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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瞪他一眼,“你哥也天天拿着御赐青龙剑耀武扬威,你怎不说要封起来。”
李良正听易言秋和赵睿讨论《左传》,听到冯紫英说他,便扭过头道:“怎得又扯上了我。不过要我说,依你这脾气,那枪封几天也好。”
冯紫英苦脸道:“你说的倒好,你使那么大力气,我几天能弄下来吗?几年后倒还可能。”
李良道:“说得也是,不过我也没法子,我功力也不够。”
贾兰道:“那怎么办?等到十天半个月后,树长齐了,冯大哥再取就更难了。”
李励推推冯紫英,小声道:“我给你出个招。”他端着茶杯的手往上指了指。冯紫英眼睛一亮,又一黯,愁道:“不行,在气头上呢,我不敢。”
李励偷偷笑了两声,“我再给你出个招。”
贾兰正好奇李励又出什么鬼主意时,上座易言秋唤他,他站起身。
易言秋道:“刚才同王爷谈起古文,正好你这几日也在诵读,我便问你一题。你上前来。”
贾兰应声上前,站在易言秋身边。
易言秋问:“《左传》中有一章为‘曹刿论战’,里面鲁庄公回答曹刿‘何以战’时,有三句话,你可还记得?”
贾兰答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易言秋满意的点头,又问道:“刚才三点,王爷亦认为皆是为官本能,但曹刿却只因第三点助鲁庄公出战,你可知是为何?”
这个贾兰知道,曹刿出身庶民,自然是关心庶民利益。而对侍从小恩小惠,对神灵诚心实意这些事情都与百姓无关,只第三点“以民情审判大小案例”方是对百姓忠诚。这也从一个方面体现出了人心所向,取信于民的战略方针。
贾兰在上面一一陈述自己的观点,却没看见底下李励指着他对冯紫英暗暗点头道:“兰儿最是心软,你去求他。”
冯紫英低声道:“让兰儿去求王爷?”李励向冯紫英竖起大拇指。
李良在桌子底下踹他们二人,“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小励,认真听着点,什么时候你读书也能这么好。”
李励脑袋一垮,回了声“是”。冯紫英看他吃瘪,一下子乐了,再看向前面贾兰乖巧模样,更乐了。
贾兰阐述完自己观点,赵睿又接了几句话,翰林院的一位立刻提出异议反驳于他,两人便就“民情”二字吵了起来,易言秋并其他几位编修偶尔也插上几句。
水溶看其他人辨得专注,招手让贾兰过来,笑道:“你注意听着点,这些都是以后审你考卷的人,他们的思路喜好,会直接关系到你考试过不过。”
贾兰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道:“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假公济私的意味?”
水溶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笑道:“阴谋论,不过是个私下的小聚会,听听又何妨?”
翰林院几个人都是牛脾气,一直辨到下午酉时方停。此时,李励已经趴在李良肩膀上睡着了,冯紫英愣愣的瞅着树上自己的长枪没挪眼,李良和卫若兰在小声说着朝中的事,水溶命人在易言秋旁给贾兰安了个绣墩,贾兰坐在上面,吃着蜜饯听的津津有味。
赵睿看看天色猛一拍大腿道:“今日刑部说是有一事想让我出个主意,我竟给忘了,该死该死。”说完,向水溶告了辞,火烧屁股似的回家了。
赵睿一离开,其他人也相继辞去,冯紫英挨到最后非要等贾兰,正好水溶找易言秋有事相商,贾兰便和冯紫英一块在殿外等候易言秋。
贾兰见冯紫英犹豫不决,似有话要说,就道:“天色已晚,冯大哥尚不归家,可是有话要谈?”
冯紫英点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贾兰道:“请说。”
冯紫英用手指指上面,贾兰仰头看看那长枪,说:“你都弄不下来,我更弄不下来。”
冯紫英又用手指指房里,贾兰更加迷惑道:“先生会的是阵法,又不是武功。”
冯紫英叹口气道:“里面还有个人呢,你忘了?”
