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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韶年开完了会,和众人从会议室中走了出来,瞧见唐小五等在门口,他不甚在意,把外套扔给了对方,且行且说:“司令要撤离,为了掩护他安全离开,我要留守,做样子给日本人看的。等到司令抵达上海之后,会有人来接应我。”
而后他神神秘秘的探过头来:“据咱们安插在日军司令部的眼线汇报,随后可能会有规模更大的袭击行动,日本人彻底翻脸了,司令必须赶在直木青行动手之前秘密离开。”
唐小五不大理解江韶年为何跟他说这些,他的级别只能够服从,不能够发表见解,况且此事一定是绝密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唐小五,你第一批走吧,我让别人替换了你,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的副官了。”
脚步顿住,唐小五愣在原地,他抱着江韶年的军装外套不知所措。江韶年知道他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生怕他一时控制不住在走廊里理论起来引起别人的注意把消息败露出去,于是拉着他拐进了一处房间。
“等去了上海,你就离开军营吧,我已经和张副官打好了招呼,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钱自然好说,这几年我在这里也捞了不少,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你做个小生意或者找个什么营生,把香菊接过来,好好的过日子吧…”
唐小五不等江韶年说完,唰的一下把外套砸在了对方的脸上,江韶年拉扯下衣服,正欲发火,却见唐小五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跟你过的,就是日子。跟别人过的,不算!”
江韶年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唐小五的头发:“别傻了,我以前挺喜欢你这种孩子气。可是现在怎么觉得你这孩子气不招人喜欢了呢。唐小五,我以前招惹过你,可是我不后悔…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荒唐的时光。”
唐小五抓住了江韶年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低下头来泣不成声:“我…我不会走…江韶年…无论如何…是生是死…我都陪你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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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散 】 。。。
江韶年既然赶不走唐小五,只有带着他先回江公馆,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司令部大楼,近来城内不安全,司机都在小门等候,江韶年也不例外的走了小门,他坐上汽车之后顺嘴问了司机一句:“没有人找我吧?”
司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这个时候唐小五才记起江韶矽还在司令部的大门口等着呢,他不动声色的坐在副驾驶座上,歪头看窗外风景,装作毫不知情。
汽车一路疾驶回了江公馆,江韶年有些疲累,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因着军务而睡眠不足,如今闲上一时半刻,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洗澡睡觉。
唐小五不敢打扰江韶年休息,只得在客厅里翻看报纸,管家丁贵殷勤的送来许多小点心,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唐小五说着话。
江韶矽颇有些一根筋,一直在等司令部大门口等到艳阳高照,大中午连饭都不吃,小赵下车来催了几次,他从口袋里摸出钱来扔给小赵:“不必管我,你自己去吃吧。”
卫兵换了岗,新来的小兵蛋子瞅了瞅江韶矽,到底是没有老兵老练,不会看人,不会察言观色,更联想不到自家江大团长,对着臭着一张脸的江韶矽出言不逊:“喂!司令部门口是随便站的么,走!”
江韶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心烦意燥毫不客气的回敬道:“把江韶年给我叫出来!我等了他一上午了!”
这小兵嗤笑:“别忙活了,我们江团长早就走了!”
江韶矽听闻此言,二话不说追上了走了一半的小赵,急吼吼命令道:“走!江公馆!”
小赵饿着肚子,却丝毫不敢懈怠,把汽车开得像飞起来了一般,不出片刻便到了江公馆。江韶矽对江公馆十分熟悉,不等门房和下人阻拦,熟门熟路进了客厅,一眼就瞥见了正在边喝茶边说笑的唐小五。
江韶矽很是嫌弃的瞪了瞪唐小五:“我就知道是你。”
说完直奔江韶年的卧室,丁贵傻了眼,急忙上前去拦:“阮…小…小少爷…江团在休息…您别去吵他…”
江韶矽果断推开了阻碍他的人:“滚!他就是死了,我来了,他也得给我活过来!”
唐小五嘲讽道:“阮五少爷本事真是大!”
