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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对方答应下来的声音,柯添财松了一口气。
在等待对方接应的消息当儿,柯添财播打了冯玺的手机电话,他意料着这个电话将不会有任何人接听,但是他错了,电话在响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人按了接听,声音传来的是柯添财熟悉的女声。
柯添财想也不想地切断了通话。
是张雪奂的声音。
那个导致他和冯玺关系问题的女人。他还记得因为这个女人,冯玺对他破口大骂,几年的情谊却因为这个女人的介入出现了裂缝。
一年前,张雪奂以无辜单纯又美丽的小女人姿态出现在他和冯玺面前时,柯添财就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女人的不怀好意。
她很喜欢冯玺,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包括陷害他。
他眼中立即浮现那个女人挽着冯玺时对他露出了示威的笑容。
他妈的……
从老朋友的私人飞机下来,柯添财立即赶到医院,意料之中,医院正门外围着一圈又一圈的记者。
柯添财把鸭嘴帽压得矮矮的,戴了个口罩,他原本想从医院南门进去,谁知那里也围了不少的记者。
根本就无法进去。
他在医院外一个隐秘的角落等待,望着医院那一扇又一扇黑漆漆的窗口,第一次知道何为束手无策,何谓彷徨焦急。
冯玺他怎么样了?
医院就在对面,过了一个马路就到,他怎么觉得两人的距离是咫尺,也是天涯?
在这个地方等了三个小时,有一群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酒红亮丽洋装,手拎名牌包包的中年女人,她面色冷峻,眼神以太阳眼镜完完全全地遮住,无法从而看清任何情绪。
她是冯玺的母亲凤岚燕。
柯添财在离开北京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她风姿不减,气势凌人,她是天大的事压下来也依然笑容满面的铁娘子,比任何男子强势,比任何一个商业巨子更有手段。
遥遥望着那个女人的身影上了加长林肯,柯添财的心更堵了,既然冯玺的母亲已经离开了,冯玺应该没事。
既然冯玺没事,他是去见他还是不去见他好呢?
心情平复之后,他找了间廉价酒店;把所带的轻便行李统统扔在那儿。
他搭巴士在城市里毫无目的地转绕,经过自己以前拥有过的大厦,经过一年会费上百千的球会,当华灯初上,窗外的夜景闪了路人的眼睛时,他看见了久违的彩色招牌,蓝与紫色的波光不停地闪烁着。
野梦夜总会五个字是城市里狂野的代表,规行矩步的白领在这里都是一些被现实压得透不过气来的疯狂灵魂。全城有超过五间分行,普通人大多都是去野梦的分行,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进入野梦的总行。
他不自觉地下了巴士,站在野梦总行的门口。看着野梦华丽的招牌,柯添财自嘲地笑了一下,插在口袋里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啊?
怎么还能来这儿呢?
他本想转身离去,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他暗骂自己想东西想得入神,变得如此迟钝,刚想退后几步便听见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了,“柯先生,彦小姐请你进去。”
彦妮?
柯添财略皱眉头,便应允。
彦妮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女人,眉目并不上如今的美女明星般可人清秀,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她是少数不爱修眉的女人,一双浓眉显得她性格刚毅,难以亲近。
“你是想撇清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吗?”彦妮把这句话砸下来时,面容充斥着笑意。彦妮是模特儿出身,就算是再开心表情也不夸张,此时的她红唇微勾,露出了八颗白牙,可见她对看见柯添财是多么地高兴。
柯添财轻笑,“有这个机会吗?此时的我无权无势,恐怕彦妮大小姐一句要嫁给我,我就必须把自己放入新郎服里,送到你家门口。”
彦妮从她的办公桌后猫步走了出来,“那我现在要你娶我如何?”
柯添财苦笑,“娶你简单,爱你……难。”彦妮从大学时期就非常地喜欢他的事柯添财非常清楚,在被冯玺拒绝过之后,他有一度想接受彦妮。
殊不知这只是对双方的伤害。
彦妮是位千金大小姐,爱哭就哭爱笑就笑,可是当柯添财跟她说分手时,她却不哭也不恼,只是一双浓眉尽是满满的愁苦,忍着哭逼自己在柯添财眼中留下最佳的印象。这样的彦妮让柯添财非常地心疼。
但他无能为力。
对自己的心,对彦妮,对冯玺,对自己。
“你总是以最无辜的样子说出最残忍的话。”彦妮苦笑着说道,她指着米色真皮沙发,“你先坐!我知道你有事找我!”
