富可敌国而又炙手可热的方应看,六分半堂就可以立刻死里逃生。这种天赐良机,方应看落井下石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雷纯有机会翻盘?
有桥集团一向恨不得拔掉六分半堂,方应看甚至不惜暗中招揽雷媚,出双入对,还让她住进了神通侯府。雷媚死后,所有人都知道雷纯与方应看势不两立,娶了雷纯,简直等于将自己放在火药堆上。
无情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这位对手了,一向深思熟虑得近乎深沉的小侯爷怎么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不明白归不明白,神通侯府的喜事还是轰轰烈烈地操办着,连皇上都惊动了,特意画了一幅牡丹孔雀给小侯爷做新婚贺礼。堂主出嫁,六分半堂为了显示实力,简直是花钱如流水。而蔡相更是大手笔,整整十车嫁妆,陪嫁的比公主还风光。
朝野上下,人人都夸真是珠联璧合,堪称金童玉女,一对玉人。
另一件同时让朝野如一锅沸水的消息是:太学生陈东上书,请诛蔡京、梁师成、李彦、朱勔、王黼、童贯六贼,以谢天下。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方应看刚刚起身,正要进宫。听了这话,唇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书生意气!靠嘴皮子若能说得死人,还要练武作甚。”说完,施施然跨进了马车,往皇觉寺去了。
此时的皇觉寺,方应看正站在一片开得正盛的红梅中,一身雪白的狐裘,红白一映,透出一种绝世的艳来。偏偏脸色如白玉般晶莹润泽,杳杳如中天之月,可望而不可摘。“苏楼主,别来无恙?”他微笑着看着梅林身着那个身着杏黄衫子,披着黑色大氅的人。
苏梦枕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年轻王侯,一双凌厉的眼竟有些痴意。方应看笑的时候,似乎连擦肩而过的风都不忍吹拂。四周就这样静了下来。看到他淡淡的若有还无的微笑,任谁都不忍再看旁的什么一眼。
“小侯爷,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苏梦枕的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方应看眉宇之间突然罩了一层冷意,“苏公子何出此言?本侯仰慕雷姑娘国色无双,不计她白璧微瑕,苏家虽有婚约在先,但似乎也轮不到公子来出头吧!”
苏梦枕苦笑,“你我说话,用得着这种口气吗?”方应看眼里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别告诉我你对他旧情难忘,不忍心看着她给蔡京那个老匹夫陪葬!要怪,只能怪她站错了队,跟错了人!”
苏梦枕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小看,你最近在京城锋芒毕露,是已经有把握了吗?”方应看脸上现出了傲然的笑意,只一笑之间,他就从那个谦良温雅带着稚气的神通侯变成了一个带着邪魅笑意的男人,“人老了就要懂得退——我方应看向来睚眦必报,岂容别人算计!”
苏梦枕负手看着一支梅枝被积雪所压,“啪——”的一声断裂,坠在洁白的雪地。“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需要——”苏梦枕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人从背后环住了自己的腰。
温热的气息喷在冻僵的脸上,让人忍不住的贪恋。耳边的话却是让苏梦枕全身一僵,“那个女人愿意为了六分半堂爬上我的床,那你呢?别忘了,我可以让金风细雨楼生,也可以让它和六分半堂一样——”
凄艳的杀气刮过,方应看折腰后退,如一枚花瓣轻轻飘起,落在一株梅树之上。白玉般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苏梦枕眼里闪着阴厉的寒芒,他手里没有红袖刀,只有一枝开得正盛的红梅。“小看,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方应看笑得像孩子般纯真,“那你最好就留在我身边看着我,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做坏事——”苏梦枕一怔,带着阴火的鬼瞳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纯真无害的少年,口气带了一丝冷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方应看的口气就像一个讨不到糖果的小孩,“这么多年,我真正的对手就只有你。你总是把我看得这么透,真让人伤心。”他白玉般的手指拈了一朵红梅,“我想你动用苏家在清流的影响力,我要送那老匹夫出京‘安享’晚年。”
苏梦枕沉吟,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做?”方应看又露出了那种傲然的神色,“我可以把整个局都告诉你,如果你有耐心听的话——”
