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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作者:黑猫上校-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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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彦弘看了他一会,才道:“我虽然跟宋朝要了你,但我只是帮你。你懂我意思吗?”
  苏青叶朝他微微一笑,道:“彦哥,我明白。我只是想远离这尘世的烦扰,没有别的意思。”
  “那好吧。”梁彦弘同意了他的请求,“明天早上八点,你在这儿等我。”
  翌日早晨苏青叶下楼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坐在花坛边抽烟。一见到苏青叶,他便问道:“一一回来了麽?”
  苏青叶抱歉地摇了摇头。那个男人脸上果然现出失望的神色,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尽管那人愁眉不展,但他撑着下巴思考的模样却很好看,连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韵味深长。
  苏青叶不时地偷偷看那个男人几眼,他似乎都没有察觉。
  招隐寺在临市,开车只有约莫一个小时的车程。这回梁彦弘没有亲自驾车,他的司机将他们送到山脚下,便掉头走了。
  此时正逢炎热的夏季,窄窄的山道上没有多少焚香的客流。两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讲话。脚下的石板被毒辣的太阳照得发烫,连那依稀带着岁月痕迹的沧桑好似也被酷日蒸发得一干二净。
  招隐寺坐落在半山腰,庙宇和宝塔已在近年里修葺一新。梁彦弘带着他绕过庄严的寺庙,径直来到了一个小院门前。小院门上有一方匾额,匾额上题着“风荷曲院”。字体苍劲有力,令人好感顿生。推门进去,院内躺着一块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开满了紫色的睡莲。小院显得有些破败,却不失干净。显然已经有人前来打扫过。
  苏青叶伸着头在小院里东张西望着,好奇地问:“彦哥,你是怎麽发现这块地方的?”
  “过去这儿住着一位大师,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我第二次来拜访他的时候,他却已经圆寂了。大师一去,这块院落便荒废了。有一年我过得很糟糕,便向寺院请求同意我来这儿住一段时间。後来渐渐就成了一个习惯。”
  “那‘风荷曲院’这名字也是大师题的喽?”
  梁彦弘微微一笑,说:“是我题的。”
  苏青叶不由钦佩地道:“没想到彦哥的字写得这麽好。人家说字如其人,真是一点也不假。”
  梁彦弘听了,又是一笑。上翘的嘴角边隐约带着骄傲。
  小小的院落内只有一间平房。轻轻推开颓旧的木门,空气中顿时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房间里摆放着两张简易的钢丝床,显然是昨天夜里梁彦弘吩咐属下前来添置的。此外再无其他物事。
  整个院落的简陋程度远远超出了苏青叶的想象。
  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梁彦弘开口道:“你如果在这住得不习惯,或是厌倦了这儿的生活,随时可以离开。我会叫司机来接你。”
  苏青叶抬起头,朝他轻轻一笑:“只要彦哥住得惯,我就住得惯。”

  七

  住在青山绿黛之中,苏青叶整日里都无所事事。每天他都早早地醒了,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穿过窗隙,夜里又坐在廊檐下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爬上高空。日子过得几近原始。
  梁彦弘的作息比他稍微丰富一些。天空方露鱼肚白的时候,梁彦弘便已起身。每日清晨他都沿着狭窄的山道拾级而上,在山顶俯瞰一会芸芸众生,然後再下山。他回到寺院的时候通常恰逢早饭时间,他和苏青叶的一日三餐都是在招隐寺里解决的。饭後他会在佛像前打坐念经。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
  苏青叶曾尝试与他一道爬山、念经,然而试了几次终究作罢。爬山太累,而念经又太枯燥。
  梁彦弘念经的时候苏青叶在寺庙外远远地望着,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像梁彦弘这般叱吒风云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如今却坐在庙中参禅礼佛,这着实太诡异。
  苏青叶担忧他修得正果,当真剃发出家去。然而他更担心他参悟不透,心结未解。 苏青叶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心情万分矛盾。
  如果说这原始生活有什麽让苏青叶困扰的话,那便是洗澡。小院中有一口井,起先两天苏青叶只是趁着梁彦弘不在的时候将毛巾沾湿了温和地擦拭身体。然而这终究不如淋浴痛快。苏青叶常常觉得自己身上泛着一股呛人的酸臭味。
