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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瞄了一眼蒋蓝心,她正眼睛贼亮的盯着眼前的男生。
或许,从那一秒起,他就警觉出这个男生对她和蒋蓝心关系的威胁性,只是,当时的他们都还小,根本想不了那么多,那么细长。反正,当时的他们都很高兴,有个第一名,脑袋超棒的家伙当朋友就是光想想也觉得不错。
生命从两个人突然发展成三个人,而且彼此都很高兴认识对方,应该是庆幸的吧?!
不过最庆幸的还是夏里,因为有了这个第一名的朋友后,他就再也没有站过讲台右边,而他也终于看清了站在讲台左边的姜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温和,即使手上举的是鲜红的一百分试卷,谦逊的低着头,略略的微笑,总是惹得女生的暗地惊呼。
在夏里心目中,姜晨无论如何总是王子般的温顺,就算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他的邪恶……
……
记忆翻江倒海般涌来,是一本历久弥新的书,烧了还有灰烬,撕了还有纸屑,无穷无尽。撕心裂肺的痛苦,漫无目的狂奔。微微柔柔的一阵风就能轻易地吹开其中的任何一页,像一触即发的弦,不确定的方向,快乐或伤悲,难以抉择,可是,任他快乐或痛苦在记忆中永远是悲痛的,因为错过的,失去的远不止快乐痛苦这么简单!
夏里是惊醒过来的,他看了一下床边上书桌的闹钟,一点四十五,苦笑,好久没有这么早醒过来了!
今天想起太多以前的事了!夏里靠着窗户。
下午放学的时候,张秀秀在夏若夏上完厕所回来的路上拦住了他,他对他说,他喜欢蒋蓝心!
张秀秀说他是在初三认识的蒋蓝心,以前只知道有蒋蓝心这个人,是个美女。初三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那时,他是参加了他们学校组织的外校考察活动,远远的看见了穿件白色的连衣裙的她,弯弯的眉眼,碎碎的发梢,风华绝代的俏皮本色,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个清娟秀丽,一个阳光温婉,却是同样的风华绝代,同去的校友告诉他,这就是蒋蓝心,校花级人物,同时叫他别妄想了,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一个是校草级,一个是全市第一。可是,他就是放不下那个白色透明的女孩,于是开始更加努力学习,可是就算发奋努力,也终是没赢姜晨一回。听到蒋蓝心就读佑才高中后,数学卷硬是漏了两题没做就交了,然后通过种种转折和蒋蓝心坐在了同一班,就差个邻位同桌了,却没想弄到今天这个局面,其实他知道蒋蓝心肯定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思才对他冷嘲热讽的,她是不想让他以后更牵绊了,到底是一刀来的比较痛快些,他该谢谢她!
夏里点点头然后问他喜欢蒋蓝心什么,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张秀秀盯着旁边矮矮的植物,缓缓的说道,“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最善良的女孩,她的眼睛特别的纯粹,没有一丝的杂质……”
张秀秀眼睛里发出一种光亮,一种神采飞扬印在他的脸上,夏里知道这是份已经很深了的爱恋。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人这么的鲜活,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蒋蓝心,已经长大了,可以被人爱也可以爱人了。
他突然有了些羡慕:他们的爱,无论被爱还是付出爱都可以光明正大!
当张秀秀问他是不是喜欢蒋蓝心的时候,这种羡慕被放大的更加明显,他多想可以大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他没有,他怕他说出之后,眼前的这个人会大喊怪物然后逃开,然后,他就会告诉所有人,包括蒋蓝心,然后,他就会被隔离被讨厌,如同小学因成绩被排挤在班级之外,或者如同更远的时代,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保英孤儿院暗房子里的孤独,然而,更甚的是,他怕他的蒋蓝心,有一天会因为这个离他而去,所以,他不敢冒险,他的生命是从遇到蒋蓝心重新开始的,他不会让她离开他,永远都不会。
张秀秀看他沉默,以为他是在默认,微微的点头,离去。
夏里握紧脖子上的银白,他们的爱只有彼此,而已。
一条光线隐隐约约的落在了窗台上,夏里侧身望去窗外。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身影被拉长,映出若有似无的熟悉。
“姜晨!”
