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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情中有没有放真心,又岂会看不出来?」他微一撇唇,冷然笑道:「本王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祁寒喃喃念着,猛然放声大笑,笑中苦涩不堪,「将计就计!」忽地她笑声一窒,大量鲜血溢出唇边,沿着下颚滴落,她慢慢软倒在绦燕怀中,深吸口气,断断续续地唱道:「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杏眸半张,眼底渐空,那一头乌丝竟逐渐泛白,最後惨如雪色,而歌吟之人已了无生气,徒留哀婉的声音,如在耳际。
熙明缓缓摆手,示意侍卫不要上前。
绦燕看着怀里的祁寒化回白狐原形,沉默良久,抱着已断气的白狐站起身来,猛然飞退,一个闪身就出了大门。
「追!」东方霆低喝,跟着窜出去。
杜擎宇呆然问道:「干嘛追?」但反正他们就在门边,开溜也不会太显眼,东方霆又已经跑了,只好跟着追出去。
绦燕的脚程极快,直往旁边的山头而上,越走越是偏僻,不过他怀里抱着颇具份量的狐狸,东方霆和杜擎宇又不是泛泛之辈,自然跟得很稳当。
走了半天,绦燕终於停下脚步,背着他们冷声问:「你们要跟到几时?」
杜擎宇大为尴尬,他虽好奇心很重,跟着这麽个大美人也是很乐意,但他们不是狐族,人家狐王都没追,他们到底为何要追呀?话说回来,东方霆处事不是比他更淡然?怎麽就非要跟上来不可了?一想便扭头去看罪魁祸首。
东方霆笑着摸摸自己头上的狐狸耳朵,温和地问道:「请问前辈要去哪里?我等可能随行?」
绦燕缓缓回过身来,蹙眉看着他们,「小狐狸,你们的脚力不错,只是这样跟着我,有何居心?」这两人并未隐匿行踪,一路上跟着他直跑,他虽觉得以对方道行似乎不该有如此速度,但由於杜擎宇的丹药完美地将味道隐盖住,他一时倒也没有怀疑,只当对方在脚力上颇有训练。
杜擎宇咕哝道:「哪有居心……」说实话,他比绦燕还想知道东方霆有啥居心哩!
东方霆淡淡一笑,又问了一次:「我等可能随行?」
绦燕冷然而笑,也许觉得以自己功力,就算要杀两只小狐狸也不是难事,转过身去,抱着祁寒往林木更深处走。
眼见东方霆立刻跟上,杜擎宇心里暗道误交损友,别等下给这狐妖宰了才好,举步也是跟上。
这会绦燕倒不跑了,慢慢走着,两人落後他几步,也慢慢跟着,半晌绦燕忽然问道:「你们觉得狐王之位,该不该由天狐继承?」
杜擎宇生平有两个优点,一是面对美人特别温和细心,二是面对美人特别识时务,当下立即道:「这个自然,血统不可废,若是什麽杂七杂八的都能继承狐王位置,道统何在?」
东方霆心里暗笑道你刚刚还拿眼神刮我,美人一问话你就顺风转舵,又不是狐族,跟人家谈论什麽狐族道统?
绦燕哼了声,近於自言自语地道:「自古狐王之位由我们天狐继承,但熙明天赋异禀,虽是红狐,竟修出了九尾……祁寒哥……是天狐系之首,当然心生不服……」
东方霆温声问道:「所以就决定暗杀他吗?」
杜擎宇立刻拿眼神刮他,旨在叫他闭嘴听美人训话。
绦燕也给了他一个冷眼,寒笑道:「你们这种没有道行的小狐狸怎麽会懂?」
东方霆淡淡一笑,「狐王位置之争,当然轮不到我们,只是以感情做手段,却未免令人有点心酸了。」
绦燕冷笑道:「当初就说好是利益结合,有什麽感情可言?君不见熙明下那种重手,他根本从头到尾没有信过祁寒哥!最傻的就是祁寒哥了,他是真的放了感情的!之前我们聊这件事,他说若熙明有表现出在乎,那为了天狐和红狐之间的和平,也就假戏真做了吧,可是——」他紧抱住怀中的白狐,咬了咬唇,深叹口气,转过身又继续往前走。
东方霆跟上他的脚步,低声道:「不要伤心了,往者已矣,魂魄过了忘川,自会再回到这世间。」
「我没有伤心,我们狐族天性冷情,就算与我情同兄弟的祁寒,我也不过尽我所能帮忙。」绦燕以冷硬的语调道。
东方霆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三人走到一崖壁前,绦燕在树旁坐下,冷然道:「挖吧。」
