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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庄泽颔首示好。
“切。”黑家伙哼了声,“人类没个好家伙。”
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阵应和——“是的是的!”、“都是混账!”、“为什么不把人类全都吃掉!”、“我要吃鲜肉!”。
庄泽:……
“喂……”他凑了过去,在孙旺财耳边小声说,“不应该是很和善的么?”
孙旺财:……
“脑残罢了。”孙旺财说,“总认为妖怪在社会上所占的资源太少,想着有朝一日毁灭人类。”
“本来就是!”一只灰色耗子直起身说,“凭什么我们只能坐午夜列车?凭什么要隐匿我们的身份?”
共鸣声响起。
“什么鬼逻辑……”庄泽黑线。
“……”孙旺财那双天生写满忧郁的眼睛看着这节闹哄哄的车厢,叹了口气,“傻逼。”想占据一切好资源,还不做任何贡献。总是嚷嚷着毁灭人类,实际上现在人类就坐在这里,也没谁敢撕了人类。
“好深的怨念……”
“没办法。”孙旺财看了看电子屏幕,“你下一站就要到了。”
“那你是要去哪里呢?回住的地方么?”
“居无定所,随便去哪里吧。”孙旺财说着,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巨响。
接着又是连续好几声。
庄泽:……
孙旺财:……
即便会说话很炫酷,说到底,也就是一只没有主人的流浪狗罢了。吃饭睡觉都成问题。
“要和我一起去海边么?”到站前,庄泽认真询问,“如果多一个旅伴,可能旅程会更加有趣。我身上带的钱也足够,够咱们俩吃一阵子海鲜。诚意邀请,可以么?”
孙旺财显然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还有狗罐头?”庄泽试探着问。
我操这个好。然而孙旺财还是在犹豫。
“总觉得你是条了不起的——嗯,所以希望能和你一起。或许能干点什么好事也说不定——”庄泽说,“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是改变不了的。但我总觉得,应该还是有些东西,是我可以做的……”
庄泽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像是在研究自己的手掌纹路,语气平淡而可怜:“所以,如果在旅途中,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伙伴。至少在遇到困难时,两个人的话,不容易那么快退缩。”
总是想做点什么。
至少还有什么,是可以做的。
孙旺财深沉点头道:“好。”
伴随着滴在地上的哈喇子。
作者有话要说: 地铁站里的漂亮男人是之前的短篇里的~~~
☆、第十章
新组成的海边小分队,来到火车站,不过十一点二十分。距离要乘坐班车的发车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庄泽出了地铁口,征求了同伴的意见,决定去一旁的二十四小时营业餐厅去吃点东西。
一人一狗走了一会,挑中了一家卖豆浆的中式快餐。庄泽在征得店员同意后,把孙旺财带了进去(1、快餐店宠物不准入内,这个钟点没有客人,孙旺财得到了特许。2、孙旺财被店员姐姐高呼着“呀呀好蠢呀”摸遍了全身,表情特别生不如死)。庄泽给自己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面,孙旺财则要了份台湾卤肉。
(庄泽:“还要什么么?”
孙旺财摇摇头。
店员姐姐:“啊啊啊好可爱啊!竟然能听得懂人话!”
庄泽os:这是只狗妖啊姐姐!)
庄泽问店员姐姐要了一次性餐具,方便孙旺财吃东西。流浪狗孙旺财也是真饿,哼哧哼哧就开吃,一点都没风度。
两个家伙风卷残云般把东西吃光,庄泽问:“还要不要其他的?”