夏里房间在二楼,对面就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街道,每次姜晨来找他,都是站在窗户外面的这条街上,拿着手电筒一个劲儿的往他的房间照。他如果是醒着的,就会打开窗户两人或是聊会天或是干脆傻站着;他若是睡了,姜晨就得乖乖的溜回去继续睡觉。
对夏里来讲,每当他半夜被惊醒时抬眼看看窗外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只是他已经好久没半夜醒过来了,没想到,他还是会来,这个人,他就一直这么等着么?他到底等了他多少个无功而返的夜晚……
夏里对着那个身影微笑,心里被堵的满满的。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这么守着他,心心念念都是他,为他生气为他努力。
就好像从最初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傻站着,抬着头看着他,等着他,那个小小少年一直印在夏里心中。
姜晨一直都是好学生,好同学,在夏若夏心目中温顺成了他的代名词,可是,他谦然自若,翩翩君子的风范在夏里看到一场斗殴后被撕成碎片,然后,夏里终于知道:姜晨是邪恶的!
印象中的童年是流动的液体,满屋游动的酒精,呼啸奔腾的血液……
记忆中的母亲是个满脸愁容的瘦小女人,然而这个瘦弱的女人当时却是他唯一的依靠。
每个晚上当他踩着一双硕大的拖鞋,跨过横七竖八的酒瓶到达厨房时,都会看见他在揉一个很大的粉团,伤痕累累的脸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瘦小的身体不断地晃动着……
他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周围满是酒精外加血腥味的空气。
那一年,他五岁。 有一次,当他再次闻到这个味道时,他开始呕吐,他从厨房奔出来搂住他。当时他很想说,等他长大,他就可以保护她,她也可以不要这么辛苦了,只要等他长大就好!!她紧紧的抱住他,有一丝冰凉划过他的脖子,然后,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若若,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母亲是出车祸死掉的,就在他们执行逃亡计划的当天晚上。
当他看着那满地的肆泻的鲜血以及那具冰冷的尸体时,他止不住的啼哭和呕吐,他已经忘记了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只记得那具鲜红的尸体,和,漫天的悲伤。那天以后,他的生活就只剩下酒瓶和仇恨了。
每天晚上,当他死死的抵住门,任凭门外叫嚣的酒瓶和漫天的咒骂,他开始祈祷,希望天可怜见,他今生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门外的这个人可以死去,早点死掉!!
然后老天真的应验,那个酒瓶终于从阳台摔了下去,笔直的降落。
他终于为那个女人报了仇,那晚若不是这个人的追赶,那个女人是不会慌乱到被车撞到的。可是,对着那具摔得不成形的尸体他却没有了想象中的欢愉,他的仇恨早被他伸出手推下这个人的惊慌所代替,他看着那具尸体,心里竟是一阵又一阵的恐惧。
那两具尸体,一具是渴望给她幸福,一具是他给毁掉了幸福,它们被葬在夏若夏的心底,不停的腐烂,生蛆,发臭,继而蔓延到他的整个内脏,通过血液流遍他的全身,带动他全身的腐烂。
他知道他这一生都逃离不了这两具尸体的噩梦,无论是留恋还是恐慌,都无法开脱他的罪责,他们都是因他而死,他们的爱或恨终究都不会随着他们的死亡消失,他们腐蚀着他的心脏,一遍又一遍的抨击着他的人格,他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产生怀疑,为自己的邪恶感到剜心。
这种罪恶感在夜晚特别的张扬,它们满屋的游荡,无限的膨胀,它们在黑暗里肆意着,钻进别人的毛发,捂住别人的呼吸,流连,飘荡,亵笑……
那些日子,他每夜每夜的噩梦,每夜每夜都被惊醒,被那两具尸体给惊醒,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有一次他梦到已是满目苍夷的自己被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走下楼梯,开始满街的晃荡,结果给他看到在他心目中“温顺”代名词的姜晨,他,竟然在打群架。
