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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绍抢过我怀里的猫放到了地上,我的情绪已经失控了。莫名的情绪填满了胸腔,快要炸裂的胀痛感想要尽情发泄出活着的压抑和痛苦。
一把扯过顾绍的吉他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吉他上的弦触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了低沉的闷响。看到在地板上摔成两半的破吉他,我不知不觉中冷哼起来。顾绍喜欢音乐,而我喜欢猫,让他在我失去所爱的时候也失去他的所爱,这样他或许就更能接近我现在的心情。这样的举动不关乎任何对活着的报复,只是因为自己的内心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无法被了解,我已经,一个人活了太久。
短时间内情绪的反复无常让我的体力迅速消耗了,呼吸不受自己控制的变得粗长起来,我往墙边退了退想要找到一个暂时可以支撑着自己的地方。
顾绍顺着墙边看了一眼后就出去了,我屏息听了听关门的声音,没有记忆中江崎宗一离开时候的摔门声,却是像往常那样出去工作的平静的关门声。不自觉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而自己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已经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中。
没有像往常一样开了灯,因为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灯光的存在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的存在本身,都完全没有了必要。
我和顾绍是在晚饭的时候起了冲突的,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冲突。顾绍发现我吃饭的时候还抱着猫想让我把猫放下,而猫已经死了,如果我把猫放下的时候顾绍就会发现这件事。至于我为什么会害怕顾绍发现猫死了,大概是因为自己还想在白天的时候听一听顾绍那专属于我和猫的弹唱…
周身被黑暗围绕着,自己不知不觉中好像掉进了长满水草的深潭里,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呼吸,附着自己的水草却变成了女人的长头发缠住了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嘴唇,也堵住了鼻子…因为快要窒息了,所以自己拼命地想要挣扎,但只是微微一动,头发又会变成细利的钢丝,手心被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带着腥气的血液随着水通过浓密的发丝进入了自己的鼻腔里,因为长时间无法呼吸,一时间的刺激让自己开始把带血的水倒吸进了鼻腔里,随后胸口开始发胀,不断从胸口传开的剧烈胀痛感似乎要把我整个人都吞噬掉一样地肆虐起来…
好像自己的臆想症已经不止是看到天花板坠落了。挣扎着爬起来打开了客厅里所有的灯,强烈的白光突然出现让自己觉得有些眩晕了起来。我这样的人还是认命了呆在精神病院里比较好,如果我这条命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丁点的留恋的话。
失神地望了望被顾绍抢过去放在地上的猫,还有自己情绪失控时候砸烂的顾绍的木吉他。因为觉得痛苦压抑所以想要发泄,但是,我已经用这种毫不正常的方式伤害了顾绍,尽管我的本意只是想让顾绍了解到我的疼痛。
顾绍大概不会回来了,从今往后又是我自己一个人了,也许是在这个和世界断绝了联系的家里,也许是在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里。或者也许,是去见温江。
有些瘫软地靠在墙上坐着,但我必须认真地考虑我的去处了。不过顾绍呢?被我这个不正常的人气走之后他又将去哪里?好厌恶自己一个人活着的感觉,寂寞不过入骨,孤独却入髓。
我把灯熄了,黑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医生说必要的时候我要学会放空自己。我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是莫名其妙,我不是已经有死掉的打算了吗?到底是为了什么还要做这些?越是想要思索答案往往越容易让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想着想着,自己已经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恍惚中听到了钥匙的开门声,大概是顾绍回来把他自己的东西搬走。客厅的灯倏忽打开了,强烈的灯光即使闭着眼假寐,眼前也依旧能出现些模糊的影像。
“江崎,睡地上会感冒的。”
顾绍的影子在停在了自己眼前,很快自己的身体脱离了地面,顾绍把我抱起来了。不多久听见了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随后自己又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想要睁眼看看顾绍现在的表情,但是四周却是一片黑暗,只能模糊地辨认出有一个人影正伏在自己的床边。
