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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之前还被用谆谆的语调说出来的话,终于像机关枪发射一样都打到了闫稑的身上,最后一句话问出口的时候,闫稑的心突然重重往下沉了一下,顿时呼吸都停在了气道里,生生过了一阵才缓过来。
“我知道了。”半晌,闫稑抬起头来说。
闫擎乾眉头紧皱,突然问道,“你该不是在学校里谈恋爱了吧?”
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淡淡回答,“没有。”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现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牵手打闹的学生情侣到处都是。”闫擎乾顿了顿,说,“可是你要想清楚你究竟要干什么,你跟他们都是不一样的——以你的能力,可以做他们都不能做到的事。别浪费了你自己。”
闫稑烦不胜烦,终于说,“我知道了。我没有谈恋爱。”语气分明是敷衍而浮躁的。
做父亲的满脸不相信,他端量了闫稑一阵子,随口说,“行了,你回去吧。”
闫稑抬眼瞥了一眼训话结束的父亲,点头之后就走,连再见都没有说。
闫稑在校门口的公车站台找到了林珏,彼时他正低着头,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情景很少见,他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过去,才发现他在搜地图,“找什么?”
“啊!”林珏被他小小地吓了一跳,笑着说,“在找江边哪里有书店。”
闫稑故作不满地看了看他,“都有个活地图在身边了,也不舍得用。”
林珏鼓了鼓腮帮子,侧过头在他耳边说,“的确是不舍得用的。”
他怔了一下,踟蹰片刻之后还是抬起手,轻轻在他的额头上炸了一个爆栗。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逛实体书店了,就连林珏这样终日与书为伴的人,自从办理了图书馆的借书证以后几乎就没有再踏足过任何一家实体书店。
闫稑带他来的也不是一般的实体书店,而是位于江边的一间非常具有文艺气息的书吧。
林珏看到门牌上的店铺名,问,“这个‘刀锋’是那个《刀锋》吗?”
他微笑点头,“是。”
“‘一把刀的锋刃很不容易越过,因此智者说得救之道是困难的。’”进门前林珏信口就背出那本书的题记,却没有告诉闫稑,他在闫稑提过那位作者以后,几乎读遍了那位作者的所有书。
探索人生的意义,像越过刀的锋刃那样艰难——闫稑看着林珏推门进去的背影,眉宇之间渐渐聚起了一些愁云。但是,当他看到林珏在里面透过玻璃门望出来,目光中带着疑惑和些许担忧,闫稑便还是微笑了。
闫稑推门走进去,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件独立书店,读者甚少,又是上班的时候,店内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其中有远道而来的游客,背包就放在座位旁边,也有带着小朋友坐在实木桌椅旁的年轻母亲。
店里没有一般书店里随处可见的学生辅导书和网络小说。不管是书籍还是杂志,差不多都是单本的,很多书甚至已经是停印的版本。林珏是第一次进这样的书店,很快就被这里宁静随意的气氛给感染了。他在书架上找到了那本《刀锋》,还是崭新的,一看日期,是最新的印次,旁边还放着另外一本比较旧一些的。
这两本书的附近,就放着一本《面纱》,林珏想到前段时间才读完的那些句子,没有把那本书再度拿起来。
整个店面,全都是深咖啡色的装潢,临街的落地窗旁设置了读书区,玻璃桌面就配以藤椅,实木的桌椅则是配套的,悠闲而安逸,稳重也厚实。
采光很好,内外的阳光通透,可以看到落地窗外的街道上两三行人在不急不慢地散着步,好像时间被拉长了,被店内淡雅的书香绵延成一个更为安静的表现形式。
林珏在书架上见到了一本新出的《思凡》,因为这一期的主题而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去寻找闫稑的身影,只见他已经拿了一本书坐在最角落的双人藤椅上。
因为看书,闫稑脸低着,窗外绿荫如盖的香樟树把树影也留恋在他的脸上,翻书时候指尖上凝结了阳光。
“看什么书?”林珏拿着杂志书走过去。
他抬起头,把手里的书拿起来展示给他看,是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帕洛马尔》。
林珏满心感慨地说,“你真的是理科生吗?”
