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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非常想纠正他自己是菲尔德,但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无力地摇头。约翰没有察觉任何不妥,离开车,小跑着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去了。
看着他离开,安迪担忧地回头看车厢。整辆越野车的后半部分都被他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实验室,其中包括几台精密仪器。安迪看到他的仪器仍然呆在里面,他心疼它们,就像心疼自己的孩子。他忍不住起身,弓着背钻到座椅后面,检查他的仪器。尽管他的腿还是那么的疼。
动态仪……静态仪……安迪痴迷地抚摸他熟悉的零件,一样样检查它们是否完好。正在这时,他听到车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约翰回来了。车子发动了起来,这一回非常平稳。安迪担忧地等了几秒钟,但一路上没有停过嘴的话唠约翰竟没有开口打扰他。安迪猜他正忙着喝饮料,放心地在他的临时实验室里坐了下来。他的背靠着驾驶座的椅背,翻出实验记录本来看。这种时刻他往往喜欢一个人呆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他享受这样的感觉。
然而……
十五分钟后,安迪翻完了他的记录本,发现车厢里出奇地安静。自从约翰上车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有些疑惑,出于担心,歪过身体探头想看看约翰怎么了。他无意中抬眼,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双眼睛……一双黑色的眼睛。同时,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抬起了眼,在后视镜里遇到了他的目光。目光相碰的一刹那,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人猛地踩下了刹车,安迪差点从后面摔到前面。
“你……!!!”安迪大惊失色地指着那个驾驶座上的男人,口吃着说,“你……你……!!!你怎么在……在我的……车上!”
那个男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安迪,许久他问:“这是你的车??”
安迪瞪着那个男人,那正是害得他犯下错误的罪犯先生。当安迪因为彻底摆脱他而松口气的时候,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的车上!
安迪想着想着,心底就生出一股愤怒的情绪。他今天实在是太倒霉,当他看到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时,他再也想不起礼貌是什么。他想也不想就挣扎着站起来,随手抓起一只矿泉水瓶对着男人的脑袋砸,一边砸一边怒道:“下车!离开!”
男人忙不迭挡住他的攻击,左躲右闪地解释说:“等等! 我只是想借用你的车!”
安迪忽然明白了过来,舌头打结地骂道:“你这个……偷车贼!下车!”
“不!我没时间解释!我会解释!”男人一只手勉强抓住安迪手里的矿泉水瓶,另一只手试图把车重新发动起来。正在这时,安迪看到车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金属箱子。安迪看着那只金属箱子就愣住了。
“这是……”
趁他愣的那几秒钟,男人抓住方向盘,猛踩油门,将车发动了起来。
“那两个医生手里拿的箱子……?
安迪疑惑地想着,可是明明医生走的时候,重新提起了那个金属箱子,现在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的手里呢?
☆、第五章
11。
“……听着,我很明白你的愤怒,”那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平息安迪的怒气,“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车上。”
“否则你就不会选择偷这辆车。”安迪虽然声音很低,但是一针见血,“而且……你偷了医院的箱子。”
男人喊冤地说:“嘿嘿——没有证据可不能这样冤枉我……”
安迪被男人的无赖气得够呛,说:“HS9080,这是这只箱子的编号。”说着将那只箱子转过来,将贴有编号的那一面对着男人。男人快速瞥了一眼,看到箱子右上角上果然贴着HS9080的编号。
男人感到不可思议,抬起了眉毛,随口问:“我的车牌号码是什么?”
安迪:“……745EBF。”
男人耸耸肩,表示事实上他并不清楚:“那不是我的车。”
安迪:“!!!”
