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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晨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张载焓则冷哼了一声,而毛东纹丝不动,表情还很玩味,好像就是在等严岫后边的那个但是。
“但是,”严岫很淡地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如果让我现在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还能不能在这忍下去,那我确实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
“我不是在逃什么,只是单纯的没自虐倾向而已。所以所谓的冲动之下的决定,很大程度上也只是当时的情绪推着我迈出了这一步。现在唯一我认为需要重新考虑的,不是去留,”严岫抬头扫了这些确实在关心他人生方向的人一眼,“而是去向。”
这也就是他今天叫人来的目的所在。
“严岫!”
他那句话刚落,这边张载焓就又坐不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张载焓本来也确实以为严岫今天是叫他们来纠结留还是走的问题的。基本上,张载焓一直认为严岫情调到华北再耗几年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不是因为耗不起,而是因为他有点不爽严岫能如此干脆地放弃这边的生活圈子。
他之前给严岫提议回去,也只是觉得朋友这么痛苦自己看不下去。可现在严岫既然扛过来了,那这种事就应该果断pass掉。
他们这么掏心掏肺的一帮兄弟,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闻斌?
张载焓感到毛东的手第二次伸过来覆住了他的一只手,就皱着眉回头瞪了对方一眼,老老实实地不吭声了。
严岫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就难免有些微的落寞感。他冲毛东递了个眼神就继续说了下去。
“商量去向,也就是我今天叫你们几个来的目的。”他看着仍旧很不爽的张载焓轻叹了一声,声线却整个妥协了下来,“载焓,调整情绪。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考虑这个问题时的那种状态了,你也没必要还这样。其实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情绪,我必须得理智地去考虑这个问题。”
说完,又加了一句:“放心吧。”
话说到现在,就连平时有点痞的申晨现在都一本正经地在那坐着了,严岫才觉得现在这些人的看法才真正有参考性。
张嘴正要说他的两个主要去向,却被毛东抢了先。
“等等,我听你的意思……你难道在考虑回你家公司?”
这话一出,在坐的另外两个都恍然大悟了。
顺带着就是一惊。
严岫家公司的前身是中国商用飞机集团,国家注资的,后来企业发展大了政府放了手,公司体制改革之后主干就接到了严谨怀的手里。
基本上,现在是中国商用飞机制造私营企业里的龙头。
毛东平时说话,是很少用到“难道”这两个字的。这次他越听严岫就越觉得他这态度不对劲,之所以听了那么久之后才往这上边想,是因为这样一来等于是脱离了他们这个行业系统,彻底不一样了。
他有想过严岫想换环境,但也确实没想到是这种换法。
还是说果真即使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严岫最内在的部分仍旧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还要疯狂。
这人的内外各处,满眼都是极端的矛盾。
等到三个人的震惊劲过去,严岫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有这个想法,也是之前我爸给我打了通电话,他提出来的。”
“可是我知道你喜欢。”
说话的张载焓,在觉得严岫真的有心彻底离开这个工作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变了。
他知道他喜欢,他们俩这么多年哥们儿。最早看出来严岫是gay的就是张载焓,而且他一直坚持认为自己看出来兄弟的性取向并不是靠那种所谓识别同类的本能,因为当年从开始怀疑到最终确定,他都没有一丝一毫想跟严岫发展的感觉。
他知道严岫其实是很喜欢空管这个职业的。
明明满枯燥的职业,但是他知道严岫真的跟这个职业很合拍。
更重要的,他知道严岫绝对不喜欢商场上的那些东西。
严岫知道张载焓在纠结什么,自己就先笑了:“载焓,其实我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很多时候行事都不过还是商人那套,对那些东西,又有什么可喜欢不喜欢的呢。”