闫稑好像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尔倾只是微笑,对林珏伸出了手。
林珏微微错愕,但看到店里也没什么人,就把手握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HJJ抽得一米……告诉我不是一个人……
☆、chapter 45
街道以外的江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和叶脉间的光影相映成辉。
午后的阳光洒在了书面色调消沉的摄影作品上,那些白色的文字浅浅的浮在上头。
伴着一首情歌深情对唱的旋律,旋律温柔轻抚,歌词流连忘返,林珏的目光最后在文章作者的名字上落定。
他侧过头,下颌擦到了闫稑的发间——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靠到了林珏的肩头睡着了。
呼吸里有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林珏悄悄低下头,打量他的睡颜。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闫稑睡着以后的样子,林珏记得他说过,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
但他发现,闫稑睡着的时候并不只是安静而已。闫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着,似乎陷入了非常艰难的思考当中。
林珏抿起了嘴巴,合上杂志,手轻轻拂过了他的眉心,让那里变得平复。
小小的举动已经让闫稑醒了过来,林珏收回手,抱歉地看着他,“扰到你了?”
闫稑坐直了身子,迷迷糊糊地摇头,双手去揉眼睛。
片刻他转过脸来,脸上还有睡意,笑容也带着一些疲惫和困倦,“怎么了?”
林珏看着他,拿着杂志的手把页面压紧了一些,“想吻你。”
闻言闫稑怔了一怔,倾过身子吻上了他的嘴唇。
离开书店以前,闫稑找了几张旅游明信片,拿到柜台处去填写。
刚刚写完邮政编码,他就停下来,把笔交给了林珏,“你的字好看些。”
林珏接过笔,想到闫稑那手“好字”,心道何止是“好看些”?他好笑地摇了摇头,问,“寄给谁?”
“我自己。”
“啊?”林珏莫名其妙。
闫稑解释说,“嗯……我有在做明信片邮戳的收集,有时候自己去外地,都会给自己寄。我的家人要是去了别的地方,我也会让他们寄回来给我的。”
林珏了然,他在收信人地址上写下了闫稑的地址,一边写一边说,“那我给你寄不就好了?”明信片的左半边空着一片空白,他的笔锋顿了一下,写了一排字,最后署名。
闫稑在旁边支颐看到,顿时哭笑不得。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字如其人”这件事说不定是真的。——林珏。
这话也让旁边的店主看见了,他好奇地打量闫稑,问,“你要不要给你朋友也寄一张?”
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的闫稑本来打算马上摇头拒绝,可是看到林珏在旁边忍笑,想了想,对店主微笑说,“不如你帮我写吧?你的字应该很好。”
店主近乎惊讶地看着闫稑,耳根愣是就这么变绯红了。
“你这里可以帮忙投递的吧?”林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冷淡地把明信片递给店主。
店主讷讷点了一下头,把明信片接过来,还没有赞叹那一手苍劲行风的字,就听到了门上的铃铛因为拉开门而发出的响声。
他不解地望向闫稑,闫稑耸耸肩膀,把钱包拿出来问刚才在店里喝的那两杯咖啡多少钱。
等到他们在江边的码头站定,林珏回过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惜话还没说完,闫稑已经自顾自去和撑竹筏的船家讨价还价了。
倒是完全没有想象过闫稑讨价还价的样子,林珏一时忘记了指责他,走过去听他用当地的方言和船家商讨着。
当地的方言有很多都是普通话的变调,加上林珏有很好的语言天赋,大半都已经听懂了。他惊讶地发现闫稑砍价的时候技巧掌握得挺纯属的,故意装作一副坐不坐都可以的模样,差价也直接砍到了一半。
船家抬价的过程中时不时往林珏这边看一眼,大抵也是因为林珏的面无表情,船家最后叹了一声,招手让闫稑他们上竹筏。
“你常砍价吗?”林珏坐在竹筏上的小竹椅上时,小声问他。
“第一次。”闫稑摇头,“看我妈砍价多一些。她的刀工……啧!”
林珏想了想,说,“我妈也很厉害。”
“那你呢?”他把一根落在林珏肩头的断发捻掉。
林珏扁着嘴巴摇摇头,“完全不会。”
闫稑笑了,“所以没有我不行?”