“知我者唯独彦妮你。”这是柯添财的真心话,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残忍的话去伤害这喜欢着自己的女孩,却无可否认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是她。
两者之间有着叫人难过的矛盾。
“你不怕我中饱私囊,把你这两亿占为己有?”彦妮率先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一只美腿,鲜红色的高跟鞋闪烁着俏皮的光泽。
柯添财低笑,“这是我欠你的,就算你真的占为己有,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在柯添财离开中国之前,他把一切可以变卖的房地产拿去变卖,公司交给了自己的好友,捐了超过一半的钱给慈善机构,剩下的钱就交给了彦妮。这些剩下的钱,就是彦妮口中的两亿。
柯添财说过,如果彦妮想,她可以随意动用这笔钱。
但此时看来,彦妮并没有,彦妮也有她属于千金小姐的骄傲,爱情就是爱情,并不应该沾上仇恨,并不应该沾上钱财。
这是她所赐予爱情的尊严。
“你想动用这两亿来架着冯氏集团的股价?”彦妮除了是艺人之外,更是一名生意人,她自然留意到近来冯氏集团因为冯玺遇到严重车祸的消息而不断下滑。
柯添财点头,“希望这笔钱不会石沉大海。”
柯添财的忧虑彦妮统统看在眼里,“被你爱上的人很幸福。”彦妮不自觉地说道,她突然很妒忌冯玺,那个人得到了柯添财全部的爱却不懂得珍惜。
柯添财垂头苦涩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以后你还是少拿我来做话题了,现在我的新闻已经不值钱的了,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份才是。”
柯添财话语落下以后,两人之间维持了一阵沉默。他们从来都不会因为没有话题而感到尴尬,只是柯添财刚下飞机,又在城市晃悠了一整天,身心皆疲,不多久柯添财就告辞回酒店了。
人有心事的时候,便特别容易做梦。
柯添财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回到了以前,他已经忘了是多少年以前了,那时候他和冯玺炒股赚了不少钱,事业刚刚起步。
冯玺交了人生第一个女朋友。
梦中冯玺第一个女朋友样子朦朦胧胧的,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皮肤印象中是白白净净的,忘了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安娜还是美娜之类的。
冯玺把女朋友带给柯添财看的时候,柯添财对冯玺的感觉还迷迷糊糊的,望着他因为交了第一个女朋友而意气风发的脸,他心中涌现出不该有的酸楚,进而自我嫌弃了一段时间。
冯玺素来爱马,赚的第一笔钱就买了一匹马,由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命名,叫乐哈哈,当时柯添财就觉得这名字超没水准。
不多久,冯玺就邀请柯添财观看第一场赛马。
当年的夏天稍迟,明明该是盛夏的季节天气依然微微带着凉意,天是令人心情愉快的蓝,草是令人心生暖意的绿,可两个男孩身后偏偏跟着一个戴着大花帽的女孩,眼前架了个夸张的太阳眼镜,高高兴兴地挽着冯玺的手。
当时脾气很好的柯添财非常想打垮那女孩刺眼的笑容。
那场赛马没有看成,女孩的声音在柯添财耳边噼啪乱响,柯添财实在是被喉间的酸意刺激得受不了了,就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先行离开,你们慢慢看。”
柯添财脱离了人群挤迫和女孩撒娇恶心的声音,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不少。
突然,他的手臂被人用力地扯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走啊?不喜欢看赛马吗?”冯玺的声音传来,柯添财错愕的目光撞上了冯玺眼中的焦急。“听她说你的身体不舒服,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
柯添财呆呆地摇头,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热闹的。”
冯玺的目光即刻蒙上歉意,“对不起,乐哈哈第一次跑马赛,我太高兴了,有欠考虑你的感受。”
柯添财立即摇手,双手齐摆,“是我扫了你的兴才是。”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冯玺再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柯添财皱眉,想了一瞬立即知道冯玺口中的她是谁,“哪有?你的女朋友只要你喜欢就得了!”
