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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则被埋于后院树下。几次下来,白玉堂甚觉无趣又无可奈何,于是换了茶点、佳肴、各色小食等,如何搭配皆视当事人的心情而定。但酒,是一定不会少。
此举虽给展昭招来些许困扰,但也惠及开封众人。不出一月,白玉堂与开封府上下打成一片。堂而皇之的出入自由,倒也杜绝了老鼠爬墙的恶习。
此番的粽子,也是白玉堂让人从江南捎来的。可惜包拯因被点为知贡举(考官),在宫中与众人商讨策题一事未归,四大校尉也公事在外。只公孙策和展昭二人坐镇开封府,就有了如上一幕。
两人一时斗的兴起,忘了主簿先生在侧,顿觉尴尬。
公孙策似未察觉二人窘态,面不改色的夹起一瓣白米粽,蘸了砂糖,细细的嚼了:入口绵软,醇厚微甜,且留有余香,江南的粽子果然不同一般。
展白二人也忙举箸品尝,气氛虽是微妙,暂也安宁。
不过美好的往往转瞬即逝,就如昙花虽美,不过一显;好玉难求,却是易折。这份难得宁静并未持续多久,被一封家信打破:
陷空岛来人了。
说起陷空岛的五位当家,能结为异姓兄弟,全仗着一个“义”字。
古诗有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此句虽有理可循,却也不尽然。理在于众人皆知“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两人若是志趣相投,自然愿意彻夜长谈,几日不休。若意见相左,又争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拱拱手,道一句“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说“不尽然”,是因人与人的相处,贵在“求同存异”。自古知己难求,何不四海之内称兄弟?
就好比那五人,音容相貌,兴趣喜好各有不同。却也能一起喝酒谈天十几栽,次次千杯嫌少,个个喝成海量。“聚义厅”之名道出缘由:有“义”便可一聚,英雄不问出处。
结拜之时,众人以长幼为序论资排辈。白玉堂既为老幺,理所当然被四个兄长捧在手心,护在人后。
卢方作为五鼠之首,又年长许多,秉持着“长兄如父”的职责,对白玉堂的任性胡闹,多采取循循善诱的态度。只可惜收效甚微,若非如此,也断没有后来的盗三宝,戏御猫之事发生。白玉堂心情好时,还能听卢方念叨上几句。赶上心情不好,就旁征博引的将其绕了去,独留卢方一人愣坐厅内,想着老幺的话是对是错。
韩彰沉默少言,却与白玉堂走的最近。两人间的相处模式,基本上是白玉堂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韩彰在一旁默默喝酒,细细听着,偶尔说上几句,皆是中肯之言。故而白玉堂遇上些难题,也愿意寻他帮忙。
三哥徐庆,天生神力,为人老实憨厚,帮亲多过帮理,脾气直爽倒也极易相处。
唯独翻江鼠蒋平……谈起这位四哥,嚣张不羁的锦毛鼠也得敛了几分气势。
白玉堂的七窍玲珑,对上蒋平的精明圆滑,可谓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稍不留神便会逊上一筹。
放在平时,话不投机还能拳脚上见真章。可他这位四哥,陆上功夫远不及水中来的精彩。白玉堂自不屑以己之长对其之短,不仅胜之不武,且打得不过瘾。若说水性,五当家那是星点不会。当日那段“众鼠巧断独龙索,蒋平水中擒五弟”的戏文,仍在说书的文案上摆着,白玉堂也不会傻到自取其辱。
俗语说“相由心生”,用在蒋平身上算是名至实归。乍看上去,蒋平更像奸商,而非武林中人。他也以自己的经商头脑证明了此论不虚。陷空岛内外数十里水域的商贸往来放租税收,江南及京城的茶楼酒肆杂铺银楼,皆被他打点的头头是道。铁算盘过处,无账不清。也正因如此,蒋平更能洞悉他人所想,双眼虽小,聚光不是?
白玉堂回到府中,刚巧赶上自家的车马止步于门前。
车上下来一人,面黄身瘦,羽扇轻摇,两撇八字胡微微一抖,笑得见牙不见眼:“老五,多月不见,别来无恙?”
