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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唐禹哲扁扁嘴,鼓足勇气对着汪东城说道。听说,很多艺术家都有些怪癖,有些人也不怎么喜欢自己在创作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打扰。好不容易遇到个活的,当然不能放过,这样虽然有点厚脸皮又有点耍赖的意思,但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又真的很想看看人家是怎么画画的,说不定还能顺便学点小技巧,那……就偶尔耍个赖皮呗。反正这种事情也对辰亦儒他们做过,他们也只是无奈的摇头笑笑而已,这个人,看上去脾气还不错的样子,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
“哎?”怎么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被答应”了?而且,这个一直被自己巧遇的人也太热情了一点吧,不仅把画具一一摆开,还非常积极的往自己手里塞了一支铅笔。被抓过去的手被轻轻的一根根掰开手指,摊开掌心,平时见多了、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就能感觉的画笔,这个时候却带上了特别的触感。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自己的掌心擦过,羽毛一般轻轻的,暖暖的,好舒服。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却真实得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握住手中的铅笔,笑了:“那好吧,不过,你要在哪里看我画?”
“你画你的,不用管我了。”唐禹哲摇摇手,笑着一蹦一跳的跑到汪东城身后,“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很乖的,不会吵到你。”
真是一个奇怪又可爱的人,汪东城摇摇头,视线转移到画板上,刚才画了一半小美人鱼这个时候已经在脑海中有了更加具体和生动的姿态神情。好了,开工啦!
不管平时是什么样子,漫不经心也好,嘻嘻哈哈也好,或者是偶尔也会有不正经的时候,但每一个见过汪东城工作状态的人都会对他的态度大家赞赏。本来,一个创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心无旁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汪东城的专心却不止是这样。将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情中的时候,一个人便会进入无物无我的状态,脑子里的思想,身体里的感觉,全都和那幅正在创作中的画融为一体,不可分割。汪东城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滴海水,在小美人鱼的身边,看着她向巫婆献上自己的声音,看着她将美丽的鱼尾变成带着刀尖的双脚,看着她从船上纵身跃下化作海底的泡沫,而最后,自己这滴水,也成了无数泡沫中的一份子,完成了这个爱情故事的最终结尾。
这是唐禹哲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实的看到一个专业的画家绘画,不是普通人玩笑般的涂鸦,也不是电视纪录片上的可望不可即,更加不是偶像剧里的装模作样。这真的是一个画家,在用心的进行着他的工作。没有端着架子,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想象中的托腮沉思都几乎没有。他用的是最普通的画具——素描纸和铅笔,没有华丽繁复的阵势,如果硬要找出专业之处,大概就是他手边一字排开的不同型号的铅笔了吧。不同粗细不同软硬的铅笔,用以表达线条、阴影或是大块大块的色斑,他几乎每画几笔就要换一次笔,但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画纸,他的手能够准确的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支笔,他几乎不怎么用橡皮,不加修改、一气呵成,自由一番洒脱的气势。如果有一天,能像他这样恣意的将所见所感付诸笔端画纸,那该是一件多帅的事情啊。
艺术家的手都是有魔力的,唐禹哲一直都认为,最最神奇的手不是魔术师的手,而是一个个创造出完美艺术品的艺术家的手。魔术师玩的是障眼法,欺骗观众的眼睛,获得一时的冲击和惊叹,而艺术家却是用全部的心血去打磨自己的作品,留给观众无尽的享受和回味,甚至在某一个节点上,还能听到内心的共鸣。因为自己达不到这样的高度,所以,就越发的佩服起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人来。唐禹哲猜,这个画家在他的职业圈子里不是一流顶尖的,因为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一股让人不可靠近的距离感,那些人应该也不屑于用这么铅笔简单的方式来呈现像小美人鱼这样的主题。尽管唐禹哲这个门外汉也觉得铅笔最适合,但是,对于那些人来说,炫技才是最重要的。这应该是一个普通的画家,他可能开过几次不算轰动的画展,可能有一些喜欢他的欣赏者,可能会出一些不太卖钱的画册,也有可能为生活所迫为一些杂志画插画……总之,这应该是一个自由的画家,不算窘迫,但也不很辉煌,但,他一定是快乐的,这,是从他作画时的眼神中发现的。
