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胫凶丛俊�
…………
两个时辰前,听白玉堂说了来龙去脉后,蒋平愣是将一双小眼瞪个溜圆:“竟有这等事?!”
见他一脸正经不似说笑,心念忽闪:“如此,我也去弄个劳什子官当当,岂不快哉!”
“四哥!我说的是正经事!”白玉堂急道。
“哦!什么时候展昭的事情成了你的‘正经事’了,四哥的事就不正经了?”蒋平咬着羽扇,继续戏弄他这位五弟。
果见白玉堂脸一沉,鼻子一哼:“你不去便罢!我自有办法,不怕他不开口。”
“诶诶诶!”蒋平忙拉住他,“你就这样过去,还不打草惊蛇?那人好歹是……是那什么的,你也不怕他来个狗急跳墙?”接着双目一转,计上心头:“四哥倒有一计……”便附着白玉堂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只见白玉堂双眉紧锁,一口回绝:“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不干。”
蒋平一哂:“又不是让你扮妇人女子,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来吧来吧。”拖着他便走。
那厢算命的摊子前,已是冷清下来,刚打算拾掇拾掇走人,却见主仆二人迎面走来。
怎么形容此两人呢?那做主子的,一身上好的白色罗衫,云锦束发。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长的那是万中无一,却没有一般书生的文弱气,正满脸别扭的拖着步子。边上的家仆倒是一脸精明样,时不时的拉一把身边那人,丢着眼色。
怪!——算命的眯了小眼,下了定义。但上门的生意,断没有向外推的道理。
“公子是要测字,还是算卦?”算命的挂上笑容,一脸老少无欺,怕是最挑剔的人也难挑出个理儿。
“我家公子,是来求功名的。”家仆亦是笑容可掬。
算命的哈哈一笑:“功名那是官家赐的,客人不可浑说。”
家仆扫了下四周,附耳道:“我们是吴公子介绍来的,还望指条明路,事后必有重谢!”
“即是吴公子介绍……此处不便细说,二位请随我来。”
算命的示意两人进了文殊殿,落了门闩:“二位求的是一等、二等还是三等【注】?”
“有何说法?”家仆边问,边四处打量起了殿内。
“一等么,须烧足九九八十一日的高香,不可间断。二等,七七四十九天,三等么只需七日即可。”
“既然来了,自然是求三甲的。要如何去做,还请明示。”那白衣公子开口道。
那算命人取出一支笔和一张贴画。那笔身上刻着一行篆体小字,像是口诀之类的看得不甚明白。贴画上印有一人,倒是与算命的几分相似。
只听那人道:“此笔可助你一举夺魁,但须将此画贴于家中墙上,香烛供之,方可保无忧。”
接过那两样物件,假扮书生的白玉堂冷笑道:“果然是你搞的鬼。”
算命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噢!你们是官府的人!”
“谁是官府的人!”蒋平一吹八字胡,“不过要送你见官倒是真的。”
“你以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奈我何?”算命的一脸不屑,“老实告诉你们,我乃五台山下受万人敬仰的笔仙无墨是也。莫说你们动不了我分毫,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得让我三分。”
“若是我砸了这文殊殿……”白玉堂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泥像。
那笔仙嗤笑一声,不以为忤。
“老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蒋平道,“他是仙,人家是菩萨,怎么能混为一谈?不过么……”说着,渡到泥像身侧,摸出一尊神龛,“若是此物么……”作势便要往地上敲去。
“且、且慢!”无墨一脸慌乱,“你是怎么看破的?”
蒋平得意洋洋:“说来也不难。你说你不是凡人,自然另有真身。只是这般重要之物,怎会随处乱放?此其一。你卖笔给书生,不求金银,只求香火。这文殊殿的香火不弱,想必你是不会放弃,此其二。方才进殿,我四处查看,见神龛雕花和贴画一致,便猜测其中必有联系,此其三。此三者相加,我不妨大胆一试,不想瞎猫碰上死耗子,全中了。”
“咳咳。”白玉堂略显尴尬,“四哥,和他啰嗦这么许多做甚么,带去开封府便是。”
“我不去!”那笔仙脖子一缩,拧道,“我可是神仙,你们这是以下犯上!要遭天谴的!”
白玉堂也不着恼,似不经意的拿起供桌上的瓷杯把玩:“你真的不去?”
