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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所有人结束了晚餐。林老爷子擦了擦嘴笑着说:“亨利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众人附和,味道不错。于是十三个人又纷纷讨论了一下彼此家里厨师的厨艺,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油光满面的笑道:“果然,全兴塘市最正宗的西餐还是在老爷子这。”这一句恭维很有用。
“哈哈哈,我林某人毕生最爱品食,民以食为天。这人哪,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吃了。吃饱了,做起事来也有力气。不过,要是不知饥饱的什么都吃,那可不好了。”老爷子话音刚落,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安静的似乎能感觉到吊灯昏黄灯光的变化。
“是啊,年纪大了,就得注意养生,改天小弟跟老大哥讨教讨教。”坐在唐律对面的老人打破了沉默,于是众人找到了话题,把心里的压抑释放出来。餐具撤走了,换上来的是红酒和甜品。
终于要开始谈正事了,林老爷子骂了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我说了多少次,章家的人我自有办法对付,你就是不听。这样一来不但没把章家老二干掉,还打草惊蛇了。”林老爷子抽了一口雪茄,眉心的皱纹更加的深刻。
“老爷子,你不是不知道,我手底下的场子一个月被封了一半。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小不忍则乱大谋。章家在兴塘市的根基太深了,我们砍掉他几根枝枝蔓蔓有什么用。”林老爷子哼了一声,虽然不满却也没办法推翻发生的事。
“老爷子,你放句话,怎么斩草除根!哪怕让我老雷提刀砍了姓章的一家,我也不在话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砰地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杀气。拳头捶在桌子上,唐律面前的红酒微微晃了几晃。
“莽夫之勇!”林老爷子叹了口气,夹在手里的雪茄也无心再抽。“唉,确实欺人太甚。我林某人也不是不近人情,却碰上一个软硬不吃的对手!”说完,林老爷子捻灭手里的烟起身。“都回去吧,按兵不动。有你们出风头的时候。”
唐律疲惫的回到家,看到还亮着的灯,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这么快把他找回来了!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所有的忍耐都不堪一击。电视还在播着不知名的肥皂剧,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唐律轻轻的走过去,想把它抱进卧室。刚一伸手,童乐就醒了。
“回来了?”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依然笑着问:“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唐律说完,抱起他进了卧室。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是身体而是心。这么多年遇到的事情也不少,这一次真的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可是,有些事一只脚踩进去,想要抽身就难了。童乐往他怀里钻了钻,又昏睡过去。
唐律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搂着他。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轻轻的说了一句:“童乐,你先回家吧。”熟睡中的人并没有听到唐律的低语,只是一脸幸福的微笑,只要在唐律身边梦中都是幸福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起来,唐律接起电话。李旭东沉闷的声音传来。“老唐,对不起。”
“呵呵,怎么这么说。”唐律为所谓的问了一句。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才——”
“我也同意了的。”
两人同时一阵沉默,李旭东哼笑了一声问道:“他没事吧。”
“虚惊一场。”唐律低头看了看搂着自己腰睡得香甜的人,勾了勾嘴角说:“我决定和他合作了。”
“行,咱兄弟两个再干他一场!”
唐律看着外面渗透进来的月光,脸上浮了一层笑意,印着月光的脸那么的陌生。
欲望就像是玫瑰花开在了沼泽里,以为是一片花海。采摘了一朵又看到远处还有更美的,握着玫瑰的手伤痕累累。猛然觉得累了,却发现自己离岸边太远,回不去了,继续向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吻了吻童乐的额头,唐律低语:“我只想让你平安。”
清晨,童乐被门外隐约的声音吵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多了,头也不痛了。跑出门刚好看到唐律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童乐笑着奔过去,从后面搂住唐律的腰,撒娇道:“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晚了,快吃饭。吃完把药喝了。”
童乐捧着粥咕咚咕咚的喝起来,偶尔抬眼发现唐律在盯着自己看。“你想说什么?”童乐把碗放下,开口问。
“童乐,你————先回家住几天吧。”不是商量的口气,唐律犹豫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会很忙,没时间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童乐顶了回去,“每次都是这样,说让我来就来,说让我走就走。”童乐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上次也是这样。回家住几天,一走就是七年。“唐律,我童乐没你想的那么白痴。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嘛?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童乐生气的说完,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随即平复了。“公司出了事嘛?欠了钱?”
“没有。这么久了,回去看看你爸不好吗?”
“不好!你不用拿我爸当借口。这次你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就算分手也得给我个理由!”童乐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喝进嘴里的粥也没了味道。把碗推开,起身穿好衣服摔门离开了。唐律看着桌上的药,揉了揉眉角。
童乐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店长以为他身体没有恢复好。就让他在一旁歇着,等自己忙不过来了再让他帮忙。童乐坐在一边也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陆齐实在听不下去了,送走了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后坐到他面前。伸手在童乐的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
“啊?没事。”
“胡说,明明就是有事的样子。”陆齐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追问道:“烦心的事说出来会好点儿。”童乐的嘴巴动了动,斟酌着词语说道:“恩,比如说,你的一个朋友送给你一份礼物。你非常非常喜欢,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要回去了。然后他又送给你了,本来以为这一次这个礼物属于你了,可是没多久他又想要回去,换做是你,你会还给他吗?”
