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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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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滂沱大雨,当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灾。
59

59、倦鸟梦归巢 。。。 
 
 
  惊雷作,大雨滂沱。虽是白日,却依旧有昏昧之感。
  胤禛瞧瞧天色,命人掌了灯过来。
  王杰在一旁讲着《五种遗规》,发觉皇帝有些心不在焉。他微微停顿片刻,硬着头皮讲了下去。才讲了几句,便见胤禛眉头深蹙、面色紧绷,向他做了个止讲的手势。
  书声登时停了。
  胤禛起身走出南书房,刘保卿赶紧支起伞跟着。宫外雨帘细细密密,紫色闪电堪堪撕裂了厚重铅云。
  “传尹继善。”
  
  永定河翻滚咆哮,水漫河堤。遥遥望去,一行人撑了油纸伞冒雨而来。当先一人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不时向身边那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说些什么。男子身边一人面白无须,另一人却是三十五岁上下,身后又有数名侍卫跟随,分明来历不凡。
  堤上督工的直隶总督方承观一脸苦相。永定河今年大水,皇帝又催得紧,累得他日日上坝,以免滋生出水淹北京、河工造反的糟心事儿来。才吩咐了手下人加紧运土,便瞧见如今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兼军机大臣尹继善朝他走来。
  方承观揉揉眼,以为自己昨夜睡得不好。
  尹继善又靠近了些,方承观才看清这位老大人,赶紧上前扶了他,口中说道:“这大雨天儿的,永定河又不安生,您老……”
  “甭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主子来了,赶紧去接驾。”
  
  方承观对皇帝驾临河堤之事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
  尹继善领着方承观来到胤禛面前,顺口唤了一声:“四爷。”
  嗯?!
  啊?!
  耶???!!!
  方承观、刘保卿、王杰面面相觑,对尹大人叫错了皇上序齿这事表现出极大的惊讶与不理解。皇帝陛下微微一怔,竟然扯扯嘴角,笑了。
  能在这糟心透顶的时节逗皇帝一乐,也难为尹大人做着丑角……诸位大人心里正嘀咕着,皇帝陛下点名方承观带他游堤。
  尹大人抹了把汗。
  
  胤禛随着方承观在堤上慢慢走着,脚下是汹涌的黄水,鞋跟裤脚早是又脏又湿,稍不留神便有滑落的危险。王杰因着年轻力壮,便贴身跟在胤禛身边伺候着,有意走了河床这边。
  刘保卿撑伞撑得相当辛苦。
  胤禛往后瞥了一眼,取过油纸伞,道:“下堤候着。元长(尹继善),你也去。”
  刘保卿忙不迭谢了恩。尹继善拉过王杰叮嘱一番,也谢了恩。
  
  永定河堤已经加固加高,渐渐开始合龙。胤禛望望那怎么也止不住的雨,心里仍旧是忧心。不远处男人们冒着大雨抢运沙土干草,一袋袋往坝上垒起。水线虽有增高的趋势,却始终高不过河堤。
  隆隆的雷声愈发大了。
  胤禛正与方承观说得兴起,丝毫没有回宫的意思;王杰想起尹继善的嘱咐,又是欣慰又是为难。眼见雨伞已经渐渐不顶用,雨点已从衣摆打到了腰间,王杰终于出声说道:“皇上……”
  
  胤禛没理,吩咐方承观好好学学李光地、张鹏翮。等这次大水退却之后,严查先前堤坝竣工之事,尽量改草坝、土坝为石坝,永绝后患。方承观连连称是。
  王杰又唤了几声皇上,知晓皇帝陛下一旦说得兴起,无论什么话也听不进耳里去,遂大声唤道:“四爷!”
  
  四爷!……
  胤禛恍然间只若回到了前朝,当时的直隶总督还是李光地。李大人张大人在皇父面前跪陈治水之法,四阿哥十三阿哥雨中奔波丝毫不以为累。李光地笑道一声四爷您身为皇阿哥,当心忧天下安抚民生善为百年大计……
  胤禛定定神,问道:“何事?”
  
  王杰先是愕然,随后便是释然。
  尹大人这法子可真不赖。
  
  “皇上,此间风大雨大,您……”
  胤禛打断了王杰的话,根本不管自己湿透的半截身子:“不忙,爷再瞧瞧工地。方大人留下,定不能让永定河再次决口。”
  方承观称是。
  王杰拿这位将身体当儿戏的皇帝没办法,只得去求了尹继善。尹继善想起父亲尹泰说过的旧事,甩开王杰及众侍卫,疾步走到胤禛身边,低声劝道:“四爷,您好歹顾惜顾惜自个儿。”
  胤禛瞪他一眼:“爷自有分寸。”
  尹继善转转眼珠子,再接再厉:“您是皇帝,当为天下顾惜着身子才是……”眼见胤禛又瞪他一眼,尹继善赶紧转了话头:“您也当体谅着奴才们。倘若教十三爷知晓,奴才们定然没好果子吃。”
  
  四爷十三爷?
  胤禛莫名地被逗乐了。感情这人已经完全猜到了啊。也好,省得爷再跟他绕弯子。
  “十三爷要怪,朕顶着就是了。元长,你年纪也大了,不好奔波劳累,朕准你回府歇着。”
  尹继善苦了一张脸:我敢嘛?
  