跟着“啪”的一声脆响,杯子四分五裂,碎在掌中。
“嘶——”猛的一抖,无墨莫名一阵恶寒。
“如此说来,那高鸣泉也是得了笔的,为何还要杀人?”听完无墨的一番长篇大论,展昭说出了疑惑。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定是想夺状元,见有了笔,那倒霉书生的文章还是胜过他,便杀了一了百了!” 无墨一副你孤陋寡闻的表情。
展昭沉吟道:“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须实证。”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妈。哪像小五,嗷呜——”一声惨叫,无墨捂着脑门,满脸怨念的看着白玉堂,后者却是一副风高云轻事不关己的姿态。
展昭低头忍笑,思量片刻,方正色道:“此事若得无墨相助,或许能事半功倍。”
无墨一摇头:“我……”又听“啪”一声,折扇随意一击椅背,一双凤目向他扫来。
倒抽口冷气,无墨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言辞恳切:“小神愿助一臂之力。”
城中某客栈——
高鸣泉回到房中,打开书桌暗格,视若珍宝般捧出木盒,开盖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哪还有东西在!忙翻箱倒柜去找:书册翻落一地,无;衣柜东倒西歪,也无。不消片刻,房中狼藉一片,仍是遍寻不着。
高鸣泉顿时瘫坐在地,冷汗淋漓。兀然,昏暗的屋角处站有一人,面带讥讽,似笑未笑。
“仙家!仙家救我。”高鸣泉看清来人,如溺水之人遇见浮木。
无墨故作一叹,沉声道:“你若只为求功名倒还好,可如今却犯下杀戒。小神已无力相帮。”
“仙家何出此言,晚生只是丢了神笔而已。”那高鸣泉故作镇定,装不知情,“仙家只需再给晚生一支笔便可。晚生定有重酬!”
无墨重重一叹:“天理昭彰,因果轮回。你以为你做了什么人鬼不知?那笔是天地灵气所聚,你双手沾了血腥,它便离你而去。除非……”
见无墨顿住,高鸣泉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肯改过自新,不添杀孽。”无墨贴着他耳际道,“我且问你,那人是不是你推下水的?”
高鸣泉周身一颤,仍是良久不语。
“也罢,”无墨抖了抖衣袖,“我也不勉强,不过今次的金榜题名与你无缘了,你好自为之。”
言罢,转身向门口迈去。“仙家且留步。”高鸣泉拉住无墨衣摆,似有犹豫之色。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人不曾有错。你若是悔过,我便可帮你。我若是想害你,又怎么会深夜来访。”无墨拍拍他肩,好言相劝,“我再问你一次,那人是不是你害的。”
高鸣泉踌躇了半饷,好似耗尽了所有气力,终于坦言道:“是我害的……”忽又仰起头:“晚生是无心的,还望仙家救我。”
“他是救不了你了,不过开封府倒是可以帮上点忙。”只听门外一人冷冷道。
高鸣泉循声望去,便见一白一红两个身影比肩而立。那红衣人正是当日所见的武官,心知大势已去,顿时呆滞在地。
无墨蹦跶至白衣人身旁:“小五,我的演技如何?”
“还好。”白玉堂敷衍一句,目光却随着红衣人进了房门。
屋内烛火跳动,周遭事物晦明不清,唯有朱红光彩如昔。
想那高鸣泉也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偏执至此。眼见一生所求瞬间破灭,早已心如死灰,焉能冷静处之?未及衙役逼问,便和盘托出:
高许二人本是同科举子出身,因嫉恨许某才华,乘同路之便在路上下药。本以为拖上几日,让他错过科考即可。不想阴差阳错,却是其书童中了药。
京城高才济济,本来以高鸣泉的才资定是与三甲无缘,也不至于犯下杀孽。不想机缘巧合得此神笔,贪心不足萌生了邪念。所谓一念之差,步步皆错,以致万劫不复。
末了,高鸣泉一阵狂笑,眼中幽火闪动,已现癫狂之色:“你们定觉得我疯了。我是疯了,若换做你们,求了半辈子却得不到,你们也会像我一样痴,一样狂!状元是我的,你们谁也拿不走,拿不走!”
展昭一旁默默看着,终是未发一言。
佛曰: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执念如斯,多说何用?
