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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何沐风连着面试了三家企业,对方都很满意,让他等通知,何沐风其实已经不太抱有希望了,以前的那些拒绝他的企业几乎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何沐风麻木地坐在公交车,心里想着晚上把简历再完善一些,无论如何,他要尽快找到工作。他没有多少存款,在林暮禽家里住的时候,吃住全不担心。现在他打算搬出来住,自然要应付房租水电交通费之类的。
何沐风头疼地走下公交车,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地面挤了厚厚一层,何沐风是很喜欢雪的,现在满脑子都是存款啊工作之类的,根本就不在乎这雪景。从这里到别墅还有一公里的距离,何沐风迎着寒冷的北风唉声叹气。
他是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巴,然后拖进旁边一幢正在建设的大楼工地处。何沐风嘴巴里塞了一团布,他睁大眼睛,黑暗的墙壁阴影处,他看到了十几个身材高壮的男人。那些人并不说话,却训练有素地脱去他身上厚重的衣服。何沐风挣扎着爬起来,脑袋被人揪住,磕在水泥地上,他觉得脑子一沉,黏糊的血液缓缓流出来。
那些人开始沉默地对他拳打脚踢,他们并不打算要他的命,所以殴打的部位集中在腿上和肚子上。何沐风抱着头蜷缩身体,那些拳脚似乎要打碎他的和骨头内脏似地,他痛苦地挣扎,很想吐,嘴里却呕出一阵腥甜的血液。
不知过了多久,何沐风渐渐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只记得有个很讨厌的人在家里等他。
他在黑暗中听到了皮带扣打开的声音,是连续的好几个人打开的声音,所以特别清晰。带着阵阵猥亵的笑声,一股腥臭温热的尿液浇在他脸上,接着是更多人的尿液,洒在他的头发、耳朵、脸上,身体上。何沐风剧烈地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在一阵阵眩晕中,他听到了很多声音,都是羞辱的话,玻璃、基佬之类的,最后警告他三天之内滚出这座城市。
何沐风吐得肝肠寸断,脑袋里嗡嗡地响,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走了。他像破布一样躺在肮脏而冰冷的工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血液、尿液和呕吐物渐渐凝结成冰块,将他的耳朵、头发和衣服与大地冻在一起。
他心里知道自己如果不站起来,一定会冻死在这里。他看到自己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爬,心里知道前面总会有人接应他……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原地,然而这想法只模模糊糊存在了一秒钟,他又掉进别的梦里了。
他听到了汽车的刹车声,眼睛感受到了强光的照射,耳朵里全是吵吵闹闹的声音,他心想,但愿这个不是梦。
何沐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高档病房中,病房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是病床和洗手间,外面是一个很小的会客室。床头柜上摆了很大一束玫瑰花,几乎把整个桌面盖住。
何沐风全身疼痛,他转动脑袋,感觉到一阵阵眩晕,好像脑浆都变成了豆花,轻微的波动都能弄碎。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坐起身,身上只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幸亏暖气很充足。
他按了床头的铃,很快两名护士进来,查看了他头上的伤,并测量他的体温。何沐风茫然地问她们,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名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听值班护士说,昨天夜里,一个男人开车把你送来的。今天早上才离开。他的样子挺可怕,要吃人似地,他在病房的时候,我们都不敢进来给你量体温。”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好奇,一个嘴快的说:“帅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何沐风已经渐渐回忆起昨晚上被人侮辱的事情,恐怕自己最狼狈最恶心的模样都被整个医院的人看到了。他脸色铁青:“出去。”两名护士撇撇嘴,甩手走了。
他掀开棉被,慢慢解开衣服扣子,在晨光中打量自己,全身遍布着青紫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然而他只闻到了消毒水和淡淡的沐浴乳味,并没有那些令他难堪和恶心的东西。他甚至用手摸了头发,连头发都十分清洁。但是被纱布包裹住的那一片头皮,他还是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何沐风反射性地趴在床头,干呕一阵。
他走到卫生间,用毛巾蘸水,想擦拭纱布旁边的头发,没想到水滴渗进纱布,他感到头皮处一阵恐怖的冰冷和刺痛。何沐风扔下毛巾,烦躁地踹了一下门。他难以驱散心中的屈辱感,以及鼻端挥之不去的臭味。他觉得自己真是肮脏得无法忍受。
何沐风在不触碰伤口的情况下,把病房里不值钱的易碎品全砸烂了。起先还有人进来劝阻他,后来他们索性全都撤离这层楼,由他一个人发疯。
中午该吃饭的时候,何沐风看到了林暮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林暮禽,胡子拉碴、双眼血红,像个刚出狱的黑社会老大。林暮禽踩着满室的瓷片,把何沐风抱到病床上。打开保温杯,要喂他吃饭。
何沐风虽然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但胃里泛起的一阵阵恶心让他不想吃任何东西,他偏过头,表示自己没有胃口。林暮禽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声音低哑地问:“是十四个人,对吗?”
