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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擎宇奇道:「就算绦燕确实能打赢祁寒吧,面对昔日情人,手下留情又算得了什麽?怎麽能依此断定?」
东方霆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够理解狐族,狐族多疑,不喜付出,感情极为淡薄,但是爱恨分明,若他们感情真如绦燕所唱的深厚,绦燕一定恨不得立时将祁寒毙於掌下,怎会任她且战且走?」
「受教了!」杜擎宇恍然,又贼笑着拍拍他肩膀,「那你以後可要多多加油,若让他误会了什麽,他就要把你毙於掌下哩!」
见话题又绕回来,东方霆不禁哑然失笑。
两人下了山,一路走出狐族领地,才化掉尾巴和耳朵,出去自是比进来简单得多,不需指引也能很快离开。
两人边走边聊,正在讨论是否就此分别,忽有一只燕子凌空而来,在他们上空盘旋不去。
杜擎宇笑道:「咦,怪事。」
东方霆伸出手,燕子俯飞而下,停在他指上,先是欢快地唱鸣几声,声音清脆悦耳,随即口吐人言:「九月九,登高游,偏插茱萸,莫少旧友。」说话时扬头摆尾,极为可爱。
杜擎宇笑着咕哝道:「真正怪事,天苍门竟要找我们去。」
「客套而已。」东方霆笑着耸肩,问道:「去吗?」
杜擎宇也耸肩,「横竖闲着。」
东方霆对燕子道:「旧友连袂,可欢迎否?」
燕子欢快地轻鸣了声,随即展翅而去,一下子就消失在天际。
「走吧,上永苍山。」东方霆转身,朝燕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又有什麽好戏可看。」杜擎宇嘿嘿笑着,跟上他脚步。
第三章
天下正道之首天苍门就位在永苍山上,永苍山山如其名,永远苍翠,因为山中有天然热泉,加上仙气氤氲,纵使隆冬之时,也不见丝毫积雪,山上花草树木,永处春夏。
修真者生性淡薄,各门各派各自为政,但彼此之间少不得要互通有无,因此每三年有一次聚会,在天苍门汇聚所有修真者,共同商讨年间大事,这聚会通常办在重阳,只要略有身分地位之人,都不会缺席,聚会有时长达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所以这九月正是天苍门最忙碌之时,但尽管杂事多且烦,由於在此举办大大抬高天苍门的面子,也没有弟子叫苦。
天苍门的大厅之广,不逊於狐族,大概也能容纳六百多人,圆桌一字排开,也是能者在前。东方霆和杜擎宇的能力属於中上,所以坐得还算前面,他两人素来闲云野鹤,在修真界中朋友也不多,因此同桌少有互相搭话,但对他们而言反而落得轻松。
坐在主位的就是已近飞升的天苍门主赵素华,这人一身素袍,银发白须,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一双眼睛相当锐利。与他同桌都是修真界中的老前辈,或者天苍门的元老级人物。
众门派轮流遣人出来报告大事,不外乎与妖界有何纷争,或者谁又除了什麽魔,乃大功一件,互相歌功颂德一番,也有抱怨什麽妖魔又在哪地猖狂,而该地竟然没派道士出来解决的,总之与其说是年间大事,不如说是年间杂事。
杜擎宇听不到几时半刻就频频打瞌睡,东方霆倒是好修养,始终保持微笑,只是眼神有点空,仔细看会发现他好像在神游太虚。
直到赵门主起身发言,这两人一起回过神来,当然不是因为这位老者很有魅力,而是他提出的话题引起两人的关切。
赵素华提的,正是狐王大婚、遇刺之事。
「看来修真者在狐族还是有眼线……」东方霆低声道。
杜擎宇点了点头。
「……白狐和红狐之间的和平,在祁寒的刺杀下又重归於零,甚至降至冰点,此後恐怕会纷争不断,我们修真者要多加注意。」赵素华道。
「门主,我们是不是能做一些实质的行动?」东方霆举手发问。
所有的修真者都是愕然,包括杜擎宇,这东方霆从来不管修真界有什麽行动,此刻为何忽然积极起来?
