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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间的诗总有两三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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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听见对面飘来一个很不肯定的声音,他在试探,在惶惑。
  “骆……新?”
  他、他看出来了?!我的脑袋瞬间死机,紧张得一片空白。
  那人似乎也没把握,唤了一声后有些迟疑自己的判断。
  “喂——楼下的——”他又喊。
  我一下子跳起来,满手的宣传单被我一扬,洒了一地。我埋下头,卯足了劲儿向前奔跑,莽撞得像头受惊的鹿。
  “骆新!!骆新!——”
  那人肯定是我了,咬着牙大喊我的名字,小区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看,我不敢应,只管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宣传单,什么当小工,我统统管不了了!
  他竟然认出了我,竟然认出了我,我该笑还是哭呢?
  时隔五年,要我含着热泪感谢你还记得我吗,廖成?
  廖成!

  chapter 3

  那夜睡得极不安稳,母亲为我新弹的薄被缠在腰间,勒得极紧,明明不是扼住咽喉,却觉得喘不上气。
  我梦见自己五岁时的事。为了念上市中心幼儿园,母亲带我搬到了现在这个老小区,买了这套不算贵的二手房。但那却花尽了母亲所有积蓄。户口搞定,上幼儿园的问题解决,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母亲日夜兼职,勉强维持生计,三十出头,鬓上竟有银丝。那时就连我身上穿的裙子,也是邻居家好心送的。是的,还真是裙子。邻居家的姑娘长大了,小时的衣服悉数赠与了母亲。没钱买新衣,母亲哄我穿上这几条连衣裙,我懵懂无知,穿着裙子上幼儿园去了。老师看名单上“骆新”这个名字后写的是“男”,而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小姑娘。她不可思议地问:“骆新小朋友是男孩子吗?”我点点头。老师露出困惑的神情,但也没多问,不过小朋友们之间不知为何流传开了我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之类的蜚语。我遭到了明显的排斥,女孩子们看到我尖叫着跑开,男孩子则是不怀好意地讥笑我,指指点点。不知是否穿上了裙子,我的性格也是怯懦懦的,见大家疏离我,虽委屈,但也紧闭着嘴不吭一声。有几个壮壮的男孩子把我拖到角落奚落我,拳脚雨点般落下来,我缩成一团小声抽泣,不敢反抗。然后——狗血的事发生了。廖成拨开一群男生,一边大骂着“你们干什么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一边凑到我身前,张开手护着我,面露凶恶瞪着他们。那群男孩子被他野蛮的样子吓到了,纷纷逃开,嘴里叫嚣着“他是人妖!妖怪!”。
  “哼,什么人妖?”廖成不屑,他蹲下来看我,见我哭得双眼通红,便安慰我,“妹妹……你别哭……”
  “我、我不是妹妹……”我抽抽嗒嗒地说,手背拼命地擦脸颊上的泪痕。
  廖成一惊,“你真是人妖?!”
  “不是……”我再次摇头,说,“我是男孩子……”
  廖成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嘴巴张的老大,“骗人!你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我当然不可能撩起裙摆,脱下小短裤给他看我们都有的设备,只得皱着眉,无从解释。
  “……我真、真的是男孩子……”我小声辩驳。
  廖成一撇嘴,从地上爬起来,竟然很自以为是地说:“别骗人了,妹妹,以后我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你不用假装是男孩子了。”
  说完,他搂过我,猛地亲了我一口,笑嘻嘻笑嘻嘻。我愣了。
  再后来,我梦醒了。
  满身冷汗,坐在床上净出神。我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廖成一开始的确错把我当小姑娘,后来在他妈和我妈的努力澄清下,他才不甘不愿地相信,我和他同属一种类别。当然,梦尾廖成亲了我,扬言要保护我,全是我自己臆造的,根本没这回事。
  呵呵。我用手心抵着额头,自嘲般的笑,总觉得自己犯贱。
  第二天,正吃着早饭,快递上门。我在网上预订了一束白色雏菊,没想到送的还真准时。国内的物流还是可以的。
  母亲买菜回来,看我正穿上正装打算出门。
  “你要出去?”她诧异地看了看桌上静静躺着的那束洁白的雏菊。
  我点点头,“嗯,去趟城郊公墓,去……看看爸。”
  母亲一怔,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她欣慰地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也好,也好,你都五年多没去看望他了,他怕是等怨了……赶紧去给他赔不是,去吧。”
  我安静地点点头,说好。我心里头清楚,我欠了他们多少。
  坐上去城郊的公交车,我捧着花挑了个靠后的座位,脑袋斜倚着靠背睡了过去。之后陆陆续续有人上车,我都懒得睁眼。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坐到了我身旁。我没在意,稍稍扭了扭脖子,继续睡。
  车子发动了,一路颠簸。去城郊的车班次很少,时间间隔长,所以公家管不好,至今这些车仍是私营的。
  稀薄的阳光打在我的脸颊上,淡淡的暖意蔓延开来。似乎有手指在我的脸上轻盈而温柔地游走。我浸在梦的渊潭中,醒不来,只觉得痒,瑟缩了一下,然后那触感便消失了。短得像是,蜉蝣一生。
  过了不知多久,车停了。我隐隐感觉到,却睁不开眼。身旁的热源散了,看来大家都下车了。
  “小伙子,到站了,好下车啦!”
