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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抬手朝深处指去:“到了那里以后,往后拐。”
男人的目光往下飘了一下,看到管理员抬手时插在衬衣口袋里的管理员卡。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如兄弟般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说:“谢谢。”然后潇洒地转身。安迪不明白明明只要看车库的指示牌就能知道的事,他为什么要特地下车问。他还没想通的时候,男人已经回到了车上,并调转车头,往刚才闯进来的入口处开去。
他明明问了出口,但他却不去出口?何况那个入口只进不出,他想过去干什么?
正在安迪满腹狐疑时,男人不知何时从手里变出一张白色的管理员卡,用两指夹着送到安迪面前。
安迪一愣,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侧过脸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等我们开到闸口,请你帮我刷卡,拜托。”他的口吻非常礼貌,脸上有种请求的神色,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迫做什么事。
安迪:“……”
只要对方说“请”,安迪就不知道如何拒绝,即使对方是个可疑的罪犯。他笨手笨脚地抓过管理员卡,迟疑地说:“……可是那里还有警察?”
罪犯先生突然改变主意了吗?
男人用一种好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警察正在出口等我。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加速,往闸口开去。
车很快回到闸口,还没等安迪研究车门,男人的手就伸过来,快速帮他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安迪的腿还很痛,一瘸一拐地奔到闸口,踮脚够到面朝外的刷卡处,帮他打开自动门。警察的车果然如男人所言,已经不在那里了。
门开后,男人的车往前开了几米。安迪看着车离开车库,忽然发觉——我……为什么还要上车?这难道不是逃跑的好机会吗?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车停了下来,男人从车窗口探出头,对他使了个上车的眼色。对任何女性而言,那都一定是个难以拒绝的眼色。但是安迪完全没有嚼出那个眼神里浑然天成的调情意味。他迟疑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组织着拒绝的语言。
男人笑着调侃道:“需要我下车为你开门吗?”
“我想……呃……我可能不想去……”安迪还没说完,只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你好!”
他回头看到车库管理员从里面追了出来,低头一看,管理员的目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管理员卡。
管理员大怒,大声喊:“等等!”
安迪被他的气势吓到,一时做贼心虚,拔腿就往车上跑。他跑得惊慌失措,像只抱头乱窜的大老鼠。扑到车门上猛地拉开,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车里。对方连他的车尾都没来得及摸到,男人就开了车,将他甩在了后面。安迪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看到管理员怒不可遏的样子,不安地捏着那张烫手的管理员卡,感到十分惭愧。
男人的车开走不到半分钟,停车场就被赶来的四五辆警车包围了起来。
☆、第四章
8。
男人将车开上路,身后隐隐传来警笛声。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了一声说:“很少有人会闯入停车场躲避警察。”
如果刚才他们慢了几秒钟,现在已经坐在警车上了。
警笛声让安迪紧张,好像警察会随时追上来以偷窃管理员卡的罪名逮捕他。他的手指有点神经质地抖动,不安地推推眼镜,轻声说:“我并不像你这么有经验。”
这句话包含了安迪所有的埋怨。男人做了个无奈的姿势,也许终于些许意识到,牵扯一个无辜平民有够过分的。
安迪:“现在我们去哪儿?”
男人用一种“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说:“医院。”
安迪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放弃继续询问,而是将目光投到了面前的路上。
——虽然让人不敢相信,但好过是前往在去犯罪的路上。
男人又看了一眼手表,并瞥了一眼仪表盘,发现油量正在下降到一个危险的数值。他的眉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然而——
“根据现在的行驶速率计算,车还能坚持行驶八到十分钟。如果找不到最便捷的路……任何绕路都会导致你的车瘫痪在路上。”安迪认真地加重了他的焦虑。
男人根据导航仪的指示平稳地开着车,而安迪开始考虑如何下车的问题。他非常不想与这位罪犯先生再呆在一起了。他因为刚才的事深受打击,简直想折回去对那位可怜的管理员说一万遍对不起。他将那张白色的管理员卡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着看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他叹气的同时,神奇地发现那个男人也在叹气。他好奇地瞥了一眼油箱数据,发现他的车可能撑不了四分钟了。安迪的目光落在了导航仪上。过了几秒钟,他说:“罪犯先生,你知道吗……”
男人漫不经心地打断道:“我不知道。”他听上去在开玩笑,但仍然透出一丝不耐烦。
安迪宽容地无视了男人的不耐烦,说:“大多数导航仪无法给出最聪明的路线图。但是……人类可以。”
男人快速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然后呢?”
安迪用他一贯的,斯文而又严谨的语调说:“现在向右拐进这条小路,穿过小路后,你会看到一家书店……”
三分钟后。
男人的车出现在了南卡罗莱纳大学附属医院对面的马路上。男人将车停妥后,并没有打算下车。他抬起手腕,关注着手表和医院门口。他在等待着什么,似乎完全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一身狼狈的数学教授。
安迪不自在地等了几分钟后,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呃……如果不介意的话,那我先……”
正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小型面包车驶入了医院大门。看到那辆车时,男人顿时直起了身,抬手示意安迪先别说话。他眯起眼,仔细观察那辆小面包车。从马路对面,他们可以看到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有医护人员从车上下来。
看到医护人员的脸后,男人当机立断地下车,并很快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将安迪从车上扯了下来。
安迪惊慌地问:“什么?你要干什么??”