就连商量个自己的去向,都搞得好像跟朋友坐在谈判桌的两端一样。包括之前他跟闻斌摊牌,包括他跟领导争取请调,那种行事风格是刻在他的大脑深处的,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
张载焓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让严岫留在系统内了。想到这里他就多少有点生严岫的气。
生气了就要发泄,张载焓从来不是憋得住的人。他顺手抄起来眼前严岫的半杯酒灌了,又把杯子倒满,推到了严岫面前。
严岫二话不说就喝了。
张载焓就把杯子拉回来继续倒。
“我不爽是因为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是来找我们商量的。”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本来是打算只要你们能接受,我就回公司。如果你们非常强烈的反对,我就真的重新考虑一下……”
张载焓听完冷哼了一声,再次把酒杯推到了严岫面前。
严岫端起来二话没说送到了嘴边,但是又想起来什么一样停下了动作。他放下拿杯子的胳膊抬眼看着坐他对面的好友:“也别搞得跟以后都见不着一样。我不在系统内又怎么样,好歹也是民航,真有心维持友谊的话在不在系统里都没什么差别。”
说完就继续把那杯酒喝了。
这些话确确实实是他的心里话,张载焓看得出来,所以也就知道自己这酒不该再继续灌下去了。
只是他顺着严岫那句话挑起来的一点想法,他没说出来。
没错,能不能维系友谊其实跟是否同事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关系。
那么他严岫要是想着换个生活圈子就能把自己跟闻斌之间择干净,不也同样是太想当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听着HolyNight叔叔的数羊发的。。。 发着发着突然就泪目了。。。。。。。。。。。。。。。。。。。
☆、先搞清楚成本再说
同样是高楼明窗,严岫偶尔从各种文件中抬头看的时候,看到的再也不是鸟都不飞的机场净空区,而是高楼的楼顶,以及比自己所在的楼更高的楼。
除此之外,再低头,就立刻有一种都市气息扑着面就过来了。
他喜不喜欢这些?
这种问题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了,包括他自己。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严岫很没有心理压力的慢慢悠悠回过头,把林立的高楼遗忘在背后,眼神沉静的看着自己的副总姚义军和秘书刘萍。
前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后者手里是季度报表和竹叶青。
刘萍很识大体,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放好了东西就出去了,姚副总则大喇喇地坐在了他对面,一摞文件直接扔在了他桌上仅剩的一小块空缺上。
是做成了事情邀功还是觉得单子不错高兴地得瑟,这有待确定,得等严岫看完了文件才知道。
“你知道吗,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以为刘萍被你办公室性骚扰过。后来知道了你们俩是夫妻,就以为你俩关系不合。本来还想关心关心员工,结果后来又发现,就算我前一天晚上才看见你们在餐厅公然接吻,第二天刘萍依旧一副与你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严岫喝了口竹叶青,吸进口鼻的都是清甜味,一脸满足的拿起了姚义军扔给他的文件翻开看。
“那是我家刘萍有分寸,不在顶头上司面前掉节操。”
严岫挑着眉毛嘲笑了姚副总一声:“我看是因为夫妻共同节操都被你掉完了吧。”把扫了两眼的文件扔在旁边拿起另一个继续看,严岫眼没听嘴也没停,“你说你每次都掐好点跟她在我办公室门口偶遇,有意思么?”
传入耳的是意味深长的几声哼哼,严岫皱着眉头让对方再□就滚出去,结果被对方贼喊捉贼地要求认真看文件。
文件是关于他们商飞制造最近正在跟政府谈的一批公务机。因为商制本来就是中国商飞改制之后跟政府联系最紧密的一个公司,各方利益也就牵扯的比较多。之前商制跟政府谈的单子很多利益都被让给了对方,怎么说,其实想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不在这一点钱,这纯粹是之前国家注资留下的残余风气。
对于一个现在政府已经完全没有扶持责任的私企,绝不能算一件好事。
看到地方政府那边给的预算之后严岫有点不温柔的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着姚义军:“比应得份额多让给他们3个点你也满意?”