安迪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经验丰富老道的职业盗贼。
“……你把我带到医院就是为了让我跌倒,然后让医生放下箱子,这样你可以用藏在西服下面的箱子替换医院的箱子……”他两脚一软,绝望地坐了下来,声音几乎发抖,“医院会马上发现他们的箱子被调包,现在我成了你的共犯了……”
男人:“……”
男人头一次遇见这种逻辑清晰得让人想把他揍一顿的人,认输地举起一只手打断他:“好了,够了。”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看到对方像只生无可恋的土拨鼠一样蜷缩了起来,真诚地因为成了自己的“共犯”而感到痛苦。他的模样既让人同情,又十分好笑,男人哭笑不得地说:“别这样,我只会打扰你到机场。当我离开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如果条子找到你,你就把错都归到我的身上。告诉他们你遇见了皮尔斯·曼蒂森。他们花了六年来追踪我,你可能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线索。相信我,当你被条子纠缠的时候,你会宁愿纠缠你的人是我。”
安迪没有理睬他,仍然沉浸在协助犯罪的自责中不能自拔。越野车安静地开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过了一会儿,安迪一脸疲惫地问:“箱子里装着什么?”
那个叫皮尔斯的男人轻描淡写地回答:“东西。”
安迪:“……”
安迪并不愿与那个职业盗贼并肩而坐,坚持蜷缩在车厢并不舒适的小板凳上。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机场。皮尔斯将车驶入航站楼底下,但他意识到周围有一些不对劲,并没有将车停下,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开过去,仿佛自己只是无意中经过这里。当他开过了航站楼入口,他将车拐进了一个U形弯道,在折返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航站楼门口。
“你在做什么?”安迪问道。通常他不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把“你快滚蛋吧”写满脸上,皮尔斯成功地让他做到了这一点。
皮尔斯眉间凝重起来,谨慎地观察周围,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都是条子……不像是巧合。”
安迪:“他们是来抓你了吗?”
皮尔斯:“不知道。”他不再犹豫,果断拐弯,将车驶向离开机场的方向。
安迪:“你……你不走了??”
皮尔斯:“……”
12。
皮尔斯开车绕着机场附近转了一圈,不敢冒险下车。直到安迪看到了什么情况,短促地啊了一声,又赶忙闭嘴。
皮尔斯:“什么?”
安迪强行将目光移向窗外,生硬地说:“……没什么。”
皮尔斯:“如果我在这里被条子抓住,我会对他们说你是我的同伙。那张管理员卡上还留有你的指纹,车库管理员和医院的工作人员都乐于作证,你在没有我威胁的前提下主动帮助了我。”
安迪猛地扭过头,瞪着皮尔斯。那位英俊的盗贼先生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好像刚才如此无耻的威胁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安迪头一次受到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可惜他精通数学,而不是法律。他对皮尔斯的话信以为真,挣扎再三,不甘地妥协:“那辆车……829EBF。那个警察在这里。”
“哪里?”皮尔斯警觉地问。
安迪指向右边的露天停车场。皮尔斯微一眯眼,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他立刻调转车头,离开机场。还不忘勾起嘴角一笑,对安迪说:“你不适合说谎。”
安迪因为再次协助了罪犯而愈发自责,默默地捏起了拳头。
安全离开机场后,安迪在车里如坐针毡。他被自责和对犯罪的恐惧煎熬着,不敢再问起那个叫皮尔斯·曼蒂森的家伙有什么计划,生怕把自己卷入更多的麻烦。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甩掉他然后安全地回到家,好好睡一觉,当做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得让他离开……安迪对自己说着。他在舌尖反复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深深吸一口气,酝酿出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说:“曼蒂森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回家了。你可以换一辆车,大街上有那么多的车。”
皮尔斯从后视镜里瞥了安迪一眼,好奇地问:“你觉得所有的罪犯都那么好说话吗?”
安迪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仍不想放弃:“……你说到了机场就不会再打扰我……你……你不可以……”
皮尔斯一脚踩下刹车,安迪坐在小板凳上措手不及,险些摔到正副驾驶座中间。皮尔斯若有所思地说:“你说的对。最关键的是,旅途里不能有一个随时想用矿泉水打爆你的头的旅伴。”
安迪:“……”
皮尔斯盯着安迪的眼睛:“我到机场来的事警察怎么会知道呢?”
