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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成就,你也该为我高兴,因为我靠努力,实现了自己的成功,不是吗?”
听了这番话,李慕愕然,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突然被韩越之这样一说,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自私的人,他一味相信自己想的,一味觉得好友从来都没有付出,然后为自己在各个方面比不上对方,做出很好的解答:因为人家天分高。
是啊,无论天分多高,不用心,不吃苦,终究也不会成事。
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热气,那是一种自我谴责与愧疚夹杂在一起的感觉,他说不清,他只是突然觉得对不住他,做了几年的朋友,他原来从来都没有肯定过他的努力。
韩越之看他捂着眼睛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又开始纠结,于是伸手使劲捏了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认真说:“小幕,过去都已经过去,我们要想的是未来,你懂吗?”
李慕呆呆让他掐着,他突然发现,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的韩越之,其实比他要成熟,比他要智慧得多。
然后才突然觉得脸上一痛,他有些别扭地拍掉韩越之捏着他脸的手,佯装恶狠狠地说:“继续复盘!”
韩越之笑笑松手,见他又回复正常,才放下心来,心中却忍不住叹息,没妈的孩子,到底敏感得多。他以前对他其实就挺小心,尽量不说这个方面的话,李慕的母亲生他的时候因难产过世了,他的父亲工作忙,而且很粗心,他的幼年时光,虽然物质上什么都不少,但是心灵上却独独缺了一位时刻关怀他生活,给予他温暖的人。
他从小跟着叔叔学棋,每天都是静静坐在棋盘前,性格中多少有点孤僻和自闭,还是认识了韩越之之后才好一些。韩越之想了想,自己那时候和他吵架,他本人其实也有错,过去一年里,看着他一个人独来独往,其实挺可怜的。
这些念头韩越之也只是在心中想想,并不敢在李慕面前说。
经过这一番交谈,两个人都觉得,彼此的关系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好,他们复完盘,又说了点人生理想什么的,就准备睡觉了。
韩越之用的房间是个双人床,被子什么的都是他自家带的,李慕有点洁癖,但对韩越之倒是挺随便的,因此两个还不太高壮的少年,决定凑活在一个床上睡。
夏日的夜晚还是有些热的,韩越之只有一床毛巾被,索性年轻人身体好,他们两个一人在肚皮上搭了个角,不热不冷倒是正好。
躺在凉席上一会儿,韩越之就睡着了,李慕就着月光看他翻了两个身,毛巾被就不知道滚成了啥样,虽然是夏天,李慕还是爬起来把被子给他扯好,才又躺下来。
床边的电风扇开着最小的档,摇头晃脑吹出些凉风,李慕迷迷糊糊,听着韩越之沉沉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踏实而幸福,从小就一个人的他,这才发现,有另一个人陪伴自己入眠,感觉是如此的温馨和温暖。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然后一点一点合起来,快陷入沉睡的最后念头是,刚才韩越之似乎有叫他“小慕”。
是的,小慕。他唇边带着笑,安然入梦。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俩一到道场,就看见小张和另一位服务生小钱趴在桌子上看着什么,韩越之和李慕凑过去探头看,却发现两个人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
这日的晚报体育版块,单分出来一部分介绍四位进入决赛圈的小选手,四位少年的照片都拍得很到位,黑白照片上的李慕,坐得端正,表情严肃,金丝边眼镜闪着光,在镜头下带出一点反白,清秀的脸非常唯美。
本市晚报对这次比赛非常重视,因此报道采取多元化和娱乐性并重,试图引起人们对围棋的喜爱和重视。板块下方,别出心裁展示了四强赛的最佳棋局,正是韩越之对王旭光那局,不大不小的版面登出了棋谱,旁边还写了何莹九段的点评。
她说此局一波三折,黑棋布局精巧细密,而白棋同样旗鼓相当,两位年轻棋手,就能在一局棋中下出五六次翻盘好手,着实难得,尤其是白棋第一百手,如果是她在那个年纪,是绝对想不到的,可见白棋的灵性与棋感,无奈黑棋还是技高一筹,白棋后程操之过急,只能惜败。
她说,看到这局棋,她就抑制不住地兴奋,她好像能够看见,几年之后的中国围棋,在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手里,再度称霸。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富有感染力,因此韩越之这个已经被淘汰出局的人,都被放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正是他看向窗外发呆的侧影,还简短写了几句他的学棋经历。
