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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间略带讽刺,卫林有些琢磨不透。
赵睿一看,立刻接话道:“不知这位是?”他看向贾兰。
贾兰见卫林因他吞吞吐吐,本就有些不安,现在听赵睿陡然问起,不由反射性的看向水溶。
水溶将他拉到身边,笑道:“赵大人难道不会看着眼熟?”
赵睿听了不禁迷惑,待细细查看贾兰片刻后,说道:“确有几分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还请王爷释疑。”
水溶道:“你想不起来也是应该,他你不曾见过,他父亲你以前倒是经常得见。他是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孙,也就是你弟子贾珠之子。”
赵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看向贾兰,努力回想道:“你名字是叫贾……兰,取自君子如兰之意,对吧?”
贾兰很少听贾府的人提及他父亲贾珠,对他生前之事亦不是很了解,如今陡然冒出一位他父亲的老师,不禁有些愣怔,“我的名字……的确为兰。”
赵睿一听,抚着胡子,上下打量着贾兰很欣慰的笑道:“好,好,都这么大了。这模样倒真和珠儿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可读了四书?”
贾兰忙回道:“已开始学习《中庸》。”
赵睿听了皱眉道:“怎才学到这里,想你父亲这个时候四书都已读完了。”他又问道:“我且问你,这一章中有一句为‘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你谓何解?”
贾兰细细解释一遍,赵睿仍是不满道:“你现下是跟谁学习?”
贾兰便道出贾代儒的名讳,赵睿道:“这先生文化好是好,只是思想有些固化。也罢,二十年前我既要了珠儿来,现下便也把你要来算了。”
贾兰只觉头晕目眩,小心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水溶笑道:“还赵大人可是动了收徒之意?”
赵睿摇头道:“王爷此言差矣,微臣既已为珠儿之师,又怎可再收兰儿为徒。”他略沉思道:“我记得言秋也有两年未收徒了,不妨拜在他的门下。”
水溶点头道:“也好。”他转头看向贾兰道:“翰林院学士易言秋大人你可识得?”
贾兰道:“早有耳闻。”
易言秋在文化知识的造诣上,世人只是略谈一二。众人谈的最多的还是五年前,他出的一本《兵法奇阵录》,据闻书中所著阵法皆是易言秋在研习古书时发现整理出来的。
而当年西南一战中,神武将军更是凭书中卦阵一举获得大胜。
自此,易言秋,一书成名。
赵睿对贾兰道:“你明日随我去易府一趟,可好?”
贾兰知道若今日不抓住机会,以后只怕再难找到如易言秋这般厉害的老师了。他向前一步,向赵睿行了大礼,“多谢大人。”
赵睿笑道:“你莫要先谢我。等下若是我考你,而你答不出,那不等明日,今日我便要先把你赶出去。”
贾兰忙道:“兰儿知道。”
水溶道:“既然要考,不若就在这里。我等也好为赵大人参谋参谋。”
卫林看水溶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不禁心里有些急躁,忍不住喊了声“王爷”。
水溶脸色微沉,淡道:“卫大人可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卫林身子一缩,不敢再开口。
贾兰看这情形,便对水溶道:“赵大人要考我,你在旁看着干什么,空惹我紧张。”
水溶道:“有什么好紧张的,本王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
贾兰不理他玩笑,只说让他离开。
水溶无奈,微挑了眉毛,对卫林说道:“卫大人,既然他们有事,我二人也不好在旁相扰。不妨进侧厅商谈重大之事如何?”
卫林忙道:“谨遵王爷吩咐。”
水溶哪里不知卫林前来所为何事,他带贾兰一同会客,便是料定有陌生人在,卫林不敢开口。但却忘了赵睿这一茬。
虽说有些遗憾结果不若自己所想,但阴差阳错贾兰得了一位好老师,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28、欣喜,记忆
赵睿知道贾兰只习了四书,便挑了里面的几句重点语句让贾兰破题解译。
巧得是,这些语句全在前几日贾兰病重在家习书范围之内。误打误撞的临时抱佛脚,让贾兰回答的得心应手。
赵睿见贾兰才思敏捷,见解独特,心里愈加欢喜。若非已经说定要将他介绍给易言秋,只怕早已忍不住要自己收下了。
贾兰在讲述自己见解的同时,也在注意听赵睿的意见。赵睿见多识广,眼光独到,点评更是一针见血,贾兰听其一席话,只觉胜读十年书。
水溶和卫林从侧厅出来时,两人正谈得兴致高昂,连他们走近都没有注意。
水溶笑道:“莫不是相见恨晚了?”