安迪:“什么……?”
皮尔斯盯着安迪看了一会儿,说:“现在我不再打扰你了,你可以下车了。”
安迪:“什么……!”
皮尔斯:“你再说一遍什么我会用矿泉水瓶打爆你的头。”
安迪:“什……”他把后半个词咽了下去,因为他发现皮尔斯的表情是认真的。他不一定会用矿泉水瓶,但他真的想打爆他的头。
安迪被罪犯的眼神吓唬到,心想,我不得不下车了吗……他绝望地回头看看自己的实验仪器,他不能没有它们。他想到自己的研究。他花了大心思改装这些仪器,如果失去了它们,他两年的呕心沥血就真的变成泡影了。一想到这些,安迪就无法忍受。他攥紧拳头,咬着牙坚决地说,“不,是你下车!”
皮尔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后座的男人,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誓死扞卫家园的土拨鼠,面对老鹰露出了他短短的爪子和牙齿。不过皮尔斯一向不是个喜欢冲突和暴力的人,更不想为了区区一辆车纠缠不清。他耸耸肩,说:“好吧。”
他提起箱子,打开车门,安迪目不转睛地瞪视他,好像生怕他会突然改变主意。
皮尔斯拎着箱子下车,将手搭在车门上,说:“你很不错,也许能考虑入伙。”
安迪好像受到了羞辱:“不,谢谢……”
正在皮尔斯准备将车门关上时,安迪突然听到一记重击打在他的车门上,紧接着又是一下,好像飞鸟撞到玻璃上的声音,但比那有力得多。皮尔斯看了一眼车门,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一把拉开车门重新挤进了车里。
“发生了什么!”安迪大声问。
皮尔斯手忙脚乱地发动汽车,黑色陆虎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他们追上我了!”皮尔斯喘着气解释道。
“谁??警察??”
皮尔斯没有回答,一脸恐惧地专心开车。安迪回头看去,看到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将枪塞进口袋,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追着他们来了。
他们不可能是警察。
13。
安迪看到那些来者不善的男人紧跟在他们后面,紧张地问:“他们是谁!”
皮尔斯猛踩油门,试图逃脱追踪,但机场附近的道路宽敞,他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坐到前面系上安全带!”皮尔斯命令。安迪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仪器们,便从后面往副驾驶座爬。他的一个膝盖还跪在汽车冰箱上的时候,皮尔斯突然往左猛打方向盘,开入一条分岔路。安迪唔地闷叫一声,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被甩到皮尔斯的手臂上,导致皮尔斯方向盘脱手,整辆车像蛇一样扭起来。皮尔斯连忙重新抓住方向盘控制住车,没有找回重心的教授掉到了他的腿和方向盘中间。
“起来!”皮尔斯大喊。
此时性命攸关,安迪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笨拙,想敏捷地从皮尔斯的腿上爬起来,然而他的四肢一点也无法满足主人对敏捷的期待,反而因为心急变得更笨拙。他挣扎地蹬腿,两手抓到了皮尔斯的大腿,头又撞到了方向盘,然后抬起身抓到了皮尔斯的胸肌,脑袋从他的两臂间冒了出来,眼镜也被挤歪了。
后者对他怒吼:“让开!”并使劲抬起头看前面的路。安迪试图从他的胳膊下钻回去,猛然看见那些黑衣人的轿车已经开到了他们左边。有个男人将枪握在手里,放下车窗正在瞄准皮尔斯。安迪连忙伸手关车窗,按了两次才摸到车窗按钮,车窗以让人怒火中烧的悠闲速度缓缓上升。还未完全合上时,男人就开枪了。子弹砰地打在车窗上,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安迪吓得紧紧闭眼,缩起脖子。一秒后,他又听到几声枪响,感到自己暂时还活着,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发现玻璃连一条裂缝也没有产生。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