“我在名利圈虐杀天下第七,除了出一口气外,也让众人以为我和蔡京已经翻脸,因此我接下来设计戚少商行刺一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蔡京布的局,他就会又一次站在江湖白道的箭垛子上。我洗白了戚少商和金风细雨楼,除了——”
他邪邪地一笑,“和你的情分,也是让他们拖住六分半堂的狄飞惊。我娶雷纯,除了是要激你出来见我,也是要接着她和蔡京再下最终的一盘棋。”。
“蔡相沉浮官场四十年,几度罢相都让他翻了盘,我当然得玩点大的。”方应看凑近了苏梦枕,脸上带着狷狂的神色,“我早就说过,你我携手,天下可定。”
苏梦枕的手抚上面前这张细致的容颜,手很冰,方应看却没有躲开。“小看,你我要走的路毕竟不一样。我这次进京,只是想见你一面。”他缓缓地解开了大氅,方应看这才发现,里面那件杏色的衫子,居然是一件僧袍。
“师父说我,色相无凭,执之一心。放不下的东西,总要亲自来了断。小侯爷,苏某终于了悟,从此能够放下了。”他接过方应看指尖的花,轻轻一笑,那笑容如万朵莲花绽放般,带着一种让所有恩怨情仇都能在一笑中灰飞烟灭的力量。
方应看不禁亦有些动容,他突然一把扣住了苏梦枕,狠狠地吻了下去,功力到处,杏色的僧袍化作了无数翻飞的蝴蝶,在梅林里散开。苏梦枕毫不抗拒,任他为所欲为。
黑色大氅在雪地里触目惊心,方应看终于停止了动作,他脱下狐裘裹住苏梦枕,冷哼一声,抱着他朝禅房走去。
禅房里,风炉上正炖着滚水,就着方应看手里的茶盏喝了几口,苏梦枕青白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方应看怔怔地看着他,落雪在他长睫上化成了晶莹的水珠,“你真的——要离开?”
他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匣子,“小苏哥哥,正是出海的船队带回来的药。你——你都走了,应看以后会寂寞的。”
苏梦枕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小看,红袖刀就是苏家信物,我早就将它留给了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还有一句话,我现在终于可以说了。其实。。。。。。我一直都信你。”
晶莹的水珠终于落了下来,滚进了纯白的狐裘,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婚礼
神通侯府的帖子送来的时候,无情和铁手查案正在紧要关头,案子刚刚理出了一些头绪,却又偏偏终断了……委实分不开身。追命在外,诸葛神侯去了江南,六扇门只得派出了一脸冰渣子的冷血去恭贺神通侯方应看新婚大喜。
冷血到了神通侯府一看,各方势力济济一堂,饶是神通侯府前的地方够大,眼下瞧着也拥堵起来。好一副“冠盖满京华”的排场,居然连逃亡好几年的王小石都出席了。。
女侠温柔也破天荒地穿了一袭粉色长裙,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甚至很是温婉动人。当中的太师椅上坐着的儒雅老人正是被称为“国贼”的蔡相,今日他一袭紫衫,满脸的喜气,而米公公更是蟒袍玉带一副自家孩子娶媳妇的派头。
小侯爷今日一身大红的吉服绲着蟒螭金纹,下摆绣着纹边镂花,眉目俊朗,一身的雍容喜庆。雷大小姐一袭新嫁衣,头顶凤冠,一方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遮住了花容月貌,那股柔弱如兰的气韵依旧在一举一动中展露无遗,惹得众官员不住口的称赞,“今儿才算真见到了天上的金童玉女是个什么光景。”
新郎官方应看被人一杯接一杯的敬酒,却是挂着谦和的笑脸,来者不拒。
冷血一向不擅长人情世故,环视了一周,特意挑了王小石身边的位置坐着,两个人都是两耳不闻身边事,一门心思地跟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奋斗。
当方应看敬酒敬到这一桌时,已经脚步有点不稳,他就势用大红喜服的袖子轻拭着嘴角的残液,一双凤目半眯,连眸光都沾染了酒意。
冷血端起酒杯与方应看轻碰,方应看一仰头,一杯酒就流入了喉中,那细白的脖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魅惑的色泽,冷血心里那股嗜血的欲望又开始抬头,他盯着这白玉般的脖子,也猛然灌下一大杯酒。
桌上的人都喝过之后,方应看又接着敬他身边的王小石。王小石有点脸红,居然还憋出几句“百年好合”之类的词来。
方应看越发醉得厉害,脚下一个踉跄,跌在王小石身上,细细的呼吸带着些酒气喷洒在王小石脖子上。“小侯爷,你你你你你你……”王小石下意识地将人抱后又不知道是不是该放,一紧张又口吃了起来。
感觉方应看的发丝搔着自己的颈窝,那灼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衣领上,王小石直觉那酒热简直就是烧到了心里。方应看无意识地抬眸,眼神迷离的瞅着他。
看着这个样子的方应看,王小石的脸更红了,他一边扶着方应看,一边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另一个人,那人年轻英俊的脸上却是毫无表情,只有一双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