五当家顿时觉着,自己在汴梁的好日子,走到了尽头。
古来城池大多依山傍水, 依天险作屏。
汴梁为城,汴水为河。护城河自西向东,将城池均分为二。流水过处,美景相依。汴水秋声,金梁晓月皆因水而生,因水闻名。夏秋两季,沿汴水赏游者,不可数也。而失足落水这般憾事,也偶有发生。正如此时此刻,州桥下躺着的一人。
展昭赶到河岸时,已是聚了许多围观者,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见官府来人,迅速让出了道。
仵作方验完尸身,正打水净手,见展昭走来,上前禀告:“展大人,此人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口鼻内有积水,鞋袜脱落,恐是失足溺水而亡。从尸身状况来看,应该死了不足两日。详细情况,还需回府仔细验明。”
展昭略一点头,又问:“尸身是何人何时发现的?可查明身份?”
一旁衙役答道:“是河边的船工发现的,那人名唤李旺,靠载些游客游河为生。今日行至州桥桥墩下,眼见一物浮于水中,起初并不在意,待近了才看清是个人,便报了官。至于家人么……”
衙役看了眼岸边的少年,道:“只知那人是来京赶考的,京中并无家眷,只有书童相陪,名唤六九。”
看那少年不过十多岁年纪,脸上挂着泪痕,此刻却是呆呆的望着,没了声响。展昭心生不忍,正要有所动作,却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书生着青衫墨履,拨开众人向着岸边而来。一见地上情形,开口便是哀嚎:“诚之兄!”想要近前被衙役堪堪拦住。
展昭示意无妨,衙役方松开那人。书生见红衣武官在场,不好造次,整了仪容上前作揖道:“晚生高鸣泉,见过大人。”
展昭右手虚扶道:“不必多礼。你可是认得此人?”
“自是认得。此人名为许孝祥,字诚之。与晚生同为江宁人士,算是故交。”高鸣泉面露哀色道,“此次相约来京赶考,不想却遭此变故,让晚生情何以堪……”说着竟哽咽起来。
“既是相识,近日可曾见过?”
“回大人,确是见过。晚生前夜还与诚之兄泛舟赏月,因晚生念着有几册书卷尚未读完,便先行离去。不想他日一别,竟天人永隔。”
“何人可为证?”展昭又问。
“河边船工可为证。”
展昭找来文书,录下供词,并让衙役带着寻访船工,核查当日情形,并吩咐衙役将书童带回开封府,好生照顾。
那高鸣泉见状,自荐道:“大人,晚生与诚之兄相识一场。如今人去了,晚生愿意照顾六九,将他送回许府。”
“如今六九是此案的旁证,需暂留开封府,等案子了结,自会交由你护送回去。”展昭婉拒。
“那晚生替诚之兄,谢过大人。”高鸣泉再作一揖。
见无热闹可看,围观的也渐渐散了,多是道声可惜了的,也有表面不动声色,暗松口气的。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双小眼正闪着精光。小眼的主人一捅身旁白衣人道:“老五,你看看那些个道貌岸然的酸儒,哪些是真伤心的?我看多半高兴少了个抢状元的。”
白衣人一哼:“四哥,世人皆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不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已属万幸。你还指望他们能急公好义?哪像那只傻猫……”白玉堂寻着那抹红衣,目光不由柔和,后面的话渐渐细不可闻。
“傻猫?以往老五你一见展昭便要打要杀的。如今不但猫鼠一窝,怎么还惺惺相惜了?”蒋平捏着一簇胡子,取笑道。
“我是说,哪像那……那包大人,大公无私为民请命。四哥你莫要胡说!”白玉堂自知失言,忙岔开话题,“我看方才那人心术不正,甚是可疑!”
蒋平嘿嘿一笑,顺着他言道:“此番倒被你说中,我看那书生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怕是有人故布疑阵。”
“何以见得?”白玉堂方才不过随便一说,不想还有后文等着。
“此人来京前曾落过水,碰巧被我路过救起。溺水之人,短期内对水有恐惧,是人之常情。遇到相似情况必会加倍小心,怎会再度失足?”蒋平晃着脑袋分析道。
“方才四哥为何不说?”