“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还喜欢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江崎,我知道温江对你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江崎,你放心,我不会想着要取代谁活下去。不仅温江无可取代,我自己也不会甘愿成为谁的替代品。老实说听到江崎说我想要取代温江活下去的时候,我心里还真的有点难过,因为江崎会有这种想法,真的让我觉得我这些天的表现都会像个白痴一样…还有,江崎,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好,有多让你难过,有多让你不能释怀…江崎,我希望你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晚安,江崎…”
顾绍的轻声地说着话,压着的声音就像既怕把我吵醒又似乎无法抑制心中想要说出来的渴望一样,替我把被子盖好后顾绍才轻轻关上门走了。
而后不久,我听到大门重新被打开的声音,所以顾绍最后还是走了。
我努力让自己闭着眼睛不去看天明。明明我已经伤害了顾绍,顾绍能够回来最后一次这样温柔待我我应该感到满足了才对,我这种人,没理由再去奢求更多了…但这么想着的时候,眼泪居然从自己的眼中流了出来,温热的眼泪带着咸味,酸涩感填满了胸腔的全部空白。
昨天晚上抑或以前的一切,包括争吵,就像自己做了个梦一样被模糊化了。而我就算再怎么不想睁开眼,但只要我还活着,依旧还会有睁开眼看见白天到来的时候,坐在床上考虑自己要不要再养一只猫。不是顾绍,是一只真正的猫,从来不会对谁温柔,也不会被谁伤害。
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犹豫了片刻,因为想起了顾绍。昨晚我出现了新的臆想症状,指不定顾绍也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也说不定。因为自己一个人活着的孤独和压抑,因为自己内心对温柔的无限渴求,因为自己想要有人了解自己…所以顾绍真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心里面在抽痛,因为如果顾绍从未真实存在过,我一个人编造出来两个月的记忆只会让我变得更加绝望。记忆中地板上还有摔成两半的木吉他,如果能够证明它的真实性,至少我就能够知道顾绍确确实实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了。
然而地板上摔成两半的木吉他已经消失了,连同记忆中那只温江留给我的猫,变成尸体躺在地板上后现在也不见了…脑袋真的彻底炸开了,现在我甚至无法证明我自己的存在的真实性。
“江崎,你的猫…江崎?你怎么了?我只是送了你一只猫,你已经开心的哭了?”
大门打开的时候顾绍抱着一只猫出现了,而我心中堕落绝望的想法在他出现瞬间得到了拯救,紧紧抱着顾绍开始哭了起来。
“我曾想过,世界那么大,谁都没有必要顾及到我这样一个人,但是你却为了我停了下来,愿意对我这样一个人温柔…我不再奢求谁了解自己,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陪着我就好了…”
“我不会轻易走开的,因为我喜欢你,江崎…”
新的一天在顾绍的一个深吻中开始了,很幸运我的人生中出现了顾绍,还有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选择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个难题,但并不是因为纠结于利益的权衡,更多的时候是因为担心自己所作出的选择和自己所珍视的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甚至解决这些和珍视的人不一样的分歧,面对自己放在心里珍视了的人,选择会让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所以,以前每次温江给我一个选择的时候,我都会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等着温江先做出决定后自己再跟着,温江走后,现在是顾绍。
当顾绍问我要去哪里理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至少有两个月半没有修剪了,而我离开精神病院,也已经两个月半了。无意感慨“时光飞逝”这样的话,只是觉得,有顾绍在的时候,自己对于活下去这件事并不会厌恶。
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思想,理发的选择大概就是在不同的理发店之间做出一个选择,而对于我来说,要走到外面去首先就会是一个难题。
顾绍陪着我坐在窗边抱着猫晒太阳的时候,我看到的太阳光和外面的根本不一样,总感觉外面的太阳光就算柔和也总带着微刺,心里很自然就会抵抗着。即使活在同样的阳光下,但外面对我来说仍旧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这样一个长期生活在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对精神病院的熟悉甚至会是白色墙壁上划痕的分布,而这其实不过就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正常人知道这座城市里酒吧的分布一样。
最后我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决定,头发就这样留着也无所谓。因为比起散乱的头发,我更不想去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治疗的医生说这是“自我封闭”,建议我学着去敞开自己。不过建议是建议,我没必要当做命令来执行。
“真的没办法了…江崎,我来帮你剪头发吧。”
“你早点说这句话我就不用自己纠结了。”
“江崎刚才在纠结什么?我做了什么让江崎纠结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不想出外面去而已。”
“江崎不喜欢外面?”