孙旺财打了个嗝:“饱了。”
吃完饭,一人一狗晃悠悠往隔壁的车站走。河萧没有机场,火车站更是小的可怜。本来这地儿就不是什么交通要塞,火车站点也不处于某个重要线路上。车次只有三四班,没有动车高铁,客流量更少。火车站多年未翻修,依旧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貌。白墙绿漆铁栅栏,贴在墙上的红色胶体字,候车厅里的旧木板凳,处处透露着一种名为“岁月”的东西,总有股老电视里的味道。
这里和地铁站完全是两种风格,虽说只是灯效问题。这边的灯是使用多年早已发黑的白炽灯,即便是暖色,依旧让整个场所灰蒙蒙的,不招人喜欢。
庄泽在自动购票机那里买了票,绿皮火车,硬座,三十七块五。
“要买两张么?”他问。毕竟孙旺财是个具有独立狗格的狗,还是应当尊重一下。
“不用。”孙旺财说,“太浪费。”
小车站,设备少的可怜。值班小警察站在安检处,指了指孤零零的机器,示意庄泽把行李放上去,随即又挥了挥手中的金属探测器,放行。庄泽过了安检,孙旺财则从一旁的铁栅栏偷偷钻了过去。
小警察打了个哈欠,又坐回板凳上,百无聊赖等待着下一个到来的乘客。
上半夜只有这一趟车,候车厅零星坐着三五个人,打瞌睡,玩手机,各忙各的。
庄泽择了个位子坐下,把书包放在身边的位子上。孙旺财趴在一旁,刚才吃的太饱,需要休息消食。
海边小分队只是稍稍坐了一下,候车室就响起了电子声。冰冷女声提醒这些孤单乘客们,现在开始检票。
一人一狗从候车室出来,来到空旷的老旧站台。绿皮火车已经就位,车厢的窗户透着光。空气中弥漫着破机器的味道,像个迟暮老人。
硬座车厢没有检票员,庄泽和孙旺财进了车厢。
整个车厢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这是最冷清的火车线路,路过的一个最冷清的火车站。河萧的火车站,大概很快就会报废了。
并非无烟车厢,有人在位子上抽烟,细细的白烟冉冉升起,很快被空调的冷风打散。
“时刻表上说是两个小时三十七分钟车程。”庄泽按照车票上的号码找到位子坐下,连着两排和对面都是空的,“可以先躺下来睡一会,需要我帮助么?”
短腿孙旺财表情凝重点点头。
庄泽伸手把孙旺财抱到椅子上,从背包里掏出夹克:“要不要衣服?空调有点冷。”
“谢谢。”孙旺财背靠着椅背,伸直两条后腿,身上披着衣服,拽,活像黑社会大哥凸显气场的僚机。
车厢震动一下,随即开动,驶入荒茫夜色中。
孙旺财很快入睡,趴在位子上,舌头外吐,不时发出某种声响。庄泽也裹上一件外套,缩成一团,像个蛹。临睡前他定了手机闹钟,凌晨两点。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一两点灯光,又很快略过去。车厢内,混合着空调味道的烟在空气中弥漫。呼噜声。翻报纸声。平板电脑的细小外放声,是个枪战片。枪击与尖叫,与火车沉闷的机器声。这些声音配合着明晃晃的灯,组成了这个夜晚。
不吵闹也不安静。
庄泽始终没能真正入睡,半睡半醒间,他帮孙旺财把衣服盖好,看着这只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颓靡气息的蠢狗,不知为何,想起了他曾经捡到的东西。
年幼的庄泽在海边,曾捡到过一只海豹。
白色,毛茸茸的,刚出生的,海豹幼崽。
庄泽以为那是小白狗。
那片海滩很少有游人,庄泽趁着半夜的时候去捡贝壳,他听到旅馆的老板娘说,夜晚的贝壳总是最漂亮的,早起的商贩会把所有的好贝壳都捡走,剩下的全是些破烂。庄泽被漂亮贝壳所蛊惑,半夜偷了房卡跑出来,却在海滩看到这么一个只会哀哀叫唤的小家伙。小家伙躺在沙滩上,身上脏兮兮的,可能是挣扎太久没了力气,即便被庄泽抱起来,都没什么反应。
不过虽说是个小家伙,不过庄泽抱起来,还真有点吃力。庄泽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他没有等到回答,自顾自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咱们回家吧。”
他没有再捡贝壳,比寓言故事里那个捡西瓜的猴子聪明的多,抱起小白狗就往回跑。
水声渐大,远处涌来黑色的浪潮,如同神话故事善妒女人散发着香气的黑发。涨潮时刻到来,回带来一些东西,也会带走一些东西。
他抱着小白狗,在黑色的沙滩上奔跑,拼命逃离身后那片死亡的鬼蜮。
他的心中充满欣喜,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宠物。
“阿海!”男孩庄泽边跑边对小白狗说,“以后你就叫阿海啦!”