陆齐听的云里雾里的,想了半天都没明白童乐这问题的内涵。他身边没有这样的朋友诶,礼物送出去了就该是人家的啊?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啊,那就跟那个朋友绝交好了,这种人小气死了。”
童乐听后笑出声来,如果能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份礼物已经认定属于自己了,怎么可能还回去。就算还回去了,也没办法真正忘记拥有时的感觉。心里乱糟糟的,他搞不懂唐律在想什么。明明能感觉的到他爱着自己,可总是这样一次次的将自己推开。
童乐什么也不会介意,一辈子就这样和他偷偷摸摸的当恋人,一辈子瞒着父亲,哪怕唐律现在一无所有自己也会爱他。这样还不够吗?童乐撑着下巴,看着橱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七年的时间,童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真正离开过唐律,那种感觉他在别人身上找不到。想要找一个彼此相爱的另一半太难了,遇到了就该好好珍惜。
有客人来了,童乐站起来招呼客人。“美女喜欢什么口味的,我们这里品种很全的。”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在空调房里尤为浓烈,童乐鼻子有些痒痒的,忍着喷嚏依然眯笑着望着顾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恩,这边的三种给我抱起来。”
好大的手笔啊,童乐笑呵呵的把蛋糕拿出来包好。“我们这里的蛋糕都是现做现卖,很新鲜的,您要是喜欢可以常来。我们对老顾客都有优惠。”童乐忙着推销,女人勾了勾嘴角,偌大的太阳镜片上印着童乐的笑脸。“不必了。”
童乐缩了缩肩膀,没有继续。付完了钱,女人离开了蛋糕店,经过垃圾箱旁边时随手将蛋糕扔了进去。
一切像个插曲
蛋糕店里的生意自从童乐来了,便开始蒸蒸日上。陆齐常说童乐就是他的招财猫!每天营业的时间都集中在早晨七点到八点半,中午午饭时间和晚上人们下班的时间。其余的时间,童乐在休息,陆齐在研究蛋糕的新品种。
门前挂着的风铃响了一下,童乐忙说欢饮光临。看到的确是快递公司的人,拿了一个纸袋子说让他们签收。也没说到底是给谁的,童乐问是谁送来的。快递员说,人家不方便透露。童乐收了包裹,和陆齐打开。是一叠照片?
“这是什么啊?”陆齐好奇的问。照片差不多有一百多张,所有的照片上的人都是男人。有被吊死的,又被烧死的,还有被追着打的。童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翻了翻纸袋里,找出一封信。打印的信上写着同性恋的罪恶和肮脏。照片上是世界各地所有真正有信仰的人对同性恋的惩罚。
“你们这些肮脏的同性恋,污染了上帝创造的世界。”信的最后一句让童乐颤抖了起来。
果然,真的是这样。他们又被人发现了,所以唐律才想让自己离开。童乐重新翻了翻照片,每一章照片上都隐约打着水印。污言秽语让童乐的心跌倒了谷底。
童乐慌张的把照片收好,看到陆齐也是一脸惨白。“没事没事的,我把这个扔了去。”童乐安慰陆齐,也是安慰自己。他不想再看一遍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照片上有些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童乐从来没有觉得喜欢唐律是个错误,可是血淋淋的照片让他胆寒。
担心被人看到,童乐把照片撕得很碎,然后才扔进垃圾桶里。回来时,看到陆齐在打电话,眼里含着泪。一抽一抽的在哭诉着。
童乐有些羡慕,陆齐是个不会介意向爱人展示脆弱的人。其实这样反倒会轻松,唐律什么也不说,自己感受不到他的压力。公司里一定又开始风言风语,自己不但不理解他,反而冲他发火。确实,这个时候自己先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童乐叹了口气,肩上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掌狠狠地压着,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
拨通了唐律的电话。童乐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唐律家之外的交际圈,只是不想给他造成困扰。如今看来,纸是包不住火的。
“喂。”唐律的声音传来,敲击着童乐的心。
“喂,早晨的事,对不起”童乐咬着嘴唇,怕自己哭出来。又要离开,这一次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童乐不想,他舍不得,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他。可是,他不想自己毁了他的学业又毁了他的事业。先分开一段时间吧,这样是最好的。
“嗯。”唐律淡淡的应了一声。童乐苦笑了一下,说:“唐律————我还是回家吧。”
“嗯。”
童乐想告诉他,自己爱他,所以,无论我在哪,都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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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律出差了,不知道是不想看着自己离开,还是在躲避什么。童乐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住了几天,每个角落都飘着寂寞。没了唐律的家,只是一个房子。童乐没有打电话联系唐律,他想先去陆齐的蛋糕店借住几天,等做完这个月再走。也好让他有时间招聘新的员工,现在的生意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童乐总在想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义无反顾的认为分开只是暂时的。就像上学时,不论放多久的假期,总有开学的一天。就算不能天天见到,童乐也可以厚着脸皮跑到唐家去,借口让唐律辅导功课。那时候童乐不明白自己因为什么会有如此执念,只是喜欢有唐律的地方,那种喜欢像心上趴了一只蚂蚁,活蹦乱跳的爬过了整个心房。
每天等店里打烊了,童乐就把店里的桌子拼在一起。铺上棉被凑乎一夜,在镇上所有出外打工的男人都有个背上铺盖的习惯,他们离开了家。不知道未来的夜里能睡在哪,所以本着有备无患的信念,背一床沾了乡愁的被褥。无论是冬寒还是夏夜,总告诉自己不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陆齐提前给童乐结了帐,多给了他一千块。陆齐是个好人,也许是那个不言而喻的秘密让彼此找到了同类。童乐笑着说谢谢。陆齐说如果他还会来,记得来找自己。这个小店永远有他的位置,童乐揉了揉陆齐的头,说会的,他买好了三天后的火车票,然后在镇上继续的等待。
陆齐告诉童乐今天店里提早打烊,他以前的师父说有个临时的工作急需陆齐帮忙。“就是为宴会准备蛋糕,因为那些那些有钱人矫情的很,只吃现做的。所以,每次蛋糕师傅不够用。”
“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当然了,蛋糕师傅都需要一个副手。一晚上八百块!干不干。”陆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