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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哥哥正在切菜炒菜。何沐同看到他,吩咐道:“乖弟弟,把袋子里的螃蟹拿出来。看爸爸妈妈多疼你哦。”
何沐风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袋子里张牙舞爪的美味佳肴,问道:“放在哪里?”何母正在炸鱼丸,说道:“当然是放在蒸锅里啊,小心点,别夹着手。”何沐风拎起袋子,一股脑放进冒着热气的锅里,在大哥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何沐风从桌子上拿起剪刀,把袋子剪破,从锅里抽出来,又盖上锅盖,转身走了。
沐雪和沐同还不知道弟弟是同性恋的事实。晚上吃饭的时候,何沐同把厨房里的事情当做笑话讲给大家听,何沐雪笑道:“弟弟以后的女朋友可不好找啊。谁愿意每天把你当王子似地伺候。”
何沐风淡淡地笑:“那就不找呗。”
以前他这样说,一定会招来何父何母的激烈反对,两人都希望能抱孙子,外孙子也行,没想到三个儿女全都十分异类。老大沐同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就是太宅,兴趣是动漫和厨艺,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做饭和小人书,想想就火大。二女儿工作好,相貌不错。然而性格彪悍,雷厉风行,很有点水浒传里一丈青扈三娘的风格。真叫人发愁。至于最小的儿子,老夫妇想到这个就吃不下饭。
“不找怎么行?”何母深深叹气:“等你老了,谁跟你作伴?难道我们老两口能照顾你一辈子?”
何父皱着眉头,半晌才说:“你老爹又不是老顽固,你现在这样,我能逼着你去结婚吗?你别乱跑了,好好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就行了。”
何沐同和何沐雪疑惑地盯着何沐风,何沐雪略一思索,心里一凉,问道:“弟,你生什么病了?”
“你们两个别插嘴。”何父威严地说:“你们多关心一下风风,看看身边有没有这类人,让风风认识一下,我听说外国允许同性恋结婚。”
何沐风很发愁地捂着脑袋:“唉,我自己会找,你们两个别操心了。”何父何母一起发飙:“我们不操心怎么行?!”
而何沐同何沐雪则长久地沉浸在震惊之中,反应不过来。老夫妇生气之后,也没胃口吃饭,推开饭碗去楼下遛弯了。
兄姐两个一下子打开了话匣,何沐同问:“弟,你是攻还是受?”何沐雪问:“风风,你是1还是0?”何沐风很烦闷地说:“不知道。”
何沐同思索了一阵,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小时候弟弟总喜欢缠着我睡觉,原来是喜欢大哥啊。风风,你不会是因为大哥才走上这条路的吧?”何沐雪很鄙夷地看着他:“弟弟每天面对你,没有被掰直才真是稀奇事。”
何沐风若有所思的盯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起身出去。他跑到楼下很远的一个公用电话厅,拨通了林暮禽的电话,几秒之后就接通了。林暮禽静静地说:“沐风?”
“嗯,我手机丢了,所以现在才……”何沐风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种谎,满心都是懊恼,不该打这个电话。
林暮禽轻声笑了,温柔地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把手机卡都扔了呢。”
何沐风又羞又恼,狠狠把电话挂了。
晚上何沐风和何沐同一个房间睡觉,两人从小就睡一个房间,而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何沐同和何沐雪坐在床上,很谨慎地商量自家弟弟要和谁同屋睡觉。
“弟弟喜欢男人,他和我睡一个房间很不方便的。”何沐同羞答答地对手指:“我喜欢裸睡,万一半夜不小心踢开被子,显出娇嫩的小腿,惹得弟弟狼性大发怎么办?”
何沐雪也有些发愁:“我倒是不介意和弟弟睡一个房间。不过我房间只有一张床。让他睡地板吧。”
“让自己的弟弟睡地板,不好吧?”