  司机师傅粗着喉咙平地一声吼,吓得我赶紧分开了上下眼皮。眼前飞过一片白光,景象渐渐清晰,我看到了窗外的站台,寥寥无人。
  下了车,我查看一下怀里的花,幸好没被我枕烂,于是我迈开步子朝公墓走去。
  这片墓地建了不过十几年,看上去不算太破旧。十年前母亲把父亲的坟迁到了这里,之后我们再也不必每年清明挤肮脏的小巴回乡下扫墓了。
  父亲的墓买在很后面的一处冷清地,当年的价格也就一千多,一排排齐刷刷的坑,只有我父亲的墓前立了墓碑。当初没人看得上眼的风水位置,如今是万金也难寻了。
  五年没来,我竟有些陌生,凭着记忆还是准确地找到了父亲的墓,石碑上刻着他的名,右下角写着“文慧立”。
  我对父亲根本没印象,因为是我遗腹子。自父亲病逝后,骆家的亲眷们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母亲,生怕孤儿寡母赖上他们。母亲很硬气,从不低头恳求他们任何事,拖着我愣是活到了现在。
  墓前很干净,没有什么杂草和垃圾,倒是安放了两盆已褪色的塑料假花,看来母亲常来。
  我把雏菊轻轻地放在碑前,有些哀伤地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骆永全,父亲的名字。我念着,又陌生又熟悉。
  “爸,”我喃喃念着,“我来看你了,儿子不孝,整整五年没来陪你了,你一定在怪我,是不是?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忽略了你和妈。妈不容易,她真不容易……”
  我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在等他原谅我。
  “我会好好孝敬妈的,不会再让她受苦,受委屈。只是……”我心虚地低下头,“我可能没法给骆家传宗接代了,我可能……不会结婚。因为……我喜欢男人……”
  母亲说过,父亲是个急脾气的人,当初患病时,咳血也是咳得太急,一下子断了气。要是他还活着,一定会抽死我吧。
  我很清楚自己忘不掉廖成,心里抵触与女人交往。可我也不想随意找个gay凑合日子,那样随便,母亲怕是会伤心吧。
  父亲会了解我矛盾的心情吗?那种想爱爱不得,看到得不到的心情,
  我陪着父亲呢喃了很久,直到正午的日头毒辣起来,这才起身,打算回去。
  墓园里无人,静悄悄的。我走过一块块灰白的石碑,上头的遗像都是如此陌生,名字也是千奇百怪。我数着,一张脸,两张脸,三张脸……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块合葬墓碑上的两个名字,我以为自己眼花了,自己在做梦。
  这两个名字,这两张熟悉的脸庞……
  我被惊呆了,愣愣地盯着墓碑,墓前侧躺着两束洁白的百合花,不落尘埃,像是常有人打扫的样子。
  可我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这简直是迎头痛击!