  有一天夜里躺下之後苏青叶听见小院内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他好奇地起身察看,透过狭窄的窗隙,他看见梁彦弘正举起一只盛满水的木桶当头浇下。清澈的井水酣畅淋漓地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流淌,看得苏青叶眼睛都直了。
  尽管年近半百,然而常年的运动使得他身上的肌肤依然充满弹性,每一块有力的肌肉都彰显着主人完美的男性力量之美。尤其是毛丛中蛰伏的庞然大物,看得苏青叶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那人仿佛有所察觉一般,凌厉的眼神忽然投向苏青叶的方向。这一眼犹如数九寒天里刺骨的冷风一般,冰冷得能将人冻起来。苏青叶吓得连滚带爬躲回了床上。
  不一会梁彦弘推门进来,月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来到屋内,倾泻一地。那人就着月光点燃了一根烟。然後他轻轻掩上门,面朝着苏青叶在床沿坐下。虫声唧唧的夏夜里,苏青叶缩在毯子里不敢回头。他感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可以想见那人的眼睛是微微眯起的。
  抽完一根烟,那人便沈沈睡去。
  苏青叶翻了个身。他仰躺在窗上,依稀看见天花板上织着密密的蜘蛛网。他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网看了很久,想象着蜘蛛耐心捕获猎物的样子,而後才渐渐跌入梦乡。
  翌日傍晚在寺庙里吃过斋饭後,梁彦弘照例去了殿前打坐,苏青叶独自回到小院中,从井里打了满满一桶水。然後他脱光了身上的衣物,学着梁彦弘的样子将满满一桶清水当头浇下。微凉的井水哗啦啦地打在身上,直将清冽的舒爽带入了心间。苏青叶只觉得粘在身上多日的酸腐味终於一扫而光。
  正当苏青叶欢天喜地地从井里拉起第二桶井水的时候,小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苏青叶躲闪不及,就见梁彦弘手插着裤兜走进了院子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梁彦弘的手还扶在门上,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他光滑如缎的身体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苏青叶尴尬地提着木桶站在井边,嘴角边却已轻巧地挤出一个笑:“彦哥,你怎麽这个时候回来了?”说着,他略显吃力地举起木桶,缓缓将清水浇在自己白嫩的肩头,“几天没洗澡,我身上都快臭死了。”他语调自然地说。
  “烟瘾犯了,回来抽根烟。”梁彦弘说着,屈起一条腿在廊檐下坐下,另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小院中央赤身裸体的人身上。
  苏青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那人灼灼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烧起来,令他情不自禁地再次往身上浇了一桶水,以浇息心中蠢蠢欲动的火焰。
  光是那人目不转睛的注视,就令他欲火焚烧。
  苏青叶往身上浇了一桶又一桶的清水。那人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沈默地坐在廊下抽烟。苏青叶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正深深地瞧着他。
  这无言的注视愈发令人心动。
  在烟头即将燃尽的时候,梁彦弘忽然起身朝他缓缓走来。苏青叶勉力克制着剧烈的心跳,听到那人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井水很凉,小心感冒。”
  之後苏青叶迷上了一件事,就是在傍晚时分冲凉。如果要加一个状语的话,那就是在梁彦弘的注视里冲凉。
  後来那人没再犯烟瘾。苏青叶算准了他念经打坐的时间,然後赶在他回小院之前将自己扒个精光。
  再次看见苏青叶赤着身子站在庭院里冲凉的时候,梁彦弘显得极为镇定。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後便坐到廊檐下一解烟瘾。
  但是苏青叶知道,那人同上回一样,正幽幽地注视着他。他的目光带着火热的温度,不同於他身上冰凉的味道,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苏青叶就在那默不作声的注视里,赤身裸体地站在井边打水。他必须弯下腰去,才能将水桶从井中提起来。他将清水浇注在身上,然後他放下水桶,均匀地将沐浴露涂在全身各处,连脚趾也不放过。涂至大腿的时候,他必须再次撅起屁股弯下腰去。待他抹着沐浴露的手移至脚踝的时候,他白皙的屁股撅得很高。
  是的,他在勾引他。
  有时候他甚至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然而每一次那人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廊檐下,静默无声地看着他表演一般地洗澡。