  如此风雨之下,即便撑了伞,衣摆鞋袜也是湿淋淋的,腰间胸口也是半湿。胤禛嫌烦,索性扔了伞,接着巡河。
  ——于是任性妄为的皇帝陛下终于病倒。
  
  ———————————————————————————————————————
  
  重感冒有个坏处也有个好处。坏处是让人昏昏欲睡,好处也是让人昏昏欲睡。
  对于长期睡眠不足的胤禛来说,这好处自然是好上加好。
  
  太后、皇后心急如焚,日日烧香拜佛,不时抓个太医来询问皇帝病情。
  胤禛将批折子的地方从养心殿前殿挪到了后殿,亲手写下“河工”二字悬挂于乾清宫、养心殿、上书房、南书房、军机处。
  前线的折子上说,宁亲王奇兵夜袭,海兰察、庆桂、丰升额等年轻后生英勇善战,伊犁将军明瑞亦率大军助阵,料想战事不日即平。
  没过几日,折上又说,宁亲王召集了喀尔喀蒙古数十位亲王台吉,言说阿睦尔撒纳三十二般罪状,命王公们亲戮其骨。
  漠北蒙古(喀尔喀)对漠西蒙古(准噶尔)恨到了极点。宁亲王此举除了安抚喀尔喀亲王,也旨在让他们收心。漠南蒙古(科尔沁)近日愈发老实,王、汗、台吉们已经在着手准备明年的大选。
  宁亲王又奏,他已经打探清楚,俄国贵族对皇储多有不满,已经在酝酿夺储之事。倘无意外,俄国东、西方的战局即将暂停,等待新沙皇即位之后,再开展新一轮的俄军外侵。
  胤禛揉揉眉心,慢慢抚平小笺上的折痕,“执子之手”四字耀眼灼人。
  祥弟在西北辛辛苦苦替他打仗,他不当用这事来烦他。
  
  胤禛又批了几道折子,拉拉身上的薄被,压下那股昏昏欲睡的感觉。
  明日当听一次政才是。
  胤禛正想着,皇后亲自端着药来此侍疾。胤禛不忍削了皇后的体面,暂且放下纸笔,将乌黑苦涩的药一饮而尽。
  皇后松了口气,柔声劝道:“皇上理当顾惜着身子。虽国事操劳,亦需多加休养才是。”
  
  “多谢皇后关怀,朕省得。”胤禛顺口应下,又与皇后说了会话,发觉脑子昏昏沉沉,不知所以。
  头疼。
  胤禛略一抬手,额上微烫,心里颇有些后悔。
  皇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又唤了大阿哥(弘晖)、二阿哥(弘暾)来陪他。胤禛瞧着弘晖牵着脚步不稳的弘暾一路走来,两个小小皇子似模似样地向他请安,心下大慰。
  “皇伯父……”没有外人在时,弘暾小声唤道。
  “您这样,父王会担心的。”
  
  胤禛揉揉那小人儿的脑袋,笑道:“如何不叫皇父了?暾儿,此间并非前朝,没有太多拘束;唔……称朕一声‘汗阿玛’也是成的。倘若你那拘谨成性的阿玛又训你,躲到皇父这儿来便是。”
  弘暾大感意外,连称不敢。
  胤禛拿他没辙,唤过弘晖,吩咐道:“交给你个差事。万寿节前,教会你弟弟喊‘皇父’。”
  永璋生于五月二十五。胤禛所指的万寿节,自然是十月。
  弘晖应了声是,小手拉拉胤禛的衣袖,劝道:“还请皇父好生将养,以期早日康复。”
  弘暾望望那两人,不免又想起胤祥,神色稍黯。
  
  胤禛留弘晖、弘暾用了晚膳,又考较了两人功课,继续批起了折子。
  天色渐晚,宫门将下钥。
  刘保卿递了个小匣子上来,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生生将氛围造出几分诡谲。胤禛大感意外,打开匣子,一枚亲王金印晃花人眼。
  胤禛心中不知是惊骇是欣喜,隐隐生出几分后怕来,劈头喝问道:“宁王现在何处?”
  “皇上……”刘保卿刻意压低了声音,“尚在东华门外……”
  “让他下回直接进来!”胤禛又急又气,只恨不得将那混小子砍成十七八块。俄罗斯议和的公文已经传到了理藩院,他不去恰克图主持大局,冒雨跑回来做甚?
  
