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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鬼既然加入了调查兵团就是归我管的,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他现在能变巨人也一样。”
利威尔声音清冽,庞大的审判之庭里寂静如墓地,他站在尘光里像是唯一的宣判人。
艾伦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男人没有看他,线条流丽的下颔被光勾勒一圈,微抬起来眼神锋利如刀刃,恍惚带着决绝的光。
“你们刚才说要让这小鬼作为人类的英灵死去?”利威尔嗤笑一声,“对于你们来说这小鬼的结局只有两条吧?作为人类的英灵死去,或者作为人类的屈辱活下来。”
他淡淡说:“这小鬼目前为止还没做什么惹我厌的事,所以我们可是不打算让这还算不赖的小鬼去死,我们想要的是……”
“让他作为人类的英灵活下去。”
他身后整列的调查兵团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跨开正步左手猛收右拳重锤胸口,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整齐地在审判之庭里回响,他们的脸色肃穆坚定,眼神寂寥如冬雪。
“这是调查兵团全员的愿望。”埃尔文在这时转向在一旁看了一场好戏的达里斯,微微躬身:“总统阁下,请下决定吧。”
“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利威尔这么维护一个人啊,人类最强也有这么正常的感情真是让我意外。”达里斯懒散地说,他低头用羽毛笔在羊皮卷上写了几行字母:“我得出结论了,姑且看看这能变成巨人又被整个兵团维护的小鬼要怎么成为人类的英灵吧?”
这就是答应了。维持着敬礼姿势的三笠和爱尔敏眼神里难以抑制地透出欣喜来,一旁的让、康尼几人脸色也略有放松。
艾伦怔愣地看着这一切,心下的震颤让他好不容易运转起来的大脑又呆滞了,他在这时看起来才像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十五岁少年。事情的发展完全不符合他的想象,也不符合上辈子暗合的轨迹,有什么被改变了,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上帝懒散地偏了偏手指,于是奔驰的命运缓慢地偏离了轨道。
他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男人在这时偏转过身子来看着他,居高临下,脸上的神情是他熟悉的桀骜冷淡,却含着浅淡陌生的温暖和笑意。
“小鬼,你哭什么。”利威尔轻声说,声音如时光漏沙。
“起来回家了。”
“今天感谢您的照顾了。”埃尔文微微敬礼。“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你们倒是请我看了场好戏啊。”苦夏的总统阁下手臂上搭着银灰色的外套,他微笑着,显得那张脸慈祥得像是平常人家的老爷爷。
“您说笑了。”埃尔文不动声色,他身后马车在飘卷着微风的街道上经过。
“但是我倒是挺好奇的,既然是在墙外的时候暴露的,按你和利威尔的本事应当可以把耶格尔掩藏得很好才是。”达里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年轻的调查兵团团长。“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才选择上报呢?”
埃尔文但笑不语。
“算啦,你们年轻人就姑且去折腾吧。”达里斯心知问不出什么结果来,打了个呵欠上了马车。“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回家去歇着喽。”
“总统阁下还请慢走。”埃尔文微微倾身,他身后夕阳落下遥远的墙面,他垂下的碧蓝色眼眸里平稳淡定,什么也看不出来。
时光汹涌着,慢慢风化了。
CHAPTER。12 虚实与情局
丛林里荫荫蔽蔽,璀璨的赤金色日光倾洒下来如同流淌的火焰,在油绿的新叶上跳动着灼丽繁艳的光影。战马踢踢踏踏地在羊肠小道上走着,细细碎碎的马蹄声伴随着偶尔枯叶被踏碎的声音,清脆悦耳。
风飒飒地掠过,扬起墨绿色的披风。
身边艾鲁多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全如过耳风般扫过艾伦的耳鼓,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得更多的倒是前辈的声音而不是内容。直到男人又重蹈覆辙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才哭笑不得地回过头道:“前辈,我知道了,您在马上最好还是……”然后收到了别扭的眼刀一枚。
艾伦低下头自顾自地盯着自己的马缰,来自身后的视线钉在背上,灼热得让他觉得别扭。
他抬头眺望在林间逐渐显露出来的高大古朴的城堡,心下微微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到这里来了,这个……
囚禁了自己一生的地方。
到了目的地,利威尔抬头见这古堡久无人住没有打扫就不由眉头一蹙,转头一看艾伦不用吩咐就穿戴好清洁衣帽开始打扫了,手脚麻利得比唯一的女性佩托拉还要快,因为洁癖而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几分。