“也不是有多不喜欢…只是觉得太阳有点刺眼。”
顾绍不会尝试着在事情上对我劝说,因为建议或劝说对我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医生对我的“自我封闭”做出的建议,我在医院里的时候确实听取了,但这仅仅是因为我想回家看猫了,需要出院所以顺从了而已。
“我只能按原样剪短,这样江崎可以接受吗?”
“嗯。”
白色的布围住了自己,安静地听着耳边极为轻柔的剪刀动作的声音,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猫坐在地板上伸出爪子想要抓住被剪下来的细碎头发,而当猫发现怎么都抓不住这些细碎的时候,猫从地板上跳了起来想要更接近这个丢弃了这些细碎的地方。然而,一根极为短细的细碎似乎在猫跳起来的时候钻进了猫的鼻腔里,猫只好打着喷嚏轻轻一跃到了别的地方坐着。
顾绍小心的动作让我有了种自己一直都在被爱中活着的错觉,但自己真正被爱着,也只有顾绍来了以后这短暂的两个月半里。温园以为她爱着我,但其实不是。对我笑也好、对我说话温柔也好,全部都是因为想让我接受她自己想让我成为她想要的样子的交易。而我不可能真的成为温园想要的样子,因为温园喜欢女孩子,而我不是,即使我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性别原因反抗过温园一次,甚至为了讨好温园,即使自己再怎么厌恶那些蓬蓬裙和假发,我都会忍着穿戴下去。至于可以真正喜欢上那些东西的温江,可能我对她的多少难忘和怀念,我都只是羡慕着,羡慕到每次看见温江对着自己笑我都会以为自己真的被爱着。但只有温园对温江的笑和温柔,才是温园自己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爱,至于对我的,温园的一切都来得太虚伪。温园的爱倒进我和温江这两个容器里面,从温江的瓶口中溢出来的还是纯白的爱,但是我的,早已经在容器里面便被染黑。
“江崎,闭上眼睛,我要剪刘海了。”
“等等,顾绍。”
“怎么了江崎?”
“顾绍,你为什么会容忍这样一个我?不要用‘喜欢’来搪塞我,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被谁爱着。”
爱与被爱,做个施与者还是接受者,我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哪种人,更不知道现在自己爱或被爱的身份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我很在乎答案,因为我有臆想症。温园在温江死后曾经笑着对我说出过“君を死して、いいの(把你杀了,可以吗)”这样的话,而后不久,我进了精神病院。
如果生命可以用来交换,温园一定会选择让我死去而温江活着。那个笑着生养我的温园,毫无征兆地用这句话丢下了我,我疯了,怀疑一切的真实存在,臆想着不属于这个真实世界的东西。而自杀的倾向,不是因为被世界丢下而绝望,只是因为不想让温园得逞,我想要自己死掉,不代替任何人,作为一个完完整整、真真正正的温江崎死掉。这样看来,其实医生对臆想症的诊断还是十分准确的,臆想症才是我的症状,自杀的行为只是因为我想要报复。
“江崎,我不是容忍,是因为这些都是真正的江崎,所以不想再用什么样的举动去让江崎你变得不是你自己。”
“我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