小男孩庄泽带着他的阿海回到海边的酒店,拿着房卡开了门,蹑手蹑脚爬上一旁的小床,生怕吵醒一旁的父母。房间昏暗,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床上根本没有人。
他把小白狗放在被窝里,悄声说:“晚安阿海,明天给你喝奶,不要害怕啦。”
说罢,他又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的阿海的样子,才带着笑容喜滋滋入睡了。
第二天,庄泽一早醒来,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袋奶粉,甚至还买了婴儿用的奶瓶奶嘴。他见过亲戚家如何喂养小宝宝,他觉得养阿海和养小孩差不多。
庄泽就用奶粉养活了阿海。只要能吃下去东西,就死不了。这只小白狗除了吃就是睡,饿了就“呜呜”叫,困的就呼呼大睡。特别好养活。庄泽在酒店住了两天,一边偷偷喂养自己的小宠物,一边等待父母的回归。
那个夜晚,他的父母一去不返。
行李钱包银行卡什么都在,只是没了人。
酒店的经理每日三餐给庄泽送来吃的,每次都眼含泪水,很是同情的模样。
庄泽不太懂。他有些想念爸妈,但他知道,好像自己就算哭闹也没有用。他只能这样等待。实际上,他是狠狠松了口气的。这段时间家里一直被阴云笼罩,他妈妈时不时抱着他痛哭一场,哭完了和他爸爸吵一场,吵完了再抱着庄泽一起哭。这种哭来哭去的生活让年幼的庄泽很是厌烦,却又不知为何,自己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庄泽在酒店住了好几天,才被某个亲戚接回了家。他把小白狗藏在背包里一起带回家,安慰小白狗说,等回到家,给你做一个专门的大窝。他才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的阿海,那些只会吃的家伙会把阿海吃掉。
他从那时起,就一直自己生活。没有跟着任何亲戚,也没有等到爸妈回家。但他有了钱,很多钱。据说他本来可以拿到更多更多的钱,但那些钱被亲戚们瓜分了一大半,他只得到了一部分。
——不铺张不浪费,这些钱足够他用到娶妻生子买车买房。
不用别人告知,他自己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他从那时起开始长大,能够把自己打理的很好。他把钱好好保管着,每个阶段要花多少钱都详细计划好,怕自己浪费或者生病了没钱住院,他又把一部分钱放在银行,存了死期。总归,死不了。
他之后就很少提起“父母”二字。他不想提起。与父母的很多细节他都忘得差不多了,甚至父母的脸他都不太记得。所谓“遗忘”,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他终于成为了一个“自认为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冷漠者”。好处是他对那个黑色夜晚的海滩早已遗忘,因此对海还是能永远充满无限美好的遐想。
至于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宠物,他也没能留住。
他始终以为阿海是个小白狗,虽然没有后腿,但依旧十分可爱。他把阿海照顾的很好,可没过一段时间,他突然发现阿海在掉毛。
一大片一大片的毛发在脱落,露出灰白相间的皮肤。
他以为阿海要死了。
庄泽把阿海抱去宠物医院,那里的医生一看,笑着说,这是海豹啊小朋友,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应该送去动物园呀。
医生未等庄泽答应,就帮庄泽打了动物园的电话,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有位小朋友发现了一只海豹,希望专业人士来帮助一下。
医生挂了电话,说,不要着急,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回来了。
瞧,大人们总是这样,肆无忌惮夺去孩子们宝贵的东西。
庄泽抱着阿海,不顾医生的呼喊,摇摇头就往外跑。可没等他跑多远,就被人拦住了。一群人围着庄泽指指点点,惊呼着“竟然是海豹”之类的话。庄泽紧紧抱住阿海,满脸戒备,像只发怒的小狮子。庄泽生气冲别人说,阿海是只小白狗!
旁人哈哈大笑,笑这孩子童言无忌。
庄泽发怒的表情像是捍卫尊严又像是垂死挣扎,最终他把脸埋进阿海的白色绒毛里,偷偷抹了眼泪。
阿海发出海豹幼崽独有的“呜呜”声,眨着眼睛舔了舔庄泽的脸蛋。
他的阿海最终被动物园的管理员带走。他们说,要为阿海检查身体,看它是否还能适应野外环境,如果能回归大海当然好,如果不能,就在动物园饲养。
庄泽自然无法反驳。
他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