“难道要我睡地板?我是女孩子哦。”
“你也是风风的姐姐呀,今天先凑合一晚,明天咱俩就都回各自的公寓了。”
何沐雪点头:“只能这样了。”
在旁边看杂志的何沐风翻完最后一页,拿枕头捶打两个人:“我虽然是同性恋,但仍然是你们弟弟,不是妹妹。何沐雪,我才不和你睡一个房间。”
何沐雪摇头叹息:“风风脾气太坏了,一般男人可吃不消啊。”然后在何沐风的追杀下逃回自己房间了。
何沐风洗完澡,回房间看到自家哥哥正在穿一件天蓝色印有希曼图案的睡衣,穿完后似乎觉得不安心,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草莓内裤穿上。何沐风忽然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他坐在床边低声说:“大哥,你讨厌我吗?”
何沐同正穿得高兴,听到这话很认真地看着他:“当然不,大哥爱你。”他很快乐地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件草莓内裤说:“可爱不?这是给你买的。大哥看到可爱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想给风风买一件哦。”说完他又开始试穿别的睡衣了。
何沐风望着何沐同,觉得自家大哥虽然性格脱线,本质上还是很可爱的。何沐同把自己私藏的睡衣试穿了一遍,意犹未尽地躺在棉被里,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舒服地翻了个滚,睡觉。
何沐风关上灯,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他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脱衣服,躺下之后,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伤心的事情了。
“风风,大哥以前不知道你是同性恋,你也从来不说。大哥出国这么多年,你一定很寂寞很难受吧?”何沐同在黑暗里平静地开口。
何沐风听到这些话,心里一半很感动一半很恶心,他慢慢说:“我这些年,的确很寂寞。不过这和你出不出国没有关系吧?”
何沐同惊讶地“啊”了一声,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黏着我。大哥被女生追你就不高兴,晚上还要大哥讲故事哄你睡觉,你还喜欢把大哥不穿的球衣洗干净当成睡衣穿……”
何沐风用棉被遮住通红的脸,忍无可忍地说:“够了,我才不喜欢你。”和任何一位青春期的男孩一样。他曾经也对自己的大哥怀有懵懂的憧憬,不过那只维持了很短时间,很快他的心就被自己身为同性恋的苦恼占据了。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你这么帅,在圈里一定很受欢迎吧?”
何沐同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何沐风已经睡着了。
☆、新的朋友
两个月后的早晨,何沐风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忙忙碌碌地穿上衣服,外面天色还有些暗,他走到洗手间刷牙洗脸,隔壁房间走出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很高壮的男人。两人点头打过招呼,何沐风在穿衣镜前整理好领带,又弯腰擦了皮鞋。看了一眼手表,一阵风似的下楼了。
他现在就职于一家影响力不错的报刊,因为工作地点离家有点远,他在公司附近找了一间公寓,并且在网上找了一位性向一致的合租者。他的室友是一名医生,叫时桐叶,三十多岁,挺斯文的一个男人。今天早上何沐风遇到的那个男人是时桐叶的恋人,叫做慕容起。
何沐风在楼下吃了一碗小米粥,一盘香脆的饼。他的行为举止已经渐渐变得沉稳,行为做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何沐风花了二十分钟走到办公大楼,打过卡之后来到办公室,几个员工趴在桌子上吃饼喝粥。看到何沐风之后,几个人抬起头含糊地说:“头儿,早啊。”何沐风笑着点点头。他现在负责社会新闻版块,手底下有四个员工,成绩还算不错。
上午他带着一名手下去采访拆迁户集体在市政府门前示威的新闻,那些示威者刚在政府大楼前停下,政府主要领导已经亲自下楼,挨个劝说,十分情真意切。最后把所有的人请到会议室里,端茶倒水,认真记录这些人的要求,耐心解说政策。最后把众人安全地送走了。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电视台及报纸记者都觉得有些失望,怏怏地回去了,这种新闻写出来没什么刺激性和趣味性,何沐风简单交代了属下几句,就出来吃中午饭了。
他的室友时桐叶所工作的地点就在附近,两人口味都挑,不想吃单位食堂的饭,一有时间就出来到饭店吃饭。
何沐风坐在饭店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外面阳光灿烂的街道,现在已经正是春天,不过在城市中可看不到山花烂漫流水潺潺的景色,只有街边的梧桐树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带里有红红白白的花朵,街上姑娘们已经穿上了漂亮的春装。
从远处的医院大楼里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材高挑,面容白皙冷漠,两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不好亲近。不过他的面容很英俊,尤其是一双眼睛,睫毛极长,眼角微微上扬,是一双很迷人的桃花眼。
时桐叶走路很快,经常会给人一种杀气凛凛的错觉。当他走进饭店坐下时,满室的食客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何沐风忍不住拉紧衣服,说:“已经点过菜了。想喝点什么?”