「东方道友何出此言?」赵素华问道。
东方霆微笑着起身,「赵门主,既然狐族在做两派斗争,那就是我们修真界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先师与狐族有些过节,因此在下对狐族也还算知道个大概状况,白、红两派斗争已久,最後狐王的位置却给红狐熙明拿走,自古九尾都是天狐,凭那红狐怎麽修出九尾?再者天狐之首是祁寒,但他只有六尾,功力在其师弟绦燕之下,妖物向来以能为上,怎麽会有这种事情?众位不觉狐族疑点很多吗?」
众皆哗然,狐族向来排外,修真者对他们所知甚少,东方霆竟可一一点出名字,显示他确实别有管道。
赵素华眸中锐光一闪,点头道:「疑点是很多。」
东方霆微笑续道:「疑点多则事情不稳,例外多则有碍道统,恐怕狐族的内部动荡,我们所见只是冰山一角,此时正是狐族最脆弱之时,若给他们当头一击,我们可大大得益也未可知,但若非主动出击而是静观其变而已,等狐族稳定下来,要再找他们麻烦也不知得等几年。」
赵素华又点了点头,「东方道友所言甚是,只不知这个任务该怎麽实行?」
东方霆深深一笑,「这很简单,派人进去做内应,寻找适当时机,发动修真界之力将他们铲除得了。」
群众又是哗然,东方霆所言极险极荒谬,可若真能达成,收拾掉那麽多妖物铁定能让功力再上一层次,修真者要飞升靠的无非修道和收妖,此刻连赵素华都是眸光闪烁,显然动心。
只有杜擎宇心里哀号,暗道你之前说我专干害人勾当,我看我是小巫见大巫了,原来您大人深藏不露,才是谋财害命的高手!只怕这次又要拖累我……
东方霆含笑而立,显然胸有成竹。
果然,赵素华下一刻便问:「那谁来做这内应?」
东方霆笑了声,一把把杜擎宇扯了起来,「我二人自愿。」
杜擎宇心里泣血,默默哀号误交损友,果然平时温和的人,要闹起事来也大些,不像他老吵吵闹闹的,每次还不都闹些小事而已?
「两位道友,混入狐族是极险之事,若被发现,孤立无援,可能要命丧异地。」赵素华虽然心动,仍然尽道义地提醒。
东方霆微笑道:「若失败,也是命。」
杜擎宇心道那是你的命不是我的命啊!直想把东方霆扯出去打一顿,轻咳了声,打算反驳东方霆的意见。
东方霆聚声如线,以只有他一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狐王熙明俊美如天仙下凡,此去必然与他多有接触,可惜这人间没有容貌能与他匹敌者……」
杜擎宇心中一动,想到狐族上上下下皆是美人,若能待在美人群里,那真死也甘愿!於是哈哈大笑道:「赵门主不必担心,我们在狐族中自有门路,能保一身,最不济也是再入忘川而已嘛!」
东方霆心中暗笑这家伙怎麽这般心思单纯,忍着笑补充道:「我二人此去後定时回报,若能见缝插针便是我修真界之大幸,若不能也只是维持原样而已,於修真界无损。」见赵素华眸光流转,知他虽然心动,仍有疑心,於是半真半假笑道:「若真的危及生命,还是请赵门主要派人来援,若事情成功,也请门主不要忘了我二人是首功才好。」
「那是自然。」赵素华点头。
众人又讨论几个细节,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是夜,杜擎宇跑到东方霆的房间,他一开门便闪身而入,把一堆瓶瓶罐罐扔在他床上。
东方霆坐下来翻看,笑道:「这麽多?」拔开一瓶闻了闻,「呵,这东西你不是宝贝得紧,怎麽就拿出来了?」
「废话,事情不成我也不用活了,这时候不拿出来用,难道我能带去冥府用吗?」杜擎宇愁眉苦脸地坐下来,「可恨我一想到美人脑袋就昏了,竟答应你那个莫名奇妙的计画。」
「此事有利无弊,放心吧,以我二人功力自是不会死。」东方霆微笑着继续翻看那些丹药。
「听你在胡扯,那熙明一掌就可以拍死我俩!」杜擎宇哀号着捂住脸,「什麽修真界的利益……那些自诩聪明的老头竟会信你!你根本就是念念不忘美人绦燕,就为你一人的利益,还拖整个修真界下水,没天良啊没天良!你东方霆就是个谋财害命的大恶人!」
东方霆脸上依旧从容,半晌轻描淡写地道:「我记得归程途中,看见一只小狐狸跑过去,你嘴里感慨:『唉,不知道那熙明的原形是不是也这般可爱……』」
杜擎宇啐了声,「废话,那等美人,前所未见啊!我自然吃饭喝汤都是惦念着。」