艾伦用抹布把一块微有青苔的青砖擦了第七遍,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下了楼走到房间里站在窗边的兵长旁边:“那个……兵长。”
戴着厨娘帽和口罩就差围裙的男人转过来看着他。
“上层打扫完毕了。”艾伦摘下口罩,他现在对打扫这种事务驾轻就熟,是以比其他几人都要快上不少,堪堪赶上蕙质兰心的佩托拉。
“嗯。”利威尔看着他敬了个礼就想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房间是在地下室。”
男孩的动作好像迟了一瞬,随后他平静地侧过身子来微笑,金绿色的眸子里光华如玉:“我知道的,兵长。”
“你知道?”利威尔发现自己微微失了神,不由皱了下眉头。
“如果想想的话应该就能知道吧,我如果一不小心巨人化的话,在地下室会比较好控制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宪兵团妥协的条件就是艾伦·耶格尔必须要住在地下室里,理由也就是这个少年说的那样。
“看起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利威尔挑了下眉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在暴露这个能力之前就做好觉悟啦。”艾伦露出一个像是微笑的表情。
利威尔觉得那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出现在少年脸上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于是他冷着脸走了出去:“我去检查你做的卫生,要是不过关就再给我重做十遍。”
“是。”艾伦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微微苦笑。他走到古朴的窗边往下看,佩托拉正手持抹布在擦拭大门,一边扭头吩咐着几个笨手笨脚的男人。奥卢欧嫌弃这种琐里琐碎不像男人干的事,在被佩托拉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哦?那利威尔兵长现在在干嘛?”以后还是消音,顺从地进了大厅去,想是擦拭地板去了。衮塔和艾鲁多在洗马,战马在他们身边温顺地垂下了脑袋,时不时喷一声响鼻。
几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盛开在杂草里,在风里微微摇曳。庞大古老的城堡的墙壁上爬着冗长的藤蔓,这座属于过去的孤僻城堡屹立在长远的世纪里,像是永远不会老去。
艾伦擦去脑海里前世苍白悲伤的画面,抬头去看过分刺目的日光,他十五岁的背影被拢在一半的光一半的阴影里,显得修长而单薄。
时光汹涌着,慢慢风化了。
艾伦默默看着,放在青石窗台上的修长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他身后门边,戴着白色厨娘帽的男人微微眯起了锐利如鹰的烟灰色瞳孔。
晚上艾伦在处理好一切杂事以后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小地下室里,环顾四周。
配了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桌上放着煤油灯而灯盏里昏黄的火焰已经不是非常明亮,显然灯油已经快烧尽了。门被好好地锁着,而钥匙是存放在利威尔兵长那里的。墙壁被岁月侵蚀,出现了潮湿的霉斑。
和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啊。艾伦叹口气,在木板床上躺下,侧身视线平伸抱着毛毯发呆。
利威尔班,真是好久没听见过的名字。
在上辈子第57次调查以后,他几乎不愿意回想起那些时光。那是他的罪孽,刻骨铭心地雕刻在审判的十字架上,染满鲜血,想起来就撕心裂肺地疼痛。
如果做错选择的话,就会有相应的代价。
还没有做出选择,就不会知道有什么后果。
不管做了什么选择,后果都必须由做选择的人来承担。
男孩想着这些一边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东西,墨绿的披风披在椅子上,蓝白颜色的自由之翼犹如翔飞的巨鸟。
他慢慢地合上了眼,他睡着了。
过了半晌,木门上挂着的锁传来清脆的声响,随后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男人的身影被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涂抹着,显得柔和起来。
利威尔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卷露出细瘦的手臂。他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个狭窄的地下室,目光在墙壁潮湿的霉点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终于还是走了进来,皱着眉头坐在床边。
艾伦只有睡着了的时候看起来才像个十五岁的男孩,大多数时候他的目光都太过沉稳和淡定,有时会让别人产生自己是在和一位百年老人谈话的错觉。当然,在利威尔看来他还是太嫩了。