开封府过堂审问画押定案,繁复琐碎过程照旧。两人皆是天之骄子,落得惨淡收场,让人叹喟不已。此事到底惊动了官家,赵祯感慨之余,命国子监诏书作训,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陈州门,长亭外——
千里断肠,关山古道,回首高城似天杏。——自古多情伤别离,只是这离别的感伤也要分何人。
“想不到,小五会亲自送我。”无墨抱着神龛,甚是满足。
“我是怕你再回来作恶!”白玉堂愤愤:都是那病夫害的,叫什么老五。如今被人一口一个“小五”的呼来喝去。
不料,无墨一听此言,神色黯然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想因我一时贪念,无故害了两条性命。”
白玉堂见他如此正经,倒是微微诧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无墨苦笑道:“你是凡人,哪会明白我的苦楚。我在五台山下苦修数百年,如今仍只是个地仙。本想着受尽十方香火,或可位列仙班,熟料反添罪孽。”
白玉堂轻声一哼,淡淡道:“无功受禄,你也不怕噎着。我是俗人,自然不懂你们所求之事。但长生不老与天同寿真就如此稀罕么?我看不尽然。与其一人苦守千年,不如只活一世来得恣意畅快。天上清规戒律,哪有人间来得精彩。”
无墨哈哈一笑:“求不得之苦,在于放不下。既然心有所念,苦就有所依。你亦有心魔,等到那时你便知这八苦之首,是何等滋味了。”
说着,一揽他肩,已堆上嬉笑之色:“小五,我回去了。若是想我了……”
“滚!”白玉堂一脚飞出,却踢入了一层薄雾中。无墨配合着哀号一声,随风飘散而去。
不远处,夕阳渐斜,古道西风孤影,独望天涯。——展昭赶到陈州门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情形。
“泽琰在想何事,想得如此出神?”展昭见官道空无一人,心道还是迟了一步。
“在想……”白玉堂收回思绪,在一片暖色中释然一笑。
“想的自然是,你又欠了五爷一份人情。”
尾声:
重午节虽过,仍可见小童画额,百索缠绕,蒲团艾虎余香未尽,正是“榴花彩绚朱明节,蒲叶香浮绿醑樽。”
只是如此花红柳绿中,偏偏传来不谐之音:
“泽琰,莫要胡闹!”展昭趴在汤池边,面上透着水汽,已蒸出一层绯红。
前不久案子了结,凶徒伏法,本是皆大欢喜。白玉堂借机提议去新开的浴馆,将没来得及过的习俗补上。展昭感激他相助之情,当然不会舍不得银子。
重午节又名“沐兰节”,自是以兰草汤沐浴去污。只是这兰草汤中加了几味“陷空岛秘制”、“强身健体”的草药后,且不论效果如何,就这味道么……实在不敢恭维。
偏偏罪魁祸首仍不自觉,时不时舀一桶水,往自己身上招呼。——展昭呼出一大口气,以缓解鼻子的不适。
“好难伺候的猫,换做别人,就算求五爷动手也是不能。”白玉堂放下手中浴桶,见展昭无奈甚是得意。
展昭不理他言,闭目养神。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语,只闻鼻息声起落交错。
白玉堂不甘遭此冷落,不由靠近几步,见展昭只是睨他一眼未加阻拦,便又挪近几分,与他比肩挨着。
池中水波荡漾,映着那人清泉般眼眸,一望无底。让人深陷其中,却又甘之如饴。
人有八苦,最苦莫过求不得。——那地仙之言,确也有些道理。
五当家这般想着,捻起展昭肩头一缕湿发,迎上那人疑惑的目光,心中已是勘破纷纭:“求不得又如何?五爷此生但求一人,就算万劫不复,也好过一人空寂寞。”
秋水般凤目中,光华如烈火灼灼。叫人参不透,也不敢参透。
【注】宋代进士分为三等:一等称进士及等,二等称进士出身,三等赐同进士出身。
八.五阴炙盛
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佛说八大人觉经
烦暑未退,凉意初现,正是七月秋孟。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是故立秋日,太史局委官吏于禁廷内,植梧桐树于殿下。夏去秋立之时,太史官穿秉奏曰:“秋来。”梧叶应声飞落一二片,以寓报秋意。
月里最热闹的两日,莫过于初七的“乞巧节”和月中的“中元节”。一为子女添置新衣,乞巧以觅佳缘;一为往生者讲诵是经,以求早脱苦海。《庄子·天地》有言“万物一府,死生同状”。世人对生死倒也看的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