  我不知怎么,两行泪簌簌地下来了,不顾地上脏不脏,屈下膝,跪了下去。
  “廖叔叔……廖阿姨……”

  chapter 4

  廖成从小便是有名的混世小魔王,总是拿着根棍子挥来喝去,神气地指挥大伙儿。他是老大,一切都得听他的,不从的话,哼哼。
  “我警告你们,这是我小弟,我罩他,敢动他,打死你们!”恶狠狠地这么宣布着,廖成差点把我的脖子给勒断了。
  不服气的几个小孩子叫嚷着,结果被廖成一顿胖揍,哭得涕泗横流,冲回家“告御状”去了。
  廖阿姨得知廖成的这等混账事,气得抡起擀面杖,满小区追着他骂。廖成跑得贼快,一溜烟儿钻进了我家。
  “小新小新,我妈要揍我,你让我躲躲,别说我在你这儿。”说完廖成径直钻我床底下去了。
  不一会儿廖阿姨怒气冲冲地上门找人,“新新呐,我家那个混小子在你这儿不?赶紧给我拖出来,我要好好教训他!”
  我摇摇头,道:“不在呀,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话虽这么说,但我的手若无其事地抬起,指了指我的房间。
  廖阿姨一瞬间明白了,正打算撸起袖管把廖成拽出来,却被我扯住衣摆。
  “廖阿姨,求你不要打廖成,他说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我瘪着嘴,竭力地为廖成求情。
  廖阿姨看我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新新呐,我家那小混蛋要有你半点乖就好了。哎。”
  我笑着:“廖阿姨也可以把我当儿子嘛。”
  廖阿姨登时欢喜,弯下腰亲了亲我的脸颊,“乖,我的干儿子诶。”
  我就这样搞定了廖阿姨,廖成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出来,鬼鬼祟祟地问:“我妈走了?”
  “嗯。”
  “呼……吓死我了,我妈可真恐怖,我以为她会剁了我。”廖成一副小痞子相,掸了掸身上沾着的灰尘。
  我撇撇嘴,说:“廖成,你下次再闯祸,我可不帮你了。”
  廖成嘿嘿一笑,一把搭上我的肩,“小新生气啦?别嘛,我下次再也不敢随便打人了,你消消气。”
  我蹙眉,认真道:“廖成,我这是在关心你。”
  廖成煞有介事地点头,“知道,知道。”
  话虽这么保证,但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这段日子里,廖成闯的祸可一点儿都不少。他的脾气总是很暴躁,手底下经常有小弟跟随,行走校园时嚣张到不行。我总是拼命地牵制他,生怕哪天这个猪头犯事儿。
  而我与廖阿姨的关系日渐生好,时常跑到廖成家蹭饭,他们待我如亲人。
  想起当时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种平凡却又真实的温暖溢满心间。而今,那两块冰冷的墓碑也平凡而真实地伫立在那儿,忽略不得。
  怕是天意弄人。一个五年。却颠覆从前的所有。为什么廖阿姨和廖叔叔会去世?廖成该怎么办?他是怎么度过这悲伤的五年?
  一切的答案都是我所不知的。我是那么自私,一个人出国,抛弃所有的人,自认为潇洒,却错的离谱。
  我坐上回城的公交,一路颠簸。游离的神智被颠得支离破碎。眼眶红肿得不像话,我不敢立即回家,在外游荡了许久,确定母亲看不出异常,才敢掏出家里的钥匙,开门。
  温馨的灯光照亮门口的空地,我看见了一双陌生的鞋子,不禁疑惑,难道有客人?
  客厅里飘来浓郁的饭菜香味,我有些饿了,换上拖鞋走进去,嘴里嚷道:“妈,真香啊,你烧了什么?”
  待看清饭桌旁坐的人后,我张张嘴,哑然无声。
  脚下生了根,死死地粘在地上。一阵晕眩袭击了我,双腿有些发颤。
  我知道该来的总得来,却不知它来得那么快,令我措手不及。
  那人握着筷子,看着我,勾起一个有礼的笑容,“骆新,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可我们昨晚才见过,不是吗,廖成?
  为何……你会在这里?
  母亲盛了碗饭走出厨房,看见我,便笑:“回来了?快坐下吃饭。小成知道你回来了,特地来看看你。”
  我看了看母亲,她的笑是真心的,不过妈,你到底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暗恋对象啊!你不是反对的吗?怎么把他招进家门了?
  我无声的抗议哪有人听得见,廖成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这时我才看得更清楚,他真的长大了,成熟了,脸庞比大学时更加瘦削,眼眸深邃,带着男人该有的沉稳气息。
  比起他来,我这副白斩鸡身板,实在没什么看头。
  “骆新,还傻站着?快坐下。”
  那人的笑有些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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