江韶矽侧头一笑:“别人我管不了,但是管一管江韶年,我的本事是足够了。”
他说到做到,本事果真是大,别人连门都不敢敲,他闯了进去,众人不禁捏了一把汗,哪知他往床边一站,江韶年听到动静,一溜烟爬了起来,又惊又喜,末了,把人搂到了怀中。
江韶矽心中颇为得意,瞥了大开的门板一眼,十分可惜唐小五没有跟来,否则他一定示威。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我这里了。”
江韶矽冷哼一声:“我这不是没法子了嘛,在司令部大门口又等不到你,只有找到府上来了,江团长架子真大,见一面还需要我亲自登门造访。”
江韶年亲了亲宝贝弟弟的脸颊:“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
“叫了,不都说江大团长在开会么。”
江韶年皱了皱眉头:“这帮人…你别生气,谁怠慢了你,我一定饶不了他,一会儿我让人去查一查今天谁站的岗。”
江韶矽很认真问道:“你真的在开会么。”
江韶年点了点头:“恩,司令有些事情要交代。”
江韶矽摇了摇哥哥的手臂:“那你就别去找卫兵的不愉快了,他们说的是实话。”
江韶年捏了捏江韶矽的鼻子,笑了:“哟?小祖宗还发了善心了?跟以前大不一样啊。”
这俩兄弟在房中腻腻歪歪了一阵,江韶矽这才想起自己要说的事,尽数道了出来:“阮家要远走香港,我可能要跟着去,哥,我听你的,你要是让我留下,我一定不走。”
江韶矽本以为江韶年会拽着自己不放手,兄弟两个同生共死共同进退,哪知对方沉思片刻,大手一挥,十分爽快:“行啊,我正愁没有地方安置你呢,离开总归是安全,你先跟着他们走吧。”
江韶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脸色微微泛了怒意:“我走了,你呢!”
“留守啊,我的部队在这里,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弟弟恼羞成怒毫不犹豫的给了哥哥一巴掌:“你编个瞎话骗骗我不行么!非要说得这么明白!我早知你和我之间长久不了,我也没奢望着你能陪我多久,可是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忙慌的赶我走!”
江韶年听了江韶矽这一席话,简直气极:“你又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你早知长久不了。老子要是玩玩你就算,你我一张床上这么久,我睡也睡腻了,何必追在你屁股后面不放!我是让你先去香港,随后我想办法接你回来!”
可惜江韶矽在气头上,耳朵里根本听不进重点,他抓住了小细节,非要讨问个清楚:“睡腻了?原来你存了这样的心思,你说,你每回跟我干那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硬着头皮上的!”
眼见弟弟又开始闹脾气,江韶年情急之下把人扑倒在床,扒了裤子就要直奔重点:“你哪见过心不甘情不愿的人会这样。。这样…急色的么!”
江韶矽被江韶年这模样逗笑了,他一手捂着□,一手拍了拍江韶年的脑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起来,我现在可没有这个兴致,跟你商量正经事儿呢。”
兄弟二人密谈了许久,江韶矽顺便在江公馆吃了一顿晚饭,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江韶年才恋恋不舍的把人放走。
江韶矽本想回自己的家,可他思来想去,还是让小赵把汽车开去了阮家本宅,他才踏进客厅,就听见下人来汇报:“二少爷急疯了。”
他哑然失笑,心想二哥真是爱操心,自己连门都出不得了。阮陌杨确实急疯了,下午日本人在七福街附近拉起了警戒线,而他的两个弟弟都出门去了,他生怕这二人有个什么好歹。
瞧见江韶矽先进了家门,阮陌杨的心放下了一半,随后拉着江韶矽在房中踱步:“我给张家打了个电话,他们的管家说张卿光不在,我心想陌寻定是和他在一起。”
江韶矽不以为然:“这不是常有的事儿么,张卿光和三哥顶顶要好,朋友相聚罢了。”
阮陌杨回头瞪了江韶矽一眼:“你懂什么。要好也不能把陌寻带到德国去呀,这不是胡闹么。他无非是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一个玩伴陪着,可陌寻孤身在外,他有没有为陌寻想想前途。”
江韶矽讶然:“哈呀?去德国?有这样好的事情?”