柯添财说完这句话,正好看见一辆计程车经过,他想也不想地就冲出去拦住了计程车,并以雷速上了车。
非常明显的心虚冯玺又怎么看不出来。
所以一上车,柯添财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看起来就好像……好像妒夫似的?
后来冯玺和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就告吹了,柯添财表面可惜心里却绝对是高兴的。听见冯玺的分手消息,涌现于柯添财脑海里的第一个问题是……
冯玺心中是在乎我的,是吗?
我可以这样奢望吗?
☆、罪过
三天后,柯添财去探望冯玺。
在通往冯玺专用私人病房的走廊上,柯添财碰到了张雪奂,所幸柯添财灵敏地察觉并立即拐入旁边的紧急楼梯间,才避免了这场尴尬的碰面。
冯玺病房的门口站着四位保镖,挺有气势,柯添财表明身份以后其中一名保镖先进入病房请示冯玺,再让柯添财入内。
一进入病房,冯玺带着沙哑的声音立即传来,“我还以为你不理我这个朋友了。”他特意加重朋友这两个字,明显还记得那日的仇。
柯添财干笑,“怎么会呢?”
冯玺一只脚打着石膏,一只手呈三角形地被固定在腹前,脸色略带苍白,柯添财很少看见冯玺如此落魄的模样,心中一疼,笑容僵硬在脸上。
“你是来探望我这个朋友,还是想来看看我落魄的模样啊?”冯玺把身体往床头一靠,轻笑着问道。
柯添财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冯玺身边,“你知道我还当你是朋友的……一瞧见你车祸的新闻我就立即飞来看你,那天我的语气是重些……”
冯玺略勾嘴角,“几年来你我兄弟同心,好不容易在事业上打拼出一片天,雪奂的事让我失去理智,对你说了重话,还做了过分的事,还刻意插手你西班牙的生意,我很抱歉,你原谅我,好吗?”
柯添财望着冯玺歉疚的眼神,回想起一年半前的事。
那夜,柯添财坐在庭院中的椅子上,抬头便可见看见一轮皎洁的月光,月光的反方向投射在草地上,是一道孤寂苍凉的影子。
放在小桌上的手提电话震了震,柯添财把手中的高脚杯放下,懒洋洋地拿起手机一看,是一封简短的信息。
“出来,我们谈谈好吗?”
来信人正是冯玺。
柯添财微勾嘴角,手指迅速地按了几个键。
“老地方见。”
沧海码头朝海的一张凳子,一个男人坐在上面,脚边有好几罐啤酒。
“玺。”柯添财叫道,嘴角勾起了欣喜的弧度,他的手上有两个袋子,共有一打啤酒,和冯玺脚边的啤酒是一样的牌子,在贫穷时期所喝的啤酒在之后都改不了口味。
冯玺转头,脸颊泛红,目光迷离茫然,在看见柯添财之后嘴唇紧眠,听不出情绪的话语渐渐从那温润的嘴唇吐了出来,“雪奂的公司面临财务危机,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雪奂是张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但性格好强,从著名艺术学院出来之后创立了自己的服装牌子,在时尚界打出了一片天。
当冯玺和张雪奂即将完婚的新闻传出来时,柯添财始终克制不了自己心中的妒意。冯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在上流世界非常吃得开,换女朋友更是常有的事。
但只有张雪奂,冯玺母亲内定的媳妇,冯玺答应过他母亲在三年内非娶她为妻不可,这完全不同于冯玺以前玩弄感情游戏的对象,张雪奂是唯一可以和冯玺相伴一生的人,是他名正言顺的伴侣。
想到这儿,柯添财的心就好像钝刀在心上切割一般。
那日张雪奂的话语更激起了柯添财难得的愤懑,“如果让冯玺知道你这个兄弟对他存有恶心的感情,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太靠近他,要不然……我也不确定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把他的一片痴心当作恶心的感情,这让柯添财怎么不难受?
怎么不愤怒?
一气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