这是韩越之因为围棋第一次上报纸,虽然是输棋,但是能叫九段棋手如此高的评价,实属难得,他虽然看了以后心中雀跃,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还坏坏地调侃李慕:“小慕你看,人家形容你是‘谦谦君子,悠悠茶香,不愧是茶派最小的嫡传弟子’。”
李慕也不含糊:“彼此彼此,‘中国围棋的未来’。”
那天他们没有讨论棋谱,而是骑着自行车,在市郊绕了一天,两个人参观了市一中,逛过了中心街,然后在畔看了一下午的芦苇。
第二天,半决赛。韩越之陪着李慕一起去了棋院,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好友鼓励而信任的笑脸。
那天的比赛李慕记忆犹新,他好像突然抓住了棋感这样飘忽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投入过,然后用周密战术和基础,打得对手落花流水,一百五十多手棋,仅仅一个小时便下完,然后一脸淡漠地走出棋院,走向等在外面的好友。
那天,王旭光用一百六十手打败了上年少年杯的第四名,同样晋级决赛。
两天之后,李慕和王旭光激烈交手,双方对局时快时慢,李慕一点都没有被执黑的王旭光牵动,他非常稳,专心布着自己的局,两个人你来我往,丝毫不相让,那场比赛,作大盘解说的正是何莹九段,九段棋手的解说非常难见,因此那一局比赛收视率好得惊人,而且两个少年的棋路成熟,手法大气,隐隐有着高手典范,最后,李慕以一个劫杀收场,王旭光投子认输,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局。
结束时全场热烈的掌声,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韩越之都难以忘记,他仿佛听见自己的血管里,鼓噪着一个声音说,我也要,我也想要下出这样的对局!
后来,当他们都站在棋坛顶端,《围棋周刊》对这一年的晚报杯做出了一个评价……它给了未来,一个开始。
这一年的晚报杯,出现了无数优秀人物,以韩越之,李慕,王旭光和孙恬为代表的少年棋手,已经开始成长,正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打破了中日韩僵持数年的三足鼎立格局,给了国人,给了中国围棋,一个最美好的时代。
一个被无数棋友,称为“大活跃”的时代。
第17章 关门弟子
丰收的九月,金灿灿的谷穗在微风中晃动着胖墩墩的身体。
穿着白色校服的韩越之,正单手托腮,眼神有些直地看着黑板,经过了一周的军训,此时的他,高了,瘦了,也黑得多,小伙子单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子干练劲儿。
此时的他,想的却不是老师正讲的内容,而是发生在八月的一件事。
一件对他来说,开心到极致的,最值得回忆的事……他正式被夏锐翔收做徒弟,成为了夏天元的关门弟子。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天的情形历历在目。
晚报杯结束后,各种对于李慕的采访很多,他窘迫得不行,早早便打包逃回家里,一切由师父出面。
韩越之无事一身轻,每天就在道场晃悠,偶尔陪过来下棋的客人对上一局,更多的还是在看,看书,看谱,看人对局。其实比过赛,他的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站在那扇大门里面,古朴小道就在脚下,只等待他往前跑去。
那种熟稔感一旦找回,韩越之对于围棋是更加的疯狂,他每天睁开眼睛,接触的就是棋,只要电视上有大型比赛讲解,他挨个看了,然后拉着在家的尹若寒或者杨文晴复盘讨论。
尹若寒和杨文晴被暑假期间多得不行的活动弄得精疲力竭,反观如此有精神的他,都摇摇头叹气,未入段,真自由。
韩越之觉得自己,通过王旭光那局,打破了长久以来的一个障,那就是模仿。以前的他,走得最多的就是模仿棋,一局棋小地方都很漂亮,但整个一看,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以前,棋感和顿悟,都还不是他的,是他借用的。
那第一百着好手,却是他灵光闪现,自己用心下出来的,他感觉这一枚棋,使得他的一整盘棋充满灵气与随意的妙感,把他指引上了正确的道路,一条化无形为有形,随心所欲且效用最高的道路,一条真正高手的道路。
他开始悟,悟自己所下之棋,悟他人所布之局。
然后有一天,他早起来到道场,却发现夏锐翔坐在窗边看报纸,韩越之有些拘谨,老老实实走过去,叫了一声“夏老师”。
夏锐翔随意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报纸摊开放到棋盘上。
韩越之一看,正是上次那份介绍过李慕和自己的报纸,一瞬间更加不知所措,他来道场已经超过一年,并不确定夏锐翔还同不同意他继续在这里学,因此看了自己输棋的棋谱,心中很是忐忑,大气都不敢出。
夏锐翔看他那样子,明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小子,奈何每次见了自己都跟老鼠见了猫似地,不由想要数落两句:“你看到自己老师瞎紧张什么,我有什么可怕?”