“不想喝。”时桐叶的声音却意外地温柔,他微微蹙眉:“今天上午抢救一个跳楼的女人,弄得手术台上全是血,湿淋淋的。”
何沐风把送到嘴边的可乐放下,急忙阻止他:“够了,说好了不在吃饭的时候聊工作的。”
他们以前在饭店吃饭,时桐叶习惯性地聊起工作,说到接诊的一个患者,肠道、胃里,胆囊甚至大脑里全都是筷子一样粗细的寄生虫。当时在那个饭店吃饭的人,全都脸色发青地离开了。到现在那个饭店的服务员还禁止他们俩进入。
饭菜端上来之后,何沐风先用消毒纸巾擦拭两人的筷子,然后才抄起自己的筷子吃饭。因为时桐叶有神经质一样的洁癖,何沐风被迫改变了很多生活习惯。不过这个医生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男人。
时桐叶把鸡蛋和炒肉放到何沐风的饭碗里,温和地说:“你多吃点,今天上午出去跑新闻了吧?”
“挺普通的一件事情,没什么可写的。”何沐风放下筷子看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时桐叶微微低着头,把口中的饭菜全部咽下去,然后才缓缓开口:“上午手术挺成功。”
“不是那个,慕容一晚上都在陪你哦,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啧,腰都弯了,大叔你真是欲壑难平啊。”何沐风坏坏地说。
时桐叶淡淡地说:“你有时间琢磨这个,不如花时间找个恋人吧,小处男。”
“我是独身主义者。”何沐风骄傲地说。
“那祝你早日成为魔法师。”
晚上两人回家的时候,时桐叶的男朋友,慕容起,一个挺高壮的男人,拎着蔬菜鱼肉蛋奶,像个送货员一样站在楼下。时桐叶看到他,眼皮都不抬,径直往前走。何沐风则好心地帮他拎着东西。
慕容起和时桐叶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慕容起是时桐叶的学长,两人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清秀稚嫩,很快就在一起了。慕容起学的是经济,毕业之后在外企上班,几年后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公司,而时桐叶学医,毕业之后,为了陪在慕容起身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本市一家医院作外科医生。
然而那时,慕容起却结婚了。他出身在农村,父母都非常传统,根本就不知道男人与男人可以恋爱这种概念。慕容起又是孝子,在父母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和同村一个从小认识的女人结婚。那个时候,他心里是想放弃时桐叶的,时桐叶太优秀,性格又太刚硬,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年轻时候的时桐叶敢爱敢恨,对于自己看上的人,他从不轻易放手,然而几番交锋之下,他声名狼藉,前途和事业几乎都断送了。后来他又和一些人谈过恋爱,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慕容起的妻子为他生下一双儿女之后,日子本来挺和美的。但是慕容起的公司有一次遭遇意外,负债几百万,这个小公司根本承担不起,两人刚买没多久的房子也抵押出去了。一家四口搬到十平米大的小房子里。每天只能吃米饭拌酱油,有时配一点咸菜。于是有一天,他的妻子将家中收拾干净,蒸好米饭,带上自己的衣服,悄悄地离开了。慕容起回来,只看到在床上乱哭乱爬的儿女。
他的公司最终度过了难关,有一家公司愿意为他提供担保,为他贷来了几百万的资金。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辗转打听出,那家公司之所以愿意作担保,是因为时桐叶托了很多关系讲了许多人情才如此。后来时桐叶因为性取向问题在医院很受排挤,评定职称的时候也被对手作为攻击的理由,时桐叶生性高傲,根本不屑去争辩。而慕容起就暗地里托关系、疏通关节,不让时桐叶被这种事情耽误了前程。关于这些,慕容起也从不让时桐叶知道。几年之后,时桐叶凭借精湛的技术成为外科第一把刀。而那些闲言碎语、恶语中伤从来就没能伤害他。
十几年来,两人的关系断断续续,有时似乎彻底分手,老死不相往来,然而下一刻又不得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