“你不也没问?”见白玉堂面色不善,蒋平收了嬉笑之色补充道,“也不是没有证据么。”
“倒也未必。”白玉堂似有所发现,向边上一努嘴。只见一人行踪鬼祟,躲在人群中偷偷看了几眼,又匆匆离去。
“老五,你不会是想……”蒋平预感不妙。
“跟去看看。”白玉堂一收折扇,紧随那人而去。
两人悄悄跟着,且行且走,到了城中东南一角。拐过一弯,见他进了一扇朱门,头上法云寺三个大字正入眼帘。
法云寺五十余步开外,建有贡院和国子监。每三年恩科一开,引来不少贡生来此许愿参拜。虽不见多大成效,但求图个心里安稳。往日里也有些许人家,专为小儿祈福而来,不贪图文曲君的命,也要求个出人头地的官运。故而连年香火不断,小有名气。
再看那人,已躲入一处僧舍中,换了算命卜卦的行头,往文殊殿前一坐,竖起了幡子。上书对子一副,曰:一签可解万古愁,一笔书尽千世文。白玉堂远远看了摇头,对子不怎么样,口气倒是狂妄。
少时,已有学子前来卜命解卦。有满心欢喜的,也有愁眉不展的,来来去去,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有何疑之处。
一旁蒋平早已不耐烦,忍了又忍,终于道:“老五,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回去?查案子有开封府,你何必操这个闲心。”
见白玉堂面上有些松动,正要再添把火,手臂被轻轻一扯:“四哥,你看!”
只见算命的正和一书生说着什么,四处张望见无人注意,便将一支笔,一张贴画偷偷交予他。又交代了几句,书生方千恩万谢的走了。
“四哥你在此盯着,我去去就来。”语音未落,白玉堂已不见踪影。
这叫什么跟什么!——蒋平举目望天。
暗巷某处——
“大侠,大侠饶命啊,我这有些银两……”那吴姓书生抖如筛糠,正要摸出钱袋,被折扇打了回去。
“我只问你,方才那算命的和你说些什么?”白玉堂将他逼至墙角,问道。
“没,没什么啊。”书生将脑袋摇的如拨浪鼓,矢口否认。
“你不想说也无妨。州桥出了人命案子,想你应该知道。官府怀疑那算命的谋财害命。你若不说便是从犯,也是要铡、刀伺候的。”
那书生哪经得住这一吓,双腿一软,便要跪了下去。
白玉堂颇不耐烦,抓着衣襟一把提起:“说吧,那算命的把笔给你,意欲何为?”
“我不过是求功名,没、没杀人呐……”书生眼见瞒不住,只得如实相告。
另一头,开封府内——
从衙役的查访来看,那高鸣泉所言不虚。
船工证实那日确是此二人雇了他游河。不到一个时辰,高鸣泉先行离去。船工将许孝祥送至金梁桥处,也收船回家,那时并无特别之事发生。
难道这条线索断了?——展昭心道。
“对了。”船工突然想起一事,“老汉看那许公子,像是怕水。”
“何以见得?”展昭追问。
“其实也没什么,河中泛舟总有颠簸,那许公子总拉着老汉,神色紧张。老汉问他是不是怕水,他只是摇头不答,老汉才这般猜的。”
送走船工后,展昭将此案细枝末节仔细整理:
怕水之人,怎会无故沿着河道行走,又如何失足落水的?此其一。
据客栈贡生的证词,这两人往日并无嫌隙。事发那日,也确有人见到高鸣泉屋中亮灯至五更。根据仵作验尸结果,许孝祥死于三更。看似没有嫌疑,但因无人见其本人,证据并不充分。此其二。
尸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若为谋杀,必是亲近之人所为。那高鸣泉若是凶手,证据何在?此其三。
至于其四么……贡生都知许孝祥写的一手好文章,是此次三甲的热门人选。相较之下高鸣泉却是资质平平。近来不知怎的,写文破题突飞猛进,短短几日,从无名小卒到誉满京城。人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此奇事倒不多见。
四品护卫理着千思万绪,愁眉不展。
忽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那人,开封府上下皆是相当熟悉。后面跟着两个,乍看下竟有些神似,不明内情的,还道是兄弟来的。
“蒋四侠,别来无恙?”展昭上前一礼。
“无恙无恙。”蒋平摇着羽扇,笑道,“展兄弟不必如此客气,随五弟叫我四哥便是,不知在下是否高攀了?”
“四哥!哪里的话。”展昭忙道,目光转向另一人,“不知这位是?”
那人也是一拱手,自报家门道:“小神乃笔仙无墨。”
小神?笔仙?展昭眨眨眼,迷惑的将目光投向白玉堂。那人正翘着二郎腿倚在木椅中,不耐的看着几人互套近乎。
此刻见展昭睁圆了双眼,一头雾水的模样,活脱脱只受了惊吓的猫。不由玩心大起,甩着折扇忍笑道:“猫儿,你可想中状元?”
…………
两个时辰前,听白玉堂说了来龙去脉后,蒋平愣是将一双小眼瞪个溜圆:“竟有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