韩越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僵硬坐在那里,却突然听到夏夫人小声念叨:“你可怕死了。”还隐隐有好多人低声闷笑。
他甚觉莫名,却也不好问,只能摇摇头。
夏锐翔咳嗽两声,无奈开口:“你第一次比赛,我应该回来的,不巧北京那边比赛太多,时间错不开,本来还怕你不太适应,结果听若寒那小子说你前几场赢得顺利,也就放心了。”
前面是赢得顺利,可是遇到高手,还是输了,韩越之有些沮丧说道:“前面几个对手都年纪小,我赢了实属正常,结果遇到个厉害的,我马上就输了,还是学生没有学好。”
夏锐翔笑笑,复而严肃说:“赢任何人,都不是‘实属正常’的事情,赢了就是赢了,赢了就证明你比他强!懂吗越之?”
年轻的弟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记在脑海里。
夏锐翔没有继续教育下去,反而指着报纸上的棋谱问:“这三处,你是怎么想的?”
韩越之这几天都快把这局棋看烂,张口便答出了想法,夏锐翔认真听着,手里轻轻捏着扇子,表情很平静。
待韩越之一口气说完,夏锐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点出第一百着碰:“这里呢?”
韩越之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觉得一定要下到那里,怎么看都觉得那一点攻守皆备,然后我就下了。”
看似随便的一句话,却道出好着真谛,夏锐翔笑了,眉目疏朗开来,脸上带着浅浅的喜色和得意,他依旧没有评论韩越之的棋局,反而小声呢喃:“天尤眷我!”
这话韩越之听得清楚,却也不知老师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看着报纸上自己傻傻的模糊的笑脸,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更甚。
夏锐翔端详他良久,手里的扇子“啪”地展开又折上,韩越之根本不敢抬头,还怕老师说他不适合学围棋,叫他回家去。
半响,夏锐翔才开口:“越之,这周末你父母有空吗?”
韩越之握着茶杯的手一哆嗦,然后小声问:“有吧……老师有什么事?”
夏锐翔犹自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小徒弟被他的语气糊弄到了:“一起吃个饭,顺便谈谈你的事。”
韩越之脸色刷白,猛地站了起来,刚想张口问点什么,结果从工作间里一下子窜出四五个人来,尹若寒一马当先,率先跑到韩越之面前,一拳打到他的肩膀,然后笑嘻嘻说:“好小子,快叫师兄。我终于也升级成长辈了。”
他喊得韩越之有点呆,还是杨文晴把他拉走,一脸笑意说:“越之,恭喜你加入我们,以后再也不许见外了。”
韩越之无意识地点头,这才慢慢醒悟过味来,然后小心看向夏锐翔,见他嘴角带着笑慈祥看着自己,心中这才平静下来,然后意识到刚才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不由好笑,心想回去和李慕说的时候,一定不能叫他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
倒是夏夫人难得温柔一把,拉过韩越之对他语重心长:“越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都记得和师母说,要是你师父欺负你,我去帮你欺负回来。”她贤淑没两句,马上露出本性,对韩越之挤眉弄眼:“你看我说的多准,你早晚有一天要叫我师母,快,现在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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