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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余下的二十五杖打完,刘协几乎是双腿打颤地站了起来。
吕布见收效颇为显著,十分满意,懒懒地扯开嗓子唤道:“陛下。”
刘协恍若未闻,双目无神地撩开帘帐走了出去。
吕布微微蹙眉,心底隐隐腾起一股不悦之感。
饶是执杖的士卒刻意放虚了动作,然而一百军杖打在背上,刘艾依旧被打得血肉模糊,昏了过去。
刘协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刘艾背上的伤口将他搂到怀中,只一眨眼,数颗泪珠便落了下来。
高顺见小天子面无表情却流泪不止,颇是有些心惊,忙命人将刘艾抬回帐中去。
刘协默不作声地起身跟了过去,直到夜晚也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日,大军重新上路。
刘艾作为一名受了军杖的校尉,纵是一身的伤,吕布自不会安排一顶金銮与他,刘艾也只得继续骑马随军。
饶是高顺特意命人在马背上多添了数层软垫,骑了不足小半个时辰,他背后堪堪止住血的伤口便全数被挣开,背上的衣服全被鲜血浸透了。
刘协默默骑在刘艾身边,吕布本想将他调到自己身旁亲自看着,刘协却只是冷眼看着吕布派来传话的小兵,不理也不睬。
他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收敛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始终神情淡淡地看着众人,分明没有生气的模样,却给人恰好的疏离感。
高顺心中颇有些不安,打马骑到吕布身旁与他细说,吕布听完之后只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也并未做什么表示。
大军始终不停赶路,刘艾背上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每日刘协都要亲手为他涂药。
刘艾心中日益不安——刘协对儿女情长的痴缠与执着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这一年来的刻意疏离都在这几日间因这一场生死经历被尽数销毁。
终于有一日,他趁着刘协欲为他上药之时忍不住握住刘协的手道:“阿和,够了。”
刘协淡然地收起药膏,道:“你伤好了吗?”
刘协不忍地撇开眼,微微颌首,却因这一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而忍不住皱眉:“……已好的差不多了。”
刘协点点头,从他枕下拎出一件染血的亵衣:“那这是什么?”
刘艾一时无语。
两人尴尬地沉默良久,刘艾强压下心中的不忍,道:“阿和,明日你到温侯身边去。”
刘协也不反驳,只道:“为何?”
刘艾道:“你是天子之尊,跟在他身旁总比跟在我身旁安全。”
刘协轻笑了一声,道:“我不去。”
刘艾不由蹙眉:“你不要这么任性。你跟来一事已是随心所欲、欠虑之举,如今……”
他话音未落,便被刘协打断:“叔玉!”
刘艾怔了怔,望着面色沉静、眸中却有惊涛骇浪的少年,只听他道:“有时候朕觉得你是为了朕好。可是有时候,朕又很疑惑……”他上前一步,定定地盯着刘艾的双眸:“叔玉……你究竟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刘艾呼吸一滞,被熟悉而又分明有些陌生的少年的气势迫着,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刘协垂下眼轻笑,复又上前一步,认真地盯着刘艾的双眼,死死绞住他眸中千丝万缕的变幻:“叔玉,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
刘艾只觉喉头一涩,堪堪悬在嘴边的答案却说不出口。良久,他阖上眼,缓慢而平静地说道:“微臣一直将陛下当做亲生弟弟一般。”
刘协不语。
“呵。”许久之后,少年天子突然轻笑出声,接连又笑了数声,不住摇着头,泪水却顺着脸颊缓缓淌了下来。他听见自己胸口支离破碎的声响,也听见自己带着些调侃意味,又颇是冰冷的声音:“好大的胆子。”
刘艾愣了一愣,又听他道:“朕是天龙之命,你是什么人,竟敢以朕的兄长自居?”
刘艾沉默良久,缓缓屈膝跪下。
刘协就这么死死盯着他,分明还有话想说,可时漏滴滴答答地响着,他心头的话便一句一句消散了。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刘协来到吕布身旁,随大军前行。
数日后,大军回到许县。
吕布处理完善后工作,抽空入宫了一回。
他状似有心无意地提起封王一事,却被刘协三言两语轻易化解了这个问题。吕布也不执着,又提了二乔一事,刘协不由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听说攻打袁术一事温侯已和诸位大将在商议了。寿春离庐江不远,届时温侯亲自将你的二位媳妇接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妈呀总算在熄灯前赶出了今天的更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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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第十七章 袁术称帝 。。。
建安二年春,袁术于寿春称帝。
此时孙策已脱离袁绍,在江东独立,袁术仅占有扬州的六个郡,然而他却再也等不下去了。
一切都在郭嘉的预料中。
这消息传到许都时,温侯吕奉先正在饮茶,闻言一口茶水喷了报信者一脸,咳嗽数声,面红耳赤道:“去,把郭奉孝给侯爷叫来!”