那不是他第一次看别人打架,保英孤儿院里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他也了解,打架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宣扬,被人看到就看到了,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被人给窃取了,看到了没必要躲起来,可是,明白的夏里当时就是给躲起来了,他趴在转角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平时温和地一塌糊涂的姜晨,看着他被人打了一拳,他踢了别人一脚,闹哄哄的乱打成一团,看到几个被扁挂彩的家伙狼狈的逃窜,看到姜晨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喊“他妈的”,然后是姜晨摆手挥散的人群,最后看到的是姜晨望向自己的眼睛。
当时,夏里吓得够呛,慌忙的逃窜,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害怕被人灭口一般,他边跑边往后瞧,一瞧便吓的胆都飞掉了:姜晨正凶神恶煞的跟在后面!其实他也就瞧了一眼,根本就没看仔细,黑油油的也看不清,但在他潜意识里姜晨应该是凶神恶煞的,然后他就被吓得玩命似得向前跑去,一直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然后一眼望去窗外:姜晨正笔直的站在大街上,抬眼盯着自己!夏里立刻放下窗帘,心想自己完蛋了,被黑道给盯上了,估计死期将近了,然后夏里那个懊恼啊,没事半夜跑街上瞎溜达干嘛,这不给自己找打吗?想着,偷偷的开了个窗帘缝,夏若夏呼了一口气,还好,已经走了,然后在窗帘底下坐到天亮,生怕黑道再回来。
两人认识之后,对这件事都避而不谈,就是蒋蓝心也不知道在他们三个认识之前还发生过这档子的事,原来,她的若夏和姜晨早就认识了!夏里自己也觉得奇怪,替人保密有这么个保法吗?自己最亲的人都不能说,他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况且,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要蹲坑的事,没必要守的这么严实啊,可是,少年的夏若夏就是说不出口,在他心目中这就是件比杀人放火还大的事。他可是姜晨诶,天之骄子姜晨,温顺有理,谦逊庄敬,如果他说出来是不是这些都要被磨灭掉了,那站在讲台左边的家伙是不是也要换成另一个不知名的人,那个人或许长得虎头虎脑,或许漫傲无理……反正,就算是装出来的姜晨,在少年夏里心目中也是比那些人强上一百倍的白马王子。
可是姜晨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好像是警告他不能说出去一般,开始有一天没一天的半夜拿着个电筒往他的窗户上照,夏里烦透了,这个人真讨厌,自己还真怕他不成,真豁出去打一架,也不见得是他输啊!夏里真的是特讨厌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和映在窗户上的那个光圈,就是恨不得能扔一块巨石把那个人连同那个讨厌的手电筒给砸碎来,可是有一天当他再次的半夜醒过来后,又看到映在窗户上的光圈,心底竟没了之前的厌恶倒生出一丝的莫名其妙的安心。他当时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习惯了那个亮斑,却没想,自己对那亮点竟是不明究竟的依赖!
夏里对着窗户下那身影招了招手,叫他回去。
他的姜晨已经从那个小小的人儿变成如今的高大帅气,却依然抬着头,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从始至终。
姜晨从裤兜里拿出一条明晃晃的链子,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圈圈的光晕,夏若夏认出来那是同自己脖子上的是一对,是那条他送给他的链子,他明明看着他扔掉的,难道他又折回去捡了回来?夏里轻叹,真是傻瓜,有没有这条链子,他都会一直在这,丢了就丢了呗!
夏里傻笑,邪恶的夏里和邪恶的姜晨注定是天生的一对,同样的傻!
突然间一个叫“幸福”的词在他心底冒出来,然后,他决定要告诉蒋蓝心,他要冒这个险,他受不了他和姜晨之间永远隔着个楼梯更舍不得姜晨每夜每夜的等待,心脏那里就快要破碎了,膨胀的让人窒息。
他总算是决定了!
他的决定像是一把火,炙热的燃烧着,温暖着他的全部身心,那些担忧和萎缩在这把火面前不堪一击。
这把火是第二天下午就给浇熄的。
那时,他正想着晚上要怎么同蒋蓝心开口讲这件事。
然后,蒋蓝心被叫出教室。
夏里坐在教室的右边靠窗的位置,抬起头望向左边的教室走廊,一抹红色若隐若现。
“左姚宇!”
夏里明显的感觉到蒋蓝心最近不开心,从酒吧回来之后就开始,今天更甚,早上还没等姜晨来叫就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