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微弓着身子睡姿安详得像只虾米,他怀里搂着毛毯,侧脸蹭在毛毯上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男孩的眼睫毛很长,交合起来搭在脸上像把浓浓密密的小扇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看着人有点心痒。
利威尔坐在床边,以一种几乎是审视的角度来观察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的脸容很清秀,睫毛长长的,露出的脖颈干净修长。
这样看起来的话,倒完全不像是会变成巨人的家伙啊。
利威尔忽然想起不久前那个血染的黄昏,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男孩咬破手指,狂风从天而降,在夺目的金色光芒里巨大的人类拔地而起,等烟雾散去,所有人呆若木鸡地看着原本站立着男孩的地方赫然屹立着十五米级的高大男性。
他当时都吓了一跳,瞳孔锁紧看着面前高大得必须要仰脖才能看到头顶的男性,他猛然拔地而起投下一片阴影,他们全被拢在阴影里,显得渺小而卑微。
连对面的女巨人都显然吃了一惊,呆立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疑似艾伦的巨人长鸣一声一拳砸过去,直接将她砸飞了。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骤然来临的庞大信息量,而他眯起眼,定定地看着巨人盈盈发亮的幽绿色双眼,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利威尔安静地看着他的睡脸,微微眯起眼。他忽然又想起几周前他和埃尔文去探班,火光微明的壁灯跳跃着赤红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一只老鼠畏惧地缩在墙角里。
他靠在墙壁上冷眼看着刚醒过来的男孩迷茫地揉搓着双眼,看着他原本有些混沌的金绿色双眸在看清自己两人的一瞬间变得清醒。
然后艾伦规矩地坐好,即使他放置在膝盖上的一双手腕上还搭着冗长沉重的铁链。
“团长,兵长。”他微微低头行礼,谦恭的样子的确像是一个新来的士兵。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埃尔文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的能力已经震惊了一个兵团。
艾伦轻轻摇了摇头。
“我能把这理解成你事先就知道这份能力么?”埃尔文的声音平淡温和。
“是的,我知道。”艾伦小声说。“请原谅我没有一开始就报告。”
“我能理解,没关系。”埃尔文简直像是在安抚的语气,“我能问你能力的来源么?”
艾伦沉默了许久:“抱歉……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像我们很难解释怎么动自己的手脚一样,这份能力……”
利威尔微微扬起下颔,他不耐而粗暴地打断了男孩:“你是想说你自己也不知道。”
艾伦垂下了脑袋。
“这真是好借口啊,新兵。”利威尔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他啧了一声以后烦躁地皱起了眉头。对面被淹没在阴影里的男孩让他觉得不爽,很不爽,那个修长而单薄的躯体微微佝偻下来,像是会被黑暗吞没再也找寻不见。
“利威尔。”埃尔文适时地出声阻止。
“没事的,我理解兵长。”艾伦似乎是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实在有些勉强。“但是我希望你们两位可以相信,我真的没有恶意……也许这句话听起来很苍白,但是当时如果不巨人化的话可能兵长就会被……”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弱?利威尔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的瞳孔深得像是远处雪山上耀眼冰冷的雪线。
“只有女巨人的话兵长的确可以应付得来,我没有看低兵长的意思。”艾伦低声说,“只是兵长身上带的那串钥匙……”
“钥匙?”埃尔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扭头询问地看向利威尔。
“……”利威尔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用蜡绳拴着的式样古朴的金属钥匙,“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么个小东西女巨人跑来追杀我们全兵团?这钥匙到底是开什么的?”
“我家的地下室。”
“……这么说之前你说的都是真的了?”
“是的。”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埃尔文皱眉问,“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艾伦你是否介意给我简明地讲一下要点?”
“呃……要点就是,女巨人知道我给兵长钥匙,那串钥匙是开我家地下室的,我家的地下室隐藏了巨人的重大秘密。大体就是这样。”艾伦背书一样地说了一串,“那个秘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当时巨人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