不一会儿,郭嘉趋走而来。
吕布面无表情地示意郭嘉坐下,道:“你说袁术要称帝?”
郭嘉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点头。
吕布用力地摁着桌上的信纸,死死盯着郭嘉问道:“哪一天?”
郭嘉见他那神情,已猜到了十之八九,心中暗忖从寿春到许县所需要的时日,挑出一个黄道吉日,道:“一月初七。”
吕布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尤不死心地问道:“国号呢?”
郭嘉又好气又好笑,吕布竟将他当做市井神棍,摇头道:“不知。”
吕布哪里肯死心,继续催促道:“郭祭酒,你快掐指算算。”
郭嘉:“……”
他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作势捏了两下手指,粗声粗气道:“算不出来……”
吕布猛地站了起来,绕过几案上前两步握住郭嘉的手,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郭神仙!!”
郭嘉:“……”
袁术称帝后,既未宣布国号,亦未改元,自称仲家。
他擅改九江太守为淮南尹,使寿春为京师,建皇宫、设祠庙、名堂,任命公卿。
如此僭越之举使天下震惊,曾依附于袁术的孙策为表明立场,立刻向寿春发了一封严词厉色的斥责信,并主动派刘由、高承为使者前往许县朝奉进贡。
身居袁术北翼的刘备也立刻派遣使者来到许县,并打出反袁大旗主动向寿春出兵。
袁术分明是气数已尽,垂死挣扎之际尤抱着一个皇帝梦异想天开,此举无疑是自求速亡。刘协既气袁术对他的藐视,又喜袁术玩火自焚。他立刻拜孙策为明汉将军,封吴侯,命他由长江以北的海西进军讨伐袁术盟军。他又封刘备为平东将军,命他夺取寿春。
袁术勃然大怒,联合了被吕布从手中夺走了小皇帝的韩暹、杨奉,命他们攻打刘备。刘备派陈登策反了韩暹与杨奉,联军一路扑向寿春,与袁术隔淮水相对。
吕布坐山观虎斗,每日坐在司空府中读着不断发来的新情报,直乐的合不拢嘴。
眼见孙策与刘备已打得差不多了,吕布这时才悠悠穿上朝服,入宫请战去了。
依礼制,吕布入宫时当脱去布靴,解除佩戴的武器,趋步进入。然而吕布嚣张惯了,自将刘协迎来许县后出入宫廷皆如昔日董卓、李傕一般随心所欲,朝中一些年迈的老官员早已对此痛心疾首,于朝堂上数谏。吕布耐不住他们镇日耳提面命喋喋不休,总算退让一步,进宫之时再不携那方天画戟,亦解下腰间佩剑。
他哼着小曲儿走入皇宫中,进入崇德殿时犹豫片刻,弯腰褪下脚上的皮鞾,忽觉眼前一道银光闪光,他的脖颈骤然被两杆亮晃晃的铁戟尖抵住了。
吕布愣了半晌,神情一点一点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直起腰,打量着那两名持戟的虎贲卫士。
两人被他浑身散出的煞气迫得将铁戟微微挪远了一些,垂下眼不敢与他四目相交:“温侯、司空、行车骑将军吕布,请。”
吕布抬手以指抵住那戟头,漠然地扫视二人:“要侯爷这样进去?”
一名虎贲卫士道:“这是礼制,请温侯见谅。”
吕布冷笑一声,也不看那二名虎贲卫士,拔腿大步向刘协所在的内殿走去。两人吃了一惊,全不敢伤了他,也不好轻易收回铁戟,只得就着他的步子跌跌撞撞向内殿跑去。
刘协正坐在榻上翻看竹简,仿佛并不知吕布进宫一事。
直至虎贲卫士压着吕布到了身前,他才悠悠将竹简倒扣下,抬眼微笑道:“温侯。”
吕布目光阴沉,死死盯着少年天子纯洁又无辜的表情,咬牙切齿道:“陛下,给末将一个解释。”
刘协微微扬眉,故作惊诧道:“温侯不知道吗?这是从周代起的祖制,五大不在边(注)。”
吕布沉下脸,幽黑的双眸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刘协。
刘协悠悠解释道:“温侯身为司空乃是三公之一,依旧制,三公领兵