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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许文愣了不到半秒,本能地想探头去看,视线却被风沙迷住。
正好江看护也过来了,刚走近,就见司徒许文扭头急切地说:“江叔,帮我找找,帽子掉下去了!”
“好。”江看护应了一声,过来把窗扇关上,然后出去了。
司徒许文眼里的沙,随着泪水流出。他用手背抹抹脸,不想回房间,就眼巴巴张望着外面。坐在轮椅上,往窗外看基本只能平视远方,他两只手努力支撑着窗沿,想站起来哪怕一点点,往下多看一点点,但是被束缚带牢牢困在了轮椅上。司徒许文着急地去解束缚带,手指头十分不配合。
——一定要找回来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司徒许文忙调转了轮椅,一眼就看见江看护空空的两手,再抬头,看见的是凌乱头发下面,抱歉的表情。
司徒许文希冀的眼神黯淡了,指尖似乎还残留柔软的毛线触感,那式样和颜色是选了很久的才决定的,毛线是亲手挑的买的,自己一针针织出来,每织一针会扎到好几下手指的。
而且,那是想送给乔睿的,自己早就说过会给乔睿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也好多次想着乔睿看见它时的喜悦表情,更是幻想乔睿戴上以后的样子,多好。
——可是,就差一点点了,自己,真没用。
乔睿进门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司徒许文下到客厅的时间比平时晚,笑着聊天,眼睛周围稍微红肿,刚洗过脸的样子。他问原因,司徒许文说是睡觉眼皮有点肿,于是他也没多说什么。
可是临走时,丢三落四,眼里掩饰不住的惋惜是怎么回事?
乔睿开口问,司徒许文赶紧说没睡醒。
可是,一路上怔怔仲仲,魂不守舍,又是怎么回事?
找个借口从复健室出来,走廊椅子上坐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看护。
“帽子丢了——”江看护见了他,毫不迟疑地开口,“文少偷偷给你织的,花了将近五个月,从选式样挑毛线开始,每天一个小时,只能织一两圈,想着你看见以后会多惊讶。今天他织完了,亲手清洗,想着晾干以后收起来,冬天送你。”
那不应该是这种表情啊,乔睿等着下文。
“下午风大,帽子掉下去吹跑了,他大概试着去抓没抓到,我跑下楼去找,也找不到,大概被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乔睿挑了挑眉。《
br》 “我两手空空回去后,他脸上还有泪痕,整个人都没有精神了,一直强忍着不想让你知道。”
停一停,补充:“这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说完沉默。
乔睿也沉默。过了一会,说:“我要想想。”
送司徒许文回去,乔睿走回自己的车。
车库里面光线明亮,左前车轮下有团东西。想是驶进车库时卷来的。
乔睿顺手捡了起来。
——落满灰土的毛线帽,浅棕色,沾了些草根枯叶,还微微有些潮湿。
坐进吉普,毛线帽放在副驾位置,开车,走人。
司徒许文也坐过旁边的位置。
自己还教过他换挡。
从来没有人,肯花如此的时间和精力,对他好,对他关心,不带任何利益企图,就像家人。
乔睿只想找一个能够照顾自己,也会享受自己照顾的人,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小孩子,永远的二人世界。
乔睿会很温柔,所以要找一个懂得他温柔的人,乔睿想要温暖,所以要找一个令他感到温暖的人。
当然限定范围是男性。
那个人身体不一定非常健壮,但起码肌肉匀称四肢修长肩宽腰细,看起来养眼,摸起来舒服,动起来有感觉,最好会做饭会洗衣会收拾房间,自己也会刷碗会拖地会一起收拾房间,然后,一起玩闹一起滚床单。
如今,这温暖就在手上,这个人不仅没有肌肉,甚至于没有身材,更永远不可能拿得起锅碗瓢盆,晾衣叠被。
不过,居家的感觉,已经渗到心里去了。用这样无力的一副小身板,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温暖着的。不仅仅限于兄弟的感情,还想更进一步。
——怎么办?