贾兰道:“王爷?”冯紫英点头,“王爷能取下来。”
贾兰心道,你还真让王爷砍树不成。他待要回答,易言秋从屋里出来了,他忙迎上去。
易言秋道:“你先莫要回家,随为师去府中一趟。”贾兰应是。
水溶从屋中出来相送,冯紫英见他出来,忙向贾兰使眼色,贾兰犹豫了一下,喊了声王爷。水溶看过来。
贾兰硬着头皮道:“王爷,冯大哥那把长枪……”
易言秋哼道:“你管他作甚,他自己取不下来怪谁?”说完,不看冯紫英哭丧的脸,向水溶行了礼就走了。
贾兰忙要开口,却见水溶朝他轻声一笑,伸出五个手指,并作口型道:“五天。”
贾兰眼睛一亮,言道:“谢王爷,那兰儿告辞了。”
冯紫英自然也看到了水溶的动作,欢欢喜喜的随贾兰一起行了礼。
水溶道:“莫急,忘了一件物什。”莫公公奉上那件白色狐裘,贾兰一拍脑门,果然过了一晌,便忘记了。他笑着接过,抖开严实披上,拱手告辞去追易言秋了。
在王府门口分开时,冯紫英拉着贾兰的手一脸感动的道:“兰兄弟,听说你要过生日了,说你要啥,就是天上的星星,大哥也能给你摘下来。”
易言秋坐在马车上,嫌弃的瞪他一眼,“去去去,别带坏我学生。”
贾兰忍住笑,随口道:“那我真要天上的星星,你去摘吧,哈哈哈。”说完,上了车。
莫公公默默的看着易言秋和贾兰的马车离去,又看着冯紫英摸着手傻笑着离开,然后回了王府。
水溶坐在椅子上,听完莫公公转述的“门前依依不舍惜别记”,手指轻敲着扶手,似笑非笑道:“莫公公,你觉不觉得这五天有点短,不若改成二十五天如何?”
莫公公恭敬道:“王爷说的是。”
王爷金口玉言一出,岂能更改。
至于五天后,十天后,十五天后,以及二十天后,冯紫英要死要活要撞墙要上吊的事情,就不多表了。
32、正文 交待,生日
到了易府,易言秋直接把贾兰带到书房,然后晾在一边,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贾兰见他找了好几个书架,最后皱眉苦思,忍不住问道:“师傅找什么?”
易言秋道:“找我那本《九宫八卦阵》,想不起来扔哪里去了?”
贾兰道:“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吗?”
易言秋摆手道:“那是我译出来的简本,现在找的是母本,当时随手一放,不知道放哪了。”他低下头又开始翻找。
贾兰沉默了一下,问道:“母本不应该很珍贵吗,怎可以随意乱放?”译本听说当时就印刷出来一千本,在市面上千金难求。贾府就有一本,不过贾政对这个不感兴趣,直接束之高阁,偶尔有人来访,才拿出来炫耀一番。
易言秋对此好像毫不在意,只道:“可能吧。不过,我到底放哪了?”
贾兰看他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忽然又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来,然后从书架最底下拉出一只黑色的木箱。
他招手让贾兰过去。
木箱很脏,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易言秋嫌脏的直撇嘴,贾兰便从旁扯了一条抹布擦干净。箱子侧面有个铜质虎样锁。贾兰把它擦干净道:“先生,你有钥匙吗?”
易言秋道:“不用钥匙。”他抓着老虎身子,猛得往下一拽,锁咔嚓开了。
贾兰咋舌道:“这也太不安全了吧。”
易言秋道:“这有什么安全不安全,再说谁偷啊,我自己都找不到。”
贾兰顿觉无语。
易言秋打开箱子,翻出来一本已经泛黄卷边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贾兰道:“在家没事就研究研究。”
贾兰接过,那书很破旧,封面上写着“九宫八卦”四个小篆字,他翻了翻里面,大多是一些简图,文字很少,但却都是小篆。小篆文字优美,只是笔画繁杂,读起来有些困难。
易言秋道:“传说是秦朝始皇帝命李斯撰写的,秦灭后四处流传,一度不闻踪迹,但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皇家书库里。我禀明皇上后,皇上便命我自行研究。我就拿回来了。”
贾兰翻了翻道:“先生你不是研究完了吗?为什么还不还回书库?”这皇家书库是大型图书馆,必须有借有还啊。
易言秋道:“我把翻译的详本呈给皇上后,皇上就把原本留我这任我随意翻阅了。”
贾兰便道:“那你也给我一本详本吧,这原本也太简洁了,看不太懂。”
易言秋点着他脑袋道:“看不懂也要看,这可以锻炼你的悟性。”
贾兰只好点头道知道了。
易言秋收拾着箱子里的书画纸页,说道:“剩下这些等以后你中举了再给你。”
贾兰瞄了一眼,却是一本本的兵法,还有几本为官之道,厚黑学论述等等,便说道:“看这些只怕早了些。”
易言秋道:“都是以后必看的,并不要求你都懂,但起码要知道。”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觉得北静王爷如何?”