眼见地上忽然出现两根铲子,东方霆也不抱怨,抓起一根就开始挖洞,杜擎宇呆然半晌,再次暗叹误交损友,也只好跟着挖。
不用法力,速度自是很慢,好险白狐只是孩子大小,不那麽费力。
墓穴挖好後,绦燕站起身来,慢慢把白狐放进去,凝视良久,伸手一挥,尘土尽数盖上。
他发呆的时候,东方霆在附近摘了一把小花,都是纯白色的花朵,放在祁寒墓前,温声问道:「前辈接下来打算去哪呢?」
「回狐族,反正熙明也不敢拿天狐治罪,更何况大获全胜的是他。」绦燕敛下眼,冷声问:「倒是你们两个,究竟为何跟着我?」
东方霆微笑着走向他,伸手一挽,抖开一张白披风,慢慢搭在他肩上,「必须要有目的吗?」
绦燕冷着眼看他,任他将披风系好,才挑眉问:「没有目的吗?」
「凡事都用目的来揣测,不疲倦吗?」东方霆笑着摇摇头,伸手轻轻顺着对方散落而下的银白色长发,随即将之挽起,慢慢插上发簪。
那银色簪子上缀着细碎的红色石头,顺着几绺散落的银发流泻而下,微微晃动。把头发挽起不但不让绦燕显得拘谨,反而别有种雍容的美感,整齐中带一些凌乱,冰雪里烧一星火花,意外夺目。他微眯起那双深色近墨的眸子,审视着东方霆。
东方霆脸上的笑容依旧很从容、很温和,彷佛眼前所站之人不是可能随时杀掉他的狐妖大人,而是一个交心多年的好友。
杜擎宇蹲在旁边,心里哀声连连,这两人一眉目传情就忘了他,这麽冗长的对望是要折煞人啊!
绦燕的手指轻轻一颤,似乎想去把那根簪子抽下来,却又好像觉得没有必要,因此停了动作。
东方霆又是淡然而笑,低声问道:「前辈,唱歌好吗?」
绦燕又眯了眯眼,揣度着对方的用意。
「前辈唱歌非常好听,若有仙乐,亦或如是。」东方霆微笑着退开两步。
绦燕冷眼看着他许久,慢慢走到祁寒墓前,又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启唇,低声唱道:「东海珠,南山竹,自古福寿总相殊……」他的声音低沉而悠扬,淡淡的冷漠、淡淡的感伤,此时闻之分外鼻酸。
东方霆从袖中掏出一根笛子,凑到唇畔,和着歌声吹奏起来,此情此景,笛声也格外温婉缠绵,又带着酸楚。
绦燕停了下来,回头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东方霆。
「打扰到前辈了吗?」东方霆微微放下笛子。
绦燕轻摇了下头,转过身去,「嗯,重来一次吧。」
东方霆一笑,凑上笛子,温柔的曲声又流泻而出。D_A
绦燕听了半晌,和着笛声唱道:「东海珠,南山竹,自古福寿总相殊,生何欢?死何苦?万古功绩一抔土……为君盼月圆,照得黄泉路,今日一别後,何时重论书……」
歌声与笛声互相缠绕,回荡不止,幽怨之意,直至天际,等笛声的尾音都收起,音律仍彷佛犹在耳畔。
良久绦燕才低低叹了口气,带丝落寞地道:「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又呆立半天,转身看向东方霆跟杜擎宇,「你俩道行虽不够,看来是前途可期。」
东方霆微笑道:「多谢前辈指点。」
杜擎宇心里咕哝,但也跟着乖乖低下头。
绦燕也不说什麽道别的话,再看一眼祁寒的墓,随即转身下山。
他才转身几步,东方霆就以非常细微的动作,朝他轻弹了下指。
两人默然无语,等到确定绦燕走得够远,杜擎宇爆发了,「你到底在干嘛?」
「看不出来?」东方霆温和地笑笑。
杜擎宇抽了下嘴角,「好友,我发现我与你认识越久,越不理解你。」
东方霆笑道:「也没有什麽,我喜欢他,想亲近他,就是这样而已。」
「嘿嘿,是吗?」杜擎宇挑挑眉,席地坐下,「喂,东方,你是认真的还是?」
东方霆在他对面坐下,微笑反问:「认真什麽?我喜欢他,想亲近他,不过如此。」
「没打算再进一步?」杜擎宇又挑眉。
东方霆淡然而笑,「我没想那麽多,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个鬼!」杜擎宇跳将起来,指着他咄咄逼人地道:「鸦羽披风、兰玉簪,这都是能追踪行迹的东西!这样你仍嫌不够,最後还把一点灵气附着在他身上,嘿,以我杜擎宇的眼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确实。」东方霆的笑还是很从容,「我只是对他有点兴趣,这样而已。」