  於是苏青叶不得不怀疑,也许那呼吸声只是自己的错觉。

  八

  有一日午後,小院内闯入了一名不速之客。
  那时苏青叶正躺在屋内睡午觉。睡得昏昏沈沈之际,他听见小院里传来谈话声,打破了这夏日午後慵懒的寂静。苏青叶闭着眼睛没有起身,来人的嗓门之大在青云帮中再难找出第二副。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
  原来是玄武堂堂主朱熙来提着酒坛上山来找梁彦弘喝酒。朱熙来好酒,他最锺爱的是自酿的米酒。对月独酌是文人干的雅事,对於朱熙来这样的粗人来说,一个人喝酒着实少了几分趣味。
  梁彦弘见他手上拎着酒坛子,不由地皱了皱眉,道:“这儿是寺庙。”
  朱熙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没听过一句话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说着他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梁彦弘不容置喙地斥道:“拿出去。”
  顿时,人高马大的朱熙来脸上露出小孩般委屈的神色。在梁彦弘严厉的注视里他当真回转身走了几步,走到门口他驻足停步,回头道:“彦哥,你忘了吗?今天是小鱼忌日。”
  朱熙来的话令梁彦弘陷入了久久的沈默里。过了很久,他才沙沙地开口道:“我怎麽会忘呢?这二十余年,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他是怎麽死的。”顿了顿,他又道,“当时我在监狱里,是你替他收的尸。”
  朱熙来走到梁彦弘身边坐下,拿出两个酒碗摆在身前,分别倒满了醇香的米酒,举起酒碗道:“彦哥,这是小鱼生前最爱喝的酒。是兄弟就陪我干了这一杯。”
  这回梁彦弘没有推辞,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朱熙来放下酒碗,说道:“彦哥,我知道你为什麽这麽多年都放不下。我也放不下。太惨了!小鱼死得真的太惨了!他是受尽了折磨才咽的气。小鱼死不瞑目啊!”
  梁彦弘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
  “小鱼长得这麽可爱,心地又好,那个时候监狱里的人哪个不喜欢他?都说红颜薄命,谁想到蓝颜也薄命。那公厕就算嫉妒他,用得着下这麽狠的手?在监狱里的时候小鱼可没少帮他。彦哥,我真是想不通,这世道好人真的没好报麽?”
  梁彦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後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在缭绕的烟雾里,他许久都没有开口。
  “彦哥,我知道你一直在自责,”顿了顿,朱熙来又道,“可是这几年你越来越执迷不悟,越念经越自责,做兄弟的真的很担心你。”
  又狠狠抽了几口烟,梁彦弘才开口道:“按理说,小鱼的仇已经报了,连一一都长那麽大了,我早该放下了。可是,每当我想起当年那个人天天被监狱里的人轮流欺侮,又天天来求我罩他,我非但不帮他,还纵容手下奚落他,我就觉得小鱼之死的始作俑者是我。那个人恨我是天经地义的。小鱼太可怜,无辜受了我的连累。”
  他的语气里,竟似饱含着十万分的痛苦:“都是我的错。”
  “彦哥,你千万别这麽说。别说你看不上那公厕,监狱里谁看得起他?他还不自量力地跑来勾引你,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麽?你帮了他,就是得罪了整个监狱的人。除了小鱼数他长得最清秀,不找他泻火找谁泻火去?”
  梁彦弘不接话,自顾自地道:“这几年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那个人一次次跑来求我,我怎麽说也该帮他一把。就算我不帮他,也不该出言糟践他。年轻的时候心肠太硬。”梁彦弘狠命抽着烟,道,“佛家里有轮回一说。我年年夏天上山来,就是想为小鱼祈祷,希望他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无辜受这池鱼之殃。”
  过了片刻,他又发出一声苦笑:“大师说的,真是一点也不错。我命里带煞,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不得善终。”
  “彦哥,那是老和尚为了骗你香火钱胡诌的!你怎麽那麽傻,那麽多年了还记在心里!每次想到那秃驴,我就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要不是他胡言乱语,彦哥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朱熙来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措辞,“像现在这样清心寡欲。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说吗?说彦哥你不行。屁!彦哥怎麽会不行!当年在监狱里,彦哥办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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