再好的朋友,涉及到公司业务,严岫从来不怕问责。
姚副总见严岫这样子,被问的愣了一下。
“可是你知道,以往的单子都至少让还5个点。说真的,你来之后对这种现状表现出的不满意正中了我的下怀。这次的单子比较大,所以每个点都不好要回,我确实亲自出马谈了很久。”
“所以?”
“严岫,我知道你很不满这种事,但是这毕竟是公司之前留下来的老东西,不是一两天就能改的。你别心急。”
姚义军知道,严岫虽然看着平平静静什么都忍得下去,不显山不露水。——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严岫心里没有山水。这位少爷的能力他不否认,但他也怕这人犯所有新手都爱犯的那些个错误。
这种提醒不仅出于私人感情,更是基于他身居要职对公司的责任,也是他在严岫来之前就答应了严董要做的事情。
没想到他难得正经眉头皱的能夹张纸,对方却颇有点成竹在胸地笑了。
一下子连着两次让他愣住,他有点摸不着状况了。
“严岫?你这是……有想法?”
“嗯,算是吧。目前只是一个想法,但是我觉得值得一试。”
“什么想法?”
严岫重新把竹叶青端起来喝了一口:“之前你跟我说过的,上边这次给了地方政府几个背着债的机场?”
“什么?”
当时就是顺口一句,他自己都没怎么记住。
“三个,两个4E一个4D。”(注:我国飞行区等级划分为A~F六个级别。现在最多的就是4E级,起降的都是最常用的A320波音747之类的,最高的4F级可以起降A380。)
“你打机场的主意?”姚义军这会有点明白过来了,“倒不是说不好,但是咱们的主业务不在这边,三个机场耗掉咱们太多精力了,收益时长会不会太长了?”
“我从来没指望收益。机场对于地方政府的重要性远高于咱们,只是现在大部分人没有远见看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想把这三个机场扔出来。——过不了太久,我估计到下次相关政策出台,他们就能反应过来了。”
“然后再把机场收回去?”
“这次咱们收过来是卖给他们人情,下次换回去还是卖给他们人情。这三个机场转一次手估计还能套到不少差价,更主要的是我一直想开的那种业务……”
“低空私人机?”
“嗯,没错。”
这两年国家就一直有放开低空管制的打算,觊觎这块蛋糕的人不少,但是最浓厚的第一杯羹分给谁,很大程度上不是他们企业说了算的。
说是市场经济体制,但别忘了前边还挂了“社会主义”四个字呢。
“你这是,挟着三个机场,令诸侯呢……”
姚义军又没忍住,好好打量了打量这位空降的少爷。
也就他想得到去赚国家的钱吧。
“低空这块给了咱们才对,咱们有方法有能力有经验,关键是血统正,国家也会比较放心。总比给那些外资或者合资糟蹋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姚义军摇了摇头笑了:“别跟我说你原来是国家机关出来的。”
“这没什么不好,让我更了解他们而已。”
严岫的一杯竹叶青喝了大半,放在了已经没有空地的桌子上,压在财务报表上边。他整了整资料重新塞回了姚副总手里,意思这件事情还是要姚副总去办。
“必要的话,找我爸要点关系也行。”
不过估计也没什么用,严谨怀那边也更多是生意关系,真到事上没什么用。但是他确实对姚义军的能力有信心。
“我说严少爷啊,你原来是怎么做到那么一声不吭的老老实实当个平凡小空管的?你刚来的时候看起来真的……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才磨了半年而已,胆子大的我都吓到了啊。”
那不是我变胆大了,是我之前没必要把那股疯劲拿出来。
严岫在心里腹诽了几句,抬眼目送姚义军出门。却在对方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突然又叫住了他。
“军哥,其实我还是比较想回去做空管……”
这半年来,大概因为是空降来公司的,还顶着个所谓少爷的帽子吧,严岫一直一副理智严谨的样子,极少对公司的人表现出来什么自己的情绪。可是难得的,这句话说得有点示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