  胤禛见到步履匆匆的胤祥,心里踏实了不少,火气却一点也没降下。挥挥手摒退了伺候的人,带着滔天怒气恭候怡亲王大驾。
  可真见了双唇干裂、消瘦不少的胤祥,胤禛心虚兼且心疼,半点火气也撒不出来了。
  
  怡王殿下明显非常生气,更多的却是心疼。
  
  胤祥裹挟着一身雨气踏入殿内,胤禛胡乱披着外衣安静地站着。外头雨声滔天狂风大作,内里温度却是灼人的高。
  胤祥狠狠吻上胤禛微微发烫的唇,略有些粗暴地吸吮辗转。
  胤禛亦狠狠地回吻着,胸口满满涨涨,亦涩亦甘。
  
  “四哥。”
  胤祥的嗓子喑哑得不成人样,灼灼目光一刻也不离胤禛:“您忧心河工,却也不当冒雨……罢了,横竖说了您也不听的。”
  胤祥叹了口气,续道:“您身上还热着呢,且回被里捂捂罢。”
  胤禛哼了一声,任由胤祥将他抱回床上躺好,口里喋喋不休:“怡王殿下真真能耐了啊,朕严令封锁的消息竟能被你探知了去,还能巴巴地从额尔齐斯回来……你说说,朕该如何治你的罪?”
  
  胤祥亲亲胤禛的额,柔声说道:“只要皇上安心养病,别在折腾自个儿,臣随皇上治罪。”
  胤禛明显憋了火气发不出。
  胤祥又道:“臣是借道过来的,过两日还得往恰克图赶。皇上您赏臣个恩典,好生将养着龙体可好?”
  “从额尔齐斯前往恰克图,还能借道北京,怡王爷果真是能耐。”胤禛口气软了不少,细细打量胤祥一番,道:“瘦了,赶明儿朕给你补补。”
  胤祥瞅瞅胤禛,忽然笑了:“臣领旨。不过臣再请皇上赏个恩典,先将龙体滋补好了,如何?”
  “不准与朕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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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朝夕但言好 。。。 
 
 
  胤禛微觉困盹,卷着被子坐起来,吩咐准备热水膳食,让胤祥好生拾掇一番。刘保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牢记着皇上的吩咐:“宁王是得了朕的密旨过来的,今夜就宿在宫里,别四下嚷嚷。”
  胤祥沐浴更衣又灌了两壶热茶,再回华滋堂时,胤禛正卷了被子靠着枕头看折子。
  
  “今夜是歇在这儿,还是去西暖阁?”胤禛对宁亲王留宿紫禁城表现出极大的宽容。
  四哥竟舍得让自己去睡西暖阁?
  胤禛思忖片刻,又道:“还是去那儿罢,没地过了病气……唔……”
  微微辛辣的感觉划落喉中,隐隐带了一丝膻气。
  胤祥一手执着酒囊,一手托起胤禛的下颌,轻轻舔舔他的唇瓣,吮去滚落的一滴羊羔酒。
  “你……”
  “四哥尝尝?”胤祥狡黠地笑笑,晃晃酒囊。
  难为怡王殿下记得朕的小嗜好,千里迢迢从甘肃带了过来。
  胤禛决定原谅怡王爷方才那胆大妄为的举动,取了酒囊过来,灌了老大一口。
  酒一下肚,胃中登时暖了,缕缕辛辣酒气熏得面上发烫。
  
  胤禛又喝了一些,冷不妨胤祥将酒拿了过去:“多饮伤身,皇上正病着呢。”
  胤禛着实怀疑,倘若胤祥早些回来,会不会连他吃多少荔枝也要管。
  
  “要过病气,一早便过了。”胤祥笑着接过胤禛方才的话头:“皇上赏臣个恩典罢。唔,就赏臣今夜侍疾如何?”
  胤禛拿他没辙,却也起难得了调。笑的心思:“好,今夜怡王侍寝便是。”
  侍疾、侍寝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胤祥没去计较这小小失误,胤禛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方才小小调。戏了怡王一把,顺手便将折子递了过去,言道:“这是高晋、陈宏谋的上疏,你瞧瞧。”
  
  胤禛不是头一回给胤祥看折子,胤祥自也不矫情,双手接过,细细阅了。
  “你瞧着如何?”胤禛揉揉太阳穴,“那儿还有几本,你也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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