杜擎宇沉默半天,凑过去笑道:「喂喂,喜欢一个人呢,就是不管他是男是女、是仙是魔,总之弄到手就对了!我这样说没错吧?」
东方霆以手撑颚,微笑道:「杜道友,全天下会鼓吹好友去追妖狐,原因只是想看好戏的,恐怕只有你了。」
「太了解我了!」杜擎宇站起身来,叉着腰哈哈大笑,「一想到我的好友竟然要去追性格善猜多疑的妖狐,我就觉得铁定有趣!哈哈哈这下有好戏可看了!你放心吧,你既然是我杜擎宇的好友,你要追魔君我也支持你,遑论妖狐!」
东方霆苦笑着摇摇头。
杜擎宇又乐道:「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啦!你就按照自己心里的声音,将那位大美人手到擒来吧!」
「谈这还太早了。」东方霆笑着站起身,拍拍灰尘,「姻缘自是由天,我虽确实有些心动,还是听凭天命吧。」
杜擎宇凑过来,用手揽住他肩膀,贼兮兮地笑道:「你从何时开始打这念头的?」
「什麽念头?我就说万事由天了。」东方霆失笑了声,见对方露出不满表情,知道若不说,这好友决计不会放过他,只好低叹道:「你知道我素好音律,他在厅外唱那几句时,就有些上了心了。」
杜擎宇贼笑道:「等入了厅,再看是个大美人,也就不止上心了。」
东方霆本来确实没有邪念,给他这麽一言一语地奚落,只是苦笑。
杜擎宇忽敛了笑,放开他,认真地道:「好友,你若不是胡闹,可要想清楚,仙妖不两立,不说修真界会把这当作丑闻,那狐王熙明……也不是好相与的,整个狐族也必然不会把你当一回事。」
东方霆淡然笑道:「我也不需被谁当作一回事,不说我到底对他有没有心思,你知道外界的目光,我向来是不管的。」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杜擎宇又揽住他,嘿嘿一笑,「我身为朋友义务可是尽到了,接下来我一定要大力鼓吹你去追那妖狐!」
东方霆这才弄明白这家伙原来还是想看热闹,本来有点感伤,如今迅速消失,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不介意叫他大嫂就好。好兄弟,以後不管你要追山野精怪、魑魅魍魉,还是冥府魔君,我总尽力助你就是。」
杜擎宇乾笑道:「那倒不用,我的心愿是找个漂亮的仙女姊姊,陪我悠哉度过余生即可。」
东方霆扬唇笑道:「仙女怎麽配得上我兄弟?少说也要找个魔君。」
杜擎宇见他越说越是认真,怕他果然付诸实行,连连摆手,乾笑道:「不劳费心、不劳费心……」
东方霆也不理他,兀自走到祁寒墓前,微微鞠躬,随即转身下山。
杜擎宇赶忙追过去,小心翼翼地道:「我说感情这事……」
东方霆立时笑得格外灿烂,「你说我们上次偶遇那蝙蝠妖王怎麽样呢?或者你嫌妖王格局太小,那上次那个猿神……」
杜擎宇脸都吓白了,想那两位一是青面獠牙、一是尖嘴猴腮,而他的选妻标准可不是小家碧玉,而是美若天仙啊!真要跟那种长相的在一起,还不如抹脖子自尽吧!却见东方霆似乎真的津津有味地打算了起来,赶忙仓卒地换了个话题道:「嫂子和那祁寒是去刺杀狐王,你何时知道的?」
东方霆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手法还很拙劣,但仍是失笑道:「你喊谁嫂子?八字也没有一撇。」
「会说『八字也没有一撇』这话的人,通常半撇有余。」杜擎宇咕哝了声,又问:「我直至他们俩打到狐王前面才反应过来,你呢?」
东方霆笑了笑,「绦燕的道行很高,你看不到他的尾巴对吧?我也看不到。想来就算没有八尾,也一定有七尾,六尾的祁寒怎麽可能跟他打至平手?所以他们一打起来,我就知道他俩必然别有所图,再想想天狐跟红狐之间的不和,就可以大略了解这图谋必定跟新上任的狐王有关。」
杜擎宇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