阮陌杨简直气极:“好什么!你别添乱了!”
及至半夜,阮陌寻才进家门,阮陌杨一直没有睡觉,听下人来报三爷回来了。他踩着拖鞋一阵风似的下了楼。
阮陌寻瞅见了二哥,似乎心中已有准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二哥,我不跟你去香港了。”
阮陌杨拉了拉披在肩膀上的外衣,神情凝重:“别告诉我你要跟他走?”
阮陌寻沉默半晌,清咳一声,方才说道:“爸爸和大哥都不在了,这个家没必要像从前那样像模像样的支撑下去。你和我心知肚明,所谓阮家少爷,不过是顶着空壳子罢了,谁还把我们当回事。况且,二哥,你是接受新式教育的人,应该明白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自己的路自己走,何必非要拴在一起过日子,以后过好过坏,全凭个人造化了。”
阮陌杨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哪里是想把家族的重负拴在你我身上,我也无意去干涉你的生活,只是为你担心,我这个做哥哥的虽然没有大本事,可总归不愿看着弟弟孤苦无依漂泊异乡,你去了德国,靠什么吃饭?张家现在以友人之道款待你,却未必接受你一辈子赖在人家家里!”
兄弟二人始终是说不通的,且甚为固执,都觉着自己是对的。阮陌杨见三弟冥顽不灵,说破嘴皮也无补于事,干脆收声闭嘴,气呼呼的睡觉去了,反正阮陌寻一时半刻也走不了。
哪知他这想法大错特错,待他一觉醒来,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下人捧着一张条子,诚惶诚恐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他颤抖着接过那张纸条,阮陌寻的字写得不大好,文采平平,大意是告诉二哥照顾好陌婷靖霖和五弟,他走了,远赴德国。
一夜之间,阮陌杨失去了一个亲弟弟,顿觉天崩地裂,不顾旁人劝阻,满含热泪亲自驾车追去了张家大宅,可惜人去楼空,张家留守的老管家毕恭毕敬的告诉阮陌杨,老爷少爷太太们天不亮就起程了。
阮陌杨颓然坐在张家大门口,眼泪滔滔,一时居然控制不住了,他这几年过得内心凄苦,家中坏事不断,亲人纷纷离自己而去,他实在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了。
张家的老管家瞧见这样一位体面先生在大门口伤心流泪,于心不忍,好言相劝,邀请阮陌杨进去坐坐:“主家都走了,现在这房子里我最大,我说了算,先生不妨随我进去喝杯热茶,缓一缓精神,不要再难过…哎,有门路的哪个不走啊,我们家老爷怕夜长梦多,拖久了拖出是非来,不敢耽搁,一有人接应,匆匆忙忙就走了。”
阮陌杨摆手拒绝了,他孤身一人坐在这天地之间,内心很是悲凉。他伤心了许久,忽然瞧见自家的汽车开了来,紧接着小赵从车里跳了出来,老远就招呼了一声:“二爷!”
阮陌杨抹了抹脸上半干的泪痕,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这时江韶矽从车窗后面探出脑袋:“二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江韶矽起床晚,晕晕沉沉要去饭桌前吃早饭,边吃边听下人汇报,结果饭吃了一半他就坐不住了,一路匆匆的找了过来。瞧见二哥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一痛,禁不住搂住了阮陌杨的肩膀。
小赵先把这二位少爷送回了家,又返回张家去取阮陌杨开去的汽车,回家的路上居然遇到了暴乱,有人在街上开了枪,打死了几个日本兵,日本人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派出了人马前来搜捕,抓人的过程中又和胡家军的兵起了摩擦,双方就这么干上了。
小赵想要倒车开回张家,然后绕远路回阮家,结果路上逃窜的人流太多,他举步维艰,这么一辆大汽车堵在路中间,也很是碍眼,有人嫌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