赵睿忙站起身行礼道:“王爷见笑。”贾兰亦站起身。
水溶摆摆手道:“无妨。”
赵睿本想回话,却见卫林在水溶背后向他使眼色,便话音一转道:“眼看天色不早,微臣打扰已久,不若先行告辞。”
水溶坐到首座上,看了卫林一眼,笑道:“也好。”
赵睿和卫林跪安后,赵睿喊了句“兰儿”,贾兰走上前,“先生”。
赵睿本想让贾兰和他一块走,却见卫林双眉紧皱,似有要事相谈不想让外人跟随,再看水溶一副要笑不笑的危险表情,心底不由怵了三分,转口对贾兰道:“明日莫忘去府里寻我。”
贾兰有些失望,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识如此渊博的人,现下却这么快就要分开。不过心里虽然失落万分,面上仍礼貌道:“兰儿记下了,先生慢走。”
送走赵睿和卫林,贾兰向水溶请辞,水溶不同意,说道:“午膳时间马上就到,你若是现在回去,被我母亲知道,可不让我难做?”
贾兰奇道:“此话怎讲?”
水溶道:“你我两家是世交之谊,我母亲与你家老太太又是世交好友,若是被她知道我虐待了她好友金孙,可不是要批评于我?”
贾兰好笑道:“我不信她能批评你。”
水溶笑:“你又不知我母亲作风,怎可乱说不信?先不提这个,单说今天你得一名师,这其中有没有我功劳?”
贾兰一想也对,“不错,对于此事,还没有向你道谢。”
水溶道:“你待要怎么个谢法?”
贾兰想了又想,没有好主意,“那陪你喝几杯?”
水溶摇头道:“差强人意。”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还小,不可饮太多酒,伤身。”
贾兰道:“我极少饮酒,不过是想起宝二叔经常出去和冯大哥他们喝酒,才说出来的。”
水溶笑道:“算了,就你这木头脑子,我盼你自己想明白,就是自讨苦吃,还是一块用膳吧。”他招来莫公公问道:“今日厨房做得的是什么菜?”
莫公公道:“禀王爷,今日所作的是淮扬菜。”
水溶问贾兰道:“淮扬一带略偏甜味,你可吃得惯?”
贾兰前世其实就是扬州人,此番听到吃淮扬菜,不免兴起故乡情,答道:“喜欢之极。”
水溶笑道:“那就多上几道淮扬名菜。”
莫公公得令退下。
两人说了会闲话,莫公公来传饭菜已摆好,可以用膳了。
贾兰到了地,一看桌子上那些熟的不能再熟的菜肴,心里忍不住高兴,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
水溶见他高兴,自然也是愉悦。
用完膳,两人回到书房,水溶见上午贾兰与赵睿相谈甚欢,便有心问起他的读书情况,贾兰一一作答,偶有晦涩之地,水溶便旁征博引教导于他。
贾兰却不知水溶竟博学至此,不由内心欣喜。
两人说说笑笑直至傍晚,贾兰见天色渐晚,恐李纨挂念,便向水溶请辞。水溶不便再拦,便道有空闲定要再来。
贾兰应了声是便回家了。
回到家中,贾兰对李纨提起巧遇赵睿之事,又说明日要去拜见易言秋。李纨一听,不由又惊又喜。
惊得是赵睿会对贾兰另眼相看,喜得是他竟然介绍易言秋为贾兰之师。
赵睿与易言秋皆为翰林学士,李纨知道,若得这二人提携,贾兰的科举之路就算已经走完一半了,而他未来的仕途必定也会一片光明。
想着想着,李纨又念起了过世的丈夫贾珠。
当年贾珠与她成婚,还是赵睿牵的线。犹记当时赵睿还对她父亲说过,贾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她跟了他定会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谁成想,不过两三年,结局竟会如此。
贾兰开始见李纨惊喜交加,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也没有在意,谁知说着说着,却见李纨突然默默流起泪了。
贾兰大惊失色道:“娘,你怎么了?”