何沐风愣了一下,然后说:“十几个,我记不清。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暮禽低下头看他:“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人,你拿个主意。”他小心地亲吻何沐风的额头:“替你出气。”
何沐风并不是慈善家,也没有凌虐的嗜好。他刚才恨那些人几乎发疯,然而现在复仇的机会握在自己手里,他犹豫了很久,然后说:“他们怎么对待我的,就全部还给他们吧。”
林暮禽脸上始终没多大表情,他走出去,在走廊上打了一个电话,将何沐风的吩咐说了一遍,然后说:“先按照何先生的意思办,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做,剩下的,你们随意。”
林暮禽回到病房里,何沐风坐在病床上,开口道:“你别弄出人命。”
“不会。”
何沐风怀疑地看着他,半晌又说:“你别为了这种事情,给自己惹上官司。不值得。”
林暮禽昨晚在工地上看到何沐风的时候,情绪就已经崩溃了。然后他的行为一直如一只野兽一样带着暴怒去复仇。而此时听到何沐风的这句话,心里温情又酸涩,几乎说不出话。
何沐风伸手招呼他过来,盯着他的脸问:“你的胡子怎么不剃一下,眼睛也这么红?”何沐风摸摸自己的下巴,自己的胡子长得慢,三天剃一次都没问题。
林暮禽不说话,何沐风只好又问:“是你把我送医院的吗?”林暮禽点头。何沐风张张嘴,脸先红了,他低声说:“谁给我洗的澡?”林暮禽说:“是我,送医院前用毛巾擦了一遍。怕你难堪。”
何沐风松了口气,但想了一下,小脸红得更厉害了。林暮禽盯着他,忽然说:“沐风,你能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吗?”
何沐风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打我的那些人是谁指使的吗?他们临走的时候也让我滚出这个城市。”何沐风垂下眼帘,用手揪着棉被上的线头,低声说:“我对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感情,随时都可以走,只是不想离开这个城市里的一个人。现在这个人要我走,那我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何沐风眼睛一眨,被子上落下一滩水渍:“等我伤好了再走行吗?”
林暮禽很克制地点头:“好,那么,再见。”
☆、父母兄姐
程宅华丽的别墅里,程媛媛坐在乳白色雕花沙发上,懒洋洋地喝红酒。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个脸上带疤的青年男人。男人是程媛媛的追求者之一,前几天应心上人所托,派自己的手下去教训一个陌生的青年。这件事情之后,男人到程府,向程媛媛讨要所谓的“奖赏”了。
“我当然不会失信,只是这件事情,你干得还不够漂亮。”程媛媛用鲜红的指甲玩弄自己的头发,慢慢说:“我要你找人强/奸他,阿龙,你脑子没病吧?你不懂什么是强/奸?”