唐禹哲不善于观察人,也不喜欢把心思花在揣度别人上,却在见到这个人的短暂时间从绘画者的角度里将他做了一个初步品评。他一定很喜欢他的职业,一定很享受这其中的快乐——这份快乐是会传播的,轻而易举的感染了站在他身边的人。绘画的快乐,创作的乐趣,与作品神交的感动,唐禹哲无法亲身体会,却如此自然的被带动,如此理所当然的开始微笑。那些抽象的感觉打动了正在挥洒的人,这个人这么具体,这么生动,带着艺术的灵感和生命的光彩,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气场,身在其中的人被同化,被感染,体会到不经修饰、毫不做作,最纯粹最简单的快乐——亲眼看着一幅画从无到有,从轮廓到血肉,线条拼凑出故事。
第 9 章
9
时间仿佛在随着河水静静流淌着,看得到,却又似乎脚步轻轻让人没有知觉。唐禹哲难得安静的待在一个地方超过半小时,看着刚才还只有些轮廓的画纸在汪东城的笔下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情感丰富的故事画面,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体验。画快完成了,唐禹哲终于肯把目光稍稍移开几寸,落到了汪东城身上。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帅的男生,跟辰亦儒的阳光和吴尊的温良都不同的风格,他的轮廓比自己深,有那么一点点混血的感觉,画画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像跟妈妈要糖吃时撒娇的小朋友。眼睛很亮,透着艺术家的灵气和智慧。有点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身材,这么健康的身材,真的不像一般意义上的艺术家,艺术家不都是应该文文弱弱的吗?或者是像某部电视剧里的那样神经兮兮的?这个人,看上去温和又亲切,带着让人放松和亲近的磁场。
“OH~YES!”上一秒还在安静作画的人,这一秒突然扔掉画笔大声欢呼起来。不少路过的游人转过头来,善意的对他笑笑。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唐禹哲被吓了一跳,小小的往后跳了一步,“咦?你还在哦?”回过头,看到他还在,脸上一副被惊吓到的无辜表情,汪东城抱歉的摸着头发笑起来,“对不起,我忘了你在这里,吓到你了吧?”
“不要紧,你愿意让我看你画画,就已经很好了。”唐禹哲有点不好意思,看来自己的存在还是或多或少给别人带来了一些不方便的地方。而且,能够这样近距离的看一个专业的画家画画,已经足以让心情跟现在的阳光一样明媚灿烂了,“你画的真的很好。”
“是吗?”汪东城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兴奋的抓住唐禹哲的手,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被什么样的人喜欢,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肯定,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那你喜欢吗?”
“当然啊,”唐禹哲点头,指了指刚刚新鲜出炉的画作,“虽然我不是专业人士,但是,你画的小美人鱼我很喜欢,她好像活了一样,让人有一种进入海底陪着她经历所有故事的感觉。”非专业人士就是这样,面对某一方面的专家时,总是会有一些胆怯,但又想要尽力表现出自己不是完全的门外汉。所以,现在的唐禹哲反而有点不会表达了,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述自己的想法才好。其实要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这幅画很好看,他很喜欢。可是,这么简单的意思,被他自己七绕八绕就变的奇怪而别扭了——既缺乏专业的眼光,又不是非专业的质朴。唐禹哲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点糟糕,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补救,只能脸颊红红的站在原地对着汪东城瞪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喜欢就好,”汪东城有点好笑,却完全不会看轻这个想装专业的非专业人士,看着他手舞足蹈、表情丰富的样子,更是觉得超级可爱。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起来圆圆的,闪着灵动的光,比自己白皙许多的皮肤在阳光下很有质感,眉毛弯弯的,嘴唇向上弯出自然的弧度,鼻子有点大,算是他的五官中唯一不那么完美的地方,不过一点都不影响整体的视觉效果。如果再胖一点就好了,那就会是一直白白胖胖的包子了,咬一口应该很好吃。
“可惜我自己画不出。”说起这个,唐禹哲就有点郁闷了,光看别人做,和自己做,那种心情是不同的。自己能够独立做出某件作品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并不是光看看别人就能得到的。
“那你想参与吗?”原来他不仅看画评画不专业,连画都不会画啊。汪东城恍然大悟,怪不得对自己这个勉强算得上二流的画家这么崇拜呢。自己画画的过程,看在他眼里一定很帅吧,这样的想法一半是出于自恋,一半出于切身体会。人总是会崇拜那些能把自己不在行的事情做得很好的人,就像汪东城自己,就特别崇拜那些英文说的很溜的人。那么从容的就能跟使用另一种语言的人交流,多帅啊!