李纨一惊,连忙擦擦泪,强笑道:“没事,娘是太高兴了。”
贾兰知其定是听到赵睿联想到贾珠,一时情难自禁。他心里不由难过,却不知如何劝起,便闷声道:“娘,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负你期望。”
李纨见他小大人模样,又好笑又心酸,忍不住摸着他头发慢慢道:“娘知道,兰儿最乖。”
晚饭时,李纨对贾母提起贾兰拜师一事,贾母很是高兴,特地把贾兰唤到跟前,赏了宝砚、笔墨、新书各二,又安排王熙凤准备明日谢赵睿、拜易言秋之礼,后还不忘命人速速修书将此事告知贾政。
众人见贾母忙的不亦乐乎,也跟着凑热闹说说笑笑。一众人中独宝玉一人心有不快,直叹世间又一清雅人物坠入禄蠹之流。
王夫人因见贾兰如此出息,再思及平日宝玉行事,不免对他说道:“如今兰儿拜了名师,明儿个定是会有些出息的。你这个做叔叔的现下不努力,我看到时你要立于何地?”
宝玉本就不喜别人多作忠孝扬名之言,又听王夫人此话,心里愈加不耐烦,但又不好冷淡,便言语支吾过去。
王熙凤在旁看到宝玉面色,暗地一笑,说道:“兰儿日后定要出息才对,这样才不枉大嫂子辛辛苦苦拉扯他一场。”
贾母笑道:“凤丫头这话我甚是喜欢。若真如此,也算是替珠儿顶门壮户了。”
提起贾珠,贾母并王夫人二人都不禁湿了眼眶。李纨听到此处,亦是心伤,捏着手帕连连拭泪。
贾兰见此,忙笑劝道:“这都是老祖宗的余德,兰儿不过是托了老祖宗的福罢了。”
李纨也连忙忍住泪道:“兰儿说得极是。若是他应得了老祖宗的话,那就是我们的造化。老祖宗既看着喜欢,怎么反倒伤起心来了?”
贾母道:“我知道你平日对兰儿最是严厉的。只是严厉虽好,却不可过度。兰儿毕竟还小,也别太逼急了他。小孩子胆小,若是被逼急了,弄出点什么毛病,书念不成,倒把你的功夫都白糟蹋了。”她这么说着,眼睛却是一直睨着王夫人看。
王夫人低着头,捏着手里的佛珠,也不说话。
李纨因想起早逝的贾珠,眼泪更是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落,她连忙擦了,说道:“老太太说得极是。”
又说了一会子话,贾母教了贾兰几句明日拜师的场面话,便散了。
第二日一早,贾兰去上房请贾母安。贾母命人去宁府叫了贾珍,又准备好了礼物,让二人一起前去。
两人到了赵府,请了赵睿。三人再去易府。
易言秋已在厅中等候,想是昨日赵睿已经打好招呼。
他为人略显冷淡,赵睿将贾兰介绍于他时,也不过是轻点了头。贾兰见他如此,心内紧张,却见赵睿对他笑笑,轻轻摆摆手,让他不要着急。
随后,贾珍将礼品奉上,并说了许多客套话,易言秋只是不冷不淡的看了看,并没有言语。
赵睿便说道:“你不会是因为兰儿是我学生珠儿之子,所以为辈分问题不开心吧?”
易言秋斜了他一眼,淡道:“我才没有你那么无趣。”然后,转过头对贾兰说道:“你可知当年你父亲参加乡试年龄几何?”
这算是他同贾兰说的第一句话,贾兰又是激动,又是好奇,答道:“听我母亲讲,是十四岁。”
易言秋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年赵睿老是在我耳边提起你父亲,说你父亲如何如何神通广大,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人,啰嗦的我想忘都忘不了。”
虽未曾与贾珠会过面,但好歹也算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听人赞赏,贾兰心里难免得意,正欢喜着,却听易言秋又问“你今年多大”,贾兰忙答:“过了今年腊月,便满十二了。”
易言秋似是不满意,捏着胡子想了又想道:“也罢,明年就是酉年,我要你明年秋闱中第,你可有把握?”
贾兰一惊,掐着手指算时间,明年秋闱参加乡试,也就是说明年二月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