男人讪讪地说“媛媛,那是个小子,又不是娘们儿。我手下也没有基佬。他们对一个带把儿的根本硬不起来。再说,那小子一定被打怕了,说不定现在早就滚了。”
“那照片呢?我让你们侮辱他之后,带几张照片回来。现在呢?”程媛媛恨恨地说。
“他们那夜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我想是避风头去了。好媛媛,你别急。”男人跪在她面前,脸上满是讨好急切的表情:“三天之内,我保证你见到照片。现在,你可怜可怜我吧。”
程媛媛不轻不重地扇了那人一下,男人立刻舔着她的手指和手心。就在这时,外面的佣人敲门,说有快递送来。男人立刻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等佣人把一个厚厚的包裹送来,程媛媛一边慢悠悠地拆包裹,一边望着欲/火焚身的男人,轻蔑道:“公狗似的。”她看了一眼包裹里的东西,那是一沓照片。程媛媛惊得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叫声,然后趴在沙发沿上,剧烈呕吐起来。
男人急忙来扶他,无意间瞄了一眼那照片,顿时浑身冰冷,那并不是他要教训的那男人的照片,而是他派出去的十四个打手的照片。男人也干呕了一阵,然后脸如死灰地逃走,也不要自己的奖品了。
何沐风向家人打过电话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老家离这里不算很远,坐动车只要半天就到了。何沐风把衣服和笔记本塞进箱子里。把房间整理成自己来时的样子,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然后拉着行李箱走了。
他骗林暮禽自己下午离开。所以林暮禽中午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子。林暮禽倒在何沐风的床上,嗅着床单上淡淡的沐浴乳味道。他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他给何沐风发短信:到家后告诉我。
何沐风在车上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回想自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认识的那些人,有些人真是恨不能一辈子不要遇到,有些人却深觉相见恨晚。何沐风想,如果林暮禽不是林暮禽就好了。
他看到了林暮禽的短信,短短六个字,让他看了好几分钟。然后他抠开手机盖,抽出电话卡,随手扔进洗手间的盥洗池里。何沐风并不知道,这种中二的行为很快就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他下车之后,随着人潮走进车站的广场上,熟悉的建筑物给他带来一丝温暖和亲切,他拖着行李准备打车回家时看到两个出站口旁边,分别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当然写着他的名字,举牌的人,左边是一个带着无边眼镜的高个子清秀男人。右边则是一名穿着套裙的端庄女士,脸上还带着气急败坏的模样。
何沐风想了想,走向那名女士,热情地喊:“姐。”
他的姐姐,何沐雪,优秀而成功的律师。看到他之后将牌子一扔,揪着他的衣领,用尖利的女高音喊:“打你电话为什不接?你要吓死咱爹妈啊!”
何沐风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身体被人从背后抱住。他的哥哥,何沐同,高级工程师,资深宅男。像一条哈士奇似地蹿到他背上,欢快地在弟弟的耳边大吼:“弟,你终于回来了,哥哥想死你了。”
兄姐两个从小就爱逗这个小弟,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两人就像七个月的小兽对待出生比他们晚的小兽一样,又撕又扯,又亲又抱。
何父何母从远处走过来,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喜悦和激动。但是他们走近时,何父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回来了。”何母笑得眼角全是皱纹,泪水却扑簌簌地落下来:“风风怎么瘦成这样了。”何沐风心想我哪有瘦,明明胖了些呢。不过他知道自己就算胖成鲁智深,在老妈眼里还是弱不禁风的林黛玉。
一家四口坐林父的车回家,夫妻两个坐在前排。兄姐三个挤在后排位置上,吵吵闹闹。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这夫妻两个带了一个动物园搬迁。
何沐同和何沐雪在外面有房子,但怕两个老人寂寞,周末总是回家里住。傍晚何母在厨房做菜,何沐同熟练地给妈妈打下手。何沐雪则坐在沙发上边看新闻边和何父聊工作上的事情。何沐风依偎在姐姐身边,隐约的饭菜味,白色的瓷砖,暗红色略旧的沙发,以及身边的亲人。让他感到十分安心。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扔掉了手机卡,至少回一条短信啊,万一他担心自己……何沐风掐掉这个念头。他去厨房帮忙,妈妈和哥哥正在切菜炒菜。何沐同看到他,吩咐道:“乖弟弟,把袋子里的螃蟹拿出来。看爸爸妈妈多疼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