贾兰不防他忽然提起,微微一愣道:“王爷?人挺好的。”
易言秋将箱子盖好,贾兰帮他重新推到书架下面。
易言秋站起身,走至窗户前,负手看着窗外的雪景道:“那你看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如何?”
贾兰想了想道:“都是极厉害的人物。”赵睿、易言秋之流自不必谈,单论李良、冯紫英一辈日后定前途无量。
易言秋点头道:“你这话倒是说得实在。”
贾兰奇道:“先生怎忽然提起王爷来?”
易言秋抚了抚胡须道:“不过是想起罢了。今日见王爷处处维护于你,不免看出他对你的提携之心。还望你莫要辜负,好自为之。”
贾兰道:“幸得王爷垂青,兰儿亦是感激不尽。”
易言秋道:“甚好。我知你一向懂事,也便放心了。你回家去吧,莫忘了好好念书,那本《八卦阵》,偶尔瞧瞧就是,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教你。”
贾兰应了声是,便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贾兰向李纨提起狐裘之事,李纨听得是王爷所赠,不免念了句佛,心里暗自欢喜,但并未对外人说起。
三日后,是贾兰生辰。因已经提前告知易言秋,便也没有去学习。
清晨起来,梳洗已毕,束发出门。至前厅院中,已有铭清等几个人在那里摆下天地香烛。贾兰炷了香,行毕礼,奠茶焚纸后,便至宁府中宗祠先堂两处行毕礼。又回荣府,拜过贾母、贾政、王夫人、李纨等人。
至薛姨妈处,薛姨妈再三拉着,又遇见薛蝌,闲话几句,方进了大观园。先从宝玉起,一一挨着到房中拜过,复出二门,至几位奶妈家让了一回,方出来。因贾兰辈分极小,虽众人有行礼,也不曾受。
回至房中,又与李婶李纹李绮见礼,后与素云碧月等几个大丫鬟简略行礼一番,便开始收查礼物。贾母贾政等长辈俱是送一套衣服,一双鞋袜,一百寿桃,一百束上用银丝挂面等物,其余人有送荷包的,有送纸画的,有送字墨的,不复提。
贾环笔墨纸砚一副。贾菌送来木质玩具各种。北静王府送巾扇香帛四色寿礼一份,长寿金锁一枚,波斯国所制玩器多个。其他人等不表。
正和李纹李绮说说笑笑的数着礼物,只听外面叽叽咕咕,几位姑娘进来,探春掀开毡帘笑道:“都来拜寿来了,赶紧端面给我们吃。”说着,黛玉宝钗等人笑着进屋。
贾兰赶紧跳下床说道:“竟劳烦大驾,采文听灵快预备好茶。”少不得一一行礼拜见。
宝钗笑道:“今儿兰儿过寿,属你最大,不用那么多礼。”
贾兰命几个丫鬟将寿果宴物各自分开,给几位姑娘奉上,并笑道:“我人小辈低,无妨。”
黛玉拿帕子掩着口笑道:“你还不了解他,明面上说什么姑姑叔叔的喊着别扭,可真是喊起来,一个也不带含糊的。”
迎春几人一听这促狭话,立刻笑起来,贾兰刚开口要接话,门外响起宝玉的声音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说着帘子掀开进了屋,迎面先给贾兰深深鞠了一躬道:“给寿星拜个礼,沾点喜气。”
探春笑着推了他一把,说道:“瞧这当二叔的,要跟侄儿要红包啊?”宝玉笑道:“有你们在,我有这心也没这胆。”一听这话,屋里人顿时笑开来。
宝玉扫了一眼桌子上各人送的礼,心思一转道:“不如我们凑着兰儿这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