“想啊,我可以吗?”唐禹哲又兴奋起来,这话听上去应该是对自己的邀请吧,跟他一起画是不太可能了,就算能打打下手也是好的啊,“你是需要我调颜料还是削铅笔?”古人写字作画会有红袖添香,现在进步了,应该不用那么麻烦了吧。
“不用,”让他调颜料?汪东城打量了一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某人,直接在心里出现了他把自己弄成大花脸的画面。削铅笔?他那么漂亮的手指,要是多几道伤口,就太可惜了吧。没有不相信他或者排斥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他想去做那些事情,就会觉得舍不得,更何况,他可没有让他去做的意思,“你去那里坐着就好。”指了指河堤旁边的座椅,示意自唐禹哲坐过去。
“只要坐着就可以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唐禹哲有些不安的坐到椅子上,“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不用,只要坐着就好,”看到他全身僵硬,汪东城实在有点好笑,“放松点啊~你那样子好像我要把你吃了一样。你看,这里的风景很好啊,空气这么好,阳光也好,还有这么多美丽的故事,不是应该享受一点吗?”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受到启发,唐禹哲点点头,身体和表情也不自觉放松下来,然后……全然忘了自己要给汪东城帮忙的事情,自顾自的东张西望起来。
就是这样了!生活在凡间的精灵,就应该是这样的,美丽、可爱、亲切、还有一点迷糊和陶醉……这一次,用的是马克笔,这种材质的画笔不需要很细致的处理,粗粗几笔就能表达出作者的心情。“好了,可以啦!”放下画笔,汪东城举起画纸对着唐禹哲招手。
“咦?这个人好像我哦。”看到画纸上表情丰富层次极多可爱的Q版娃娃,唐禹哲忍不住好奇的惊呼。
“就是你啊。”汪东城笑得很得意——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所以你是让我给你做模特?”唐禹哲这下总算明白了。
“对啊,这样你也算参与这幅画的创作啦,没有你,可就没有它哦。”说着,汪东城把画纸从画夹上取下来,“送给你。”
“给我吗?”唐禹哲很开心,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自己这么特别的礼物。
“就是准备画给你的啊,还是你嫌画的不好?”
“不是不是!那谢谢你了!”小心的把画纸卷起来,唐禹哲从口袋里翻出一只精致的玫瑰造型绢花,递给汪东城,“这是昨天参加婚礼做伴郎的时候戴的,他们说会带来好运气,让我带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送你吧,当谢礼了。希望他们没骗我。”
“呃,这个……不太好吧,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就要把你的好运送我?”这也太不等价了吧?
“还不知道灵不灵呢,你收着吧,反正我昨天还捡了花球,也会幸运了,分你一点没什么啊。”唐禹哲没好意思说,这些所谓招桃花沾喜气的东西家里多得是,都快被那两个爱操心的家伙洒满了。
“那……谢谢了。”接过绢花,汪东城小心的把它放进口袋。
“那我走了,明天就要回去了,还要去酒店收拾行李。BYEBYE~”晃了晃画卷,唐禹哲欢快的道别。
“再见”汪东城挥挥手,等到他走远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的画具。
再见,还会再见吗?
第 10 章
10
回到台湾已经一个礼拜了,唐禹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