他张了张嘴巴,脑袋短路了片刻,想要应承着说一句“的确”,可想到刚才在书店里这家伙的行径,最后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竹筏离岸以后就缓缓往下游漂去,路过水流不那么湍急的地方,船家便用竹篙撑过浅滩。
北岸的青山如同藏青的星团,次第陈炼着阳光,将蔚蓝的天空和纯白的云都衬得格外鲜艳。
扑面而来的江风带着水藻的气味,帖服在皮肤上,淡淡的湿气都渗透到了毛孔里。
江水清澈见底,林珏蹲在竹筏的边缘看着水底的游鱼和水藻,拿出手机来拍照的时候,几度被江上粼粼的波光闪到了眼睛。
夏天来得早,已经有市民在江中游泳,有时候船只和竹筏经过他们旁边,他们都会笑着跟船上的人打招呼。
那条驾在前方的游船上应该是一个外地来的旅游团,说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对江中游泳的市民招手呼喊着,端着手机和相机给他们拍照。
林珏把这情景给拍了下来,回头去看闫稑时,发现他正望着江岸发呆。
“怎么了?”林珏坐回来,看他自从在师大和他的父亲见过面以后就显得特别累。
闫稑回过头,淡淡笑了一下,揉着眼角说,“没有午睡,有些累。”
他歪着头打量他,并不怎么相信。
也不知道该不该追问,但这时,闫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十分不巧的是,手机拿出来的那秒钟,林珏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他坐回了椅子上,背靠着椅背,若无其事地望着江面。
俞浩:那个,你在学校吗?
闫稑近乎就可以想象得到那个青年站在自己面前忐忑小心的模样,他的拇指在屏幕键盘上停了一会儿,余光看了故作镇定的林珏一眼,轻轻在回复栏里写了一行字。
看到已经回复出去,闫稑把手机递给林珏。
林珏瞥了他一眼,看也不看就把他的手推回去。
闫稑还是又把手机递了回来。
林珏别扭地又把他的手往回推。
一来二去的,最后林珏不胜其烦,动作用力了一些,沉着声音说,“你不用给我检查的。”
话音刚落,闫稑手里的手机就因为那个幅度过大的动作失手掉进了江里。
“噗通”一声,两人遂即愣住。
林珏心里“咯噔”了一声,连忙叫住了船家,回头望过去,竹筏已经漂了一段距离了。
他顿时手足无措,看着闫稑也不知如何是好。
闫稑眉头皱着,嘴唇抿起来,并不轻松。
船家问过之后得知闫稑的手机掉进江里了,连忙又把竹筏往后头撑,招呼着附近游泳的市民帮忙找一找。
好在江水够清,竹筏正过一小片浅滩,水并不深,很快湿嗒嗒的手机就回到了闫稑手里。
一时也没有心情泛舟了,让船家把竹筏在江岸停靠,两人上了岸就回酒店。
林珏紧张又内疚,跟在沉默不语的闫稑身边,问,“要不要去手机修理店啊?”
“这台我改过机,不保修了。”闫稑招手叫到了计程车,后座门拉开就上车。
林珏心里一紧,急忙也坐进去,“……回去用吹风机吹干?”他并不太了解电子产品发生这种状况要怎么处理,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闫稑是紧张的,手机的价格和价值都摆在那里,愣生生像一块石头压到了林珏的心上,那些关于自我的谴责和懊悔都铺天盖地而来。
怎么了呢?林珏突然觉得刚才那样的自己无比地陌生。他完全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小气、尖酸、刻薄。林珏想到就害怕起来。
闫稑把手机后盖打开,淌出了一些水,想到当初改这台机子时花的时间和精力,心里凉涔涔的。
“电吹风会把水吹到里面的电路板里。”他随口回答着林珏的话,半秒之后才注意到林珏话语中的忐忑和恐惧。闫稑希望自己抓错了那个词,可是当他转过头看向林珏时,分明确定他的确是恐惧的。
闫稑皱起了眉头,把手机放到一旁,揽过他的肩膀在他的耳朵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