男人提着安迪细瘦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面包车说:“你过去,装作你很疼痛,对他们说你需要帮助。”
安迪舌头打结地问:“……什么?!是犯罪吗……??”
男人并没有解释,而是大声说:“现在就去!没有时间了!”
安迪:“……”
安迪莫名其妙地被赶到马路对面,一瘸一拐地进入医院大门。他担忧地朝男人所说的那辆面包车走去,期间迟疑地回头看那个男人。他发现男人正跟在他后方十米左右,面色淡定,装作不认识他。他的西服不知何时脱了下来,挂在手臂上。
9。
当安迪走到面包车门口的时候,两个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从面包车上搬下一只小型金属箱子。安迪看到他们在忙,非常不想打扰他们,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当那两名医护人员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男青年,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他有一头乱糟糟的浅棕色卷发,带着一副特大的塑料框眼镜,其中一片镜片已经碎得一塌糊涂,勉强地停留在镜框上。那名男青年蓄着毛茸茸的络腮胡,下巴看上去像一颗新西兰猕猴桃,胡须上还粘着一些垃圾,简直比乞丐更狼狈。然后他们就发现他的身上有血迹,尤其是胸口的衣服上有个不大的洞,可能遭受了枪击。
安迪艰难地开口:“我……呃……我……需……”
其中一名医护人员看到安迪连话也说不利索,惊讶地低声说:“天哪,他需要帮助!”
他接过金属箱子,让同事去医院里叫人。另一名医护人员走开后,安迪忽然感觉到有人贴近他,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扣住他的腰说:“你还好吗?你看上去要摔倒了!”
安迪被吓得一震,然后马上发现那个人正是可恶的罪犯先生。他感觉到那家伙的手紧抓着他的腰,并暗中用膝盖顶他的腿弯。他被顶得腿一软,身体就被那男人巧妙地往地上拉。他下意识轻喊了一声,罪犯先生着急地说:“请帮我一把!”
他脸上的担忧是那么的真诚,除了安迪以外谁都不会怀疑他。那名医护人员立刻放下箱子,与他一起扶住安迪。安迪惊恐地瞪着眼睛,在两个男人的协力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
罪犯先生往医院门口望了一眼,说:“医生来了,祝你好运。”
安迪感觉到男人的手松开了,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来得及说,那男人就在安迪的肩上拍了一下,转身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安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穿着衬衫的背影,发现他跨在手臂上的西装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但他走得很快,安迪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被赶到的护士叫回了神。好心帮助他的医护人员重新提起金属箱子,朝他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走进医院。
安迪进入医院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发现男人放弃了自己的车,径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10。
医生很快处理了安迪身上的小伤,他一根骨头也没有断,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当安迪去取药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些麻烦。他尴尬地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带,当然包括保险卡和已经被踩碎的手机。他只能向服务台借来电话。
安迪试着拨通了自己的学生汉克的电话,但不巧汉克需要参加篮球比赛。他又拨通了同事史密斯教授的电话,但不幸史密斯正在去女儿生日会的路上。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同事安妮的电话,但安妮今晚不太舒服。当安迪被第七个人拒绝后,他拿着听筒,默默地站在服务台旁边发愣。
最后一个,再打最后一个电话。安迪心想,如果约翰拒绝我,我就诚实地向医生说明情况。
然后,安迪不抱希望地按下了他的邻居约翰的电话。
“你好,约翰,我是安迪·菲尔德。”
“谁??”
“……我是你的邻居,住在你的左边……”
“什么??哪个?”
“……那个……你把你不用的自行车给了我。”
“啊——!是你!你是那个……查尔斯先生?”
“……是……是菲尔德。”
“你好,菲尔德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那一头传来了愉快的年轻男孩的声音,那是安迪邻居家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安迪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一点也没有期待那个孩子答应——毕竟他们只见过三次,其中两次还非常的匆忙。然而有时幸运就喜欢降落在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比如现在,热心的青年约翰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顺便,我可以开你的车过来吗,查尔斯先生?我的爸爸妈妈不会同意我开车,但我真的想试试!”
安迪:“……”
“我我我已经有了驾照!求你了查尔斯先生!”
安迪非常想拒绝这个孩子的要求。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是:“车钥匙和我的保险卡放在一起了。请路上小心。”
安迪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约翰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安迪默然将电话还给服务台,忧心忡忡地坐了下来——他一点也不想让乱来的孩子碰自己的车,因为车里有他的最后一部分实验仪器,那对现在的他而言弥足珍贵。如果安迪要不回自己的实验室,车里的这些仪器就是他这个研究里最后的希望了。
安迪焦虑地在医院门口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路虎横冲直撞地飞驰而来,在医院门口潇洒地刹住车。
看到自己的车安全到达,安迪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没有被警察拦下真是谢天谢地。
“你的车太酷了,查尔斯先生!”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青年兴奋地从驾驶室跳到地上,当他看到安迪的模样,不禁大喊:“天哪!你的眼镜怎么了?有人扫射你了吗??”
安迪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总是不知道如何与太过自来熟的家伙相处。
取完药后,约翰仍旧要求开车。安迪答应了他,决定自己坐在副驾驶休息一会儿。然而安迪还没来得及闭起眼睛,就感觉到车子突然刹车。他紧张地睁开眼,听到约翰说:“等我一分钟,我需要一点饮料,你想喝什么吗,查尔斯先生?”
安迪非常想纠正他自己是菲尔德,但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无力地摇头。约翰没有察觉任何不妥,离开车,小跑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