「既然惦念着,那就走近看看不很好吗?」东方霆灿笑。
杜擎宇眯眼看他,「我怎麽觉得你笑得不怀好意……」
「没事。」东方霆低头翻看丹药。
「算了,反正我的人生就是玩乐,越麻烦越好玩。」杜擎宇咕哝了声,开始收拾丹药,「你误交损友,我也误交损友,可你还遇人不淑,比我倒楣得多,身为你兄弟,我就体谅着你了。」
东方霆失笑着点点头。
「我们何时去狐族啊?」杜擎宇问,脸上虽是苦闷的表情,眸里却跃跃欲试。
东方霆知他甚深,笑道:「大会一结束就出发。」
「改行当狐狸啊!看看会不会得到体悟,早日飞升!」杜擎宇大笑,带着那些丹药就出去了。
东方霆微笑着看向窗外,月光如水,盈盈闪耀。
狐族的大厅中,气氛相当凝滞。
为了婚礼而布置的红幔和灯笼早已拆掉,大厅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模样,两方人对峙着,一边雪白、一边红棕。D_A
狐王熙明坐在首位,一身白衣衬着他冷漠的表情,特别寒凉,他身後站的都是辅助他的功臣,人人都是七尾、八尾,此刻那些红棕色狐狸尾巴都毫不介意地在身後摆动,几乎是在示威。
绦燕随意地倚在椅子上,姿态慵懒悠闲,彷佛完全不把狐王放在眼里,他一身的红衣在白狐中万分显眼,头发用东方霆那根兰玉簪挽着,又添雍容,他身後站的则是白狐的长老,各个都对狐王冷眼以对。
半晌,熙明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恭喜你坐上天狐之首,祁寒血统不纯、功力不够,本也该让位於你。」
绦燕知道他是在暗指自己借刀杀人,夺取天狐首座之位,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本无心权位,让他何妨?倒是你既然这麽在乎血统,那狐王位置让给我如何?」
狐王身後众人眼神如刀,刮在他身上,绦燕却仍是那无所谓的样子。
熙明的表情也仍然从容冷淡,「王者,能者居之,若你能败我,让你何妨?」
绦燕嫣然而笑,笑容单纯柔美,语气却是冰冷刺骨,「那倒是绦燕无能了,婚宴上你杀他伤我,想来我要败你还早得很。」
熙明微微牵起嘴角,却没有笑意,「祁寒预谋刺杀君主,不该杀?你身为帮凶,不该伤?」
绦燕身後的白狐们都冷笑起来,不屑地看着熙明。
「咦,怪了。」绦燕微笑着眨眨眼,「熙明啊,我何时要杀你?我记得我跟祁寒打着打着,就被你一掌拍下来了,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先说我要杀你了?」
红狐们哗然,愤恨地盯着绦燕,白狐们则回以冷然的眼光。
熙明见他四两拨千金,推得一乾二净,知道不可能治他的罪,乾脆不在这话题上做牵扯,只淡然道:「若你没有贰心,本王自是开心得很。」
绦燕呵呵笑着,也不答话。
红狐最恨就是白狐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各个都死瞪着绦燕,而白狐最不屑就是红狐的血统问题,刻意全摆出高傲的样子,令红狐更生气,两方互相瞪视,气氛一触即发,熙明和绦燕同时站起身来,一人神色冷漠,一人巧笑倩兮,眸内却都有杀意,两方之间就像逐渐拉紧的弓弦,只等着箭射出去的那一刹那。
半晌,绦燕似乎觉得还没有必要与狐王正面冲突,笑着颔首,「熙明如果没事与我相谈,我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管熙明应答与否,转身就走出大厅,那些白狐也立刻跟着出去,其嫌恶之态,彷佛跟红狐多相处一下都是烦人。
「王……」红狐们不平地看着君主。
「大家稍安勿躁。」熙明闭了闭眼,冷然道:「既然王位已在本王手上,他们就夺不走,他们支持也好,反对也好,终有一天本王会让派系都消失,狐族会得到真正的平等。」
自古天狐就比普通的红狐更为优秀,红狐尽其一生所能,了不起修出八尾,天狐却能修出九尾,所以王者之位始终归於天狐,熙明是千百年来唯一修出九尾的红狐,天狐们虽然不甘心,但同辈之中无人能胜熙明,就咬着牙把位置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