乔睿开始认真思考,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心里装下了这么个人?
那夜看他隐忍无助地躺在床上?
他小心翼翼而又欢快地咬着苹果兔?
一条条锲而不舍的短讯?
费尽心思织的帽子,丢失了还不会说出来?
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胸口,全心全意的信任?
欢乐的眼神、无奈的眼神、充满希望、有点害羞、乐观而坚强、聪明而善良。。。
“这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乔睿回神时,手里的毛线帽已经揉成皱巴巴一团。
紧紧攥住,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或许,在初次见面罢,已经接收到他的关心了。
什么时候动心并不重要,重度残疾的身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感觉。
——遇上一个感觉合适的人,不容易。我凭什么,不抓住?
车子停在俱乐部门口,乔睿看见一旁的干洗店,哼着歌,抓着毛线帽走了进去,办了个加急。
出来时正看见阿兵,打个招呼:“下班陪我吃个饭。”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阿兵先是一愣而后笑道,“行啊,不过我可不是孤家寡人。”
“这么快?”
“那是,就凭我的个人魅力。。。啊,江江,是你的个人魅力。。。”
江看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阿兵立刻迎上前去,极尽狗腿之能事。
乔睿释然一笑:“不打扰你们两个了,记得有空谢媒人啊。”
司徒许文晚饭只吃了几口,回到屋里看着剩下的一团毛线发呆。
怎么办?再织一顶肯定来不及。司徒许文泄愤地咬着手指:叫你不会动!叫你不听话!
咬也没用,手指仍然软软的蜷曲着,不带指套根本伸不直。司徒许文又怕咬出牙印被看出来,郁闷地早早躺下了。
次日,乔睿过来接人时,江看护一眼过去,又诧异又惊喜。
乔睿挤眉弄眼,得意洋洋,对着刚出现的轮椅炫耀:“看看,我帅不帅!”
刚入九月,他已经戴上帽子。
这顶帽子十分之眼熟。
司徒许文明显被惊到了:“乔哥,你。。。”
“昨天我在车库里发现的,哈哈,就在车前面,我顺手试了试,大小合适,颜色也不错,怎么样?”乔睿将帽子从头上摘下来,献宝似地凑到司徒许文面前展示,“摸摸,是不是很软?喏,你看针脚,不是特别齐整,但是这说明是手织的啊,机器织的跟这个不一样。再看毛线的颜色,特别新吧,这是顶新帽子,现在肯用心织毛线的人实在太少了,街上女孩子基本只会织一样围巾,多没创意是不?”
司徒许文渐渐张大了嘴巴,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嗯,我才不说是我织好了掉下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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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事件过去不久,就是司徒许文的十九岁生日。早在半个月前,司徒许文就很是认真地发了请柬,可是乔睿说会比较忙,推辞了,说日后给他补一个。司徒许文虽然有些小沮丧,不过他也很懂事,乔睿有正事
要忙,补过也是好的。
生日前一晚,哥哥姐姐带他去温泉酒店,轮椅在石子路上微微颠簸,难得的三个人一起出来,真的是很高兴。
可是,明明手机有信号,为什么没有短信息呢?再忙,总能给自己发一条短信吧?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
已经晚上九点了,乔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一天的好心情慢慢淡化,司徒许文盯着挂钟,一会想乔睿如果来电就好好质问,一会想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乔睿有很多朋友,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太熟的人,忘记自己生日也是正常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堵得难受,鼻腔会酸酸的?
如果他五分钟后再不来,我就打最后一次电话。
。。。可能手机正在充电呢,如果他十分钟后再不来,我就打最后一次电话。
。。。万一是帮人代班,手机放在储物柜里呢,如果他半个小时后再不来,我就打最后一次电话。
。。。我。。。司徒许文鼓起勇气,要来自己的手机,按下快捷键拨通。
电话里是礼貌而疏离的女声,一边边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是不是,他不喜欢我了?司徒许文的勇气全消失了。
他愣愣看着手机从手上滑落,不经意间眼泪悄悄也滑落。
司徒许文脑子里面乱成一团。
越是在意,越是患得患失。
☆、第 14 章
一条手帕拭过他的脸,司徒嘉担心地叫:“阿文?”
司徒许文低低的声音:“他是不是终于讨厌我了?本来,我就不该天天缠着他,我这样一个废人,早就认命——”
“小弟你不废!”司徒嘉捂住他的嘴,想想大哥的计划,又看看小弟悲伤的脸,“他不会讨厌你,从来不会。”
司徒许文看向她的目光带了点自嘲:“姐,你不用安慰我。”
“不、不是——乔睿。。。其实生病了,这几天他不敢让你知道。”
“什么?”
司徒嘉连忙安慰:“过两天就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明天,明天行不行?”
“。。。行。”
第二天。
司徒许文生气地瞪着自己的姐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病房就在复健室的楼上?”
“他怕你担心啊。”
“那么说,他病得很严重了?”司徒许文睁大了眼睛,忽然间想起什么,“姐,你的医院,主要治疗方向。。。他、他不会。。。”他不会也受了重伤,然后,然后变成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
司徒许文将轮椅速度调到最高,也不顾自己会头晕,几乎冲进了那间病房。
单人房间,病床上的人半躺半卧打点滴,听到动静扭过脸,脸上登时一片惊讶:“阿文?你怎么来了?”
“乔哥,你怎么了?”司徒许文急急地问。
乔睿摆摆手说没事儿,躺躺就好。
他力气尚未完全恢复,手动得艰难,也抖得厉害,司徒许文见他躺着不动就很是担心,一看手更吓着了,战战兢兢地问:“这几天都没联系上,你究竟是什么病?你还能动么?要不要紧?”说着,颤抖着勉力抬胳膊,想摸摸乔睿。
乔睿说就是累着了,突然受了风有点僵硬,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把针头拔出来,摇摇晃晃就要下地,脚下一软,几乎整个人趴在了司徒许文的轮椅上。
司徒许文吓了一跳:“乔哥?你别吓我!”
乔睿拉过他的手:“你戳戳我胳膊,还是硬的,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再歇两天就好。很抱歉没有参加你的生日会,等我好了,带你去游乐场,补给你生日礼物。”
“没关系没关系,乔哥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生日什么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下周有时间么?”
“有时间——游乐场我去过,可是,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司徒许文跃跃欲试而又为难的样子,让乔睿的心抽了一把。
“没关系,我会给你安排好的,相信我!”
司徒许文顾不上别的,只要乔睿没事,他就剩点头了。
司徒让推门进去:“昨天阿文精神很不好,今天需要多休息。”
“哥。。。”司徒许文看看大哥又看看乔睿,乔睿晃晃悠悠站起
来歪在床上:“你去吧,我也正好想睡一觉。”
“哦,好。”
司徒许文,直到做完复健,才想起自己竟然同意了一个多么离谱的提议——游乐场!天啊,怎么会同意了呢!
唉,游乐场,除了小孩子以外,不就是男女约会的必选地么?乔哥我知道你其实还当我是小孩,可是也没有不准我把这当成。。。约会吧?
怀着继续纠结的心情,又是心酸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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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车停在游乐场门口,浅绿色运动服的少年坐在轮椅里,仰头看身边的人,身边年青人背着一只鼓鼓的大运动包,一身深红的运动装扮,上身是短袖T恤,胳膊上虽然没有鼓出来的腱子块儿,可是摸上去就会发现小麦色的皮肤下隐藏着硬邦邦的肌肉群。
因为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么健壮的身体,司徒许文一直非常羡慕这些肌肉,乔睿似笑非笑地迎着他的目光,弯下腰去,解开了轮椅上的束缚带。
“啊?你要干什么?”失去支撑的身体眼看就要倾倒,在一只手臂的带动下,落入宽厚胸膛。
乔睿又一一解开司徒许文腿上的束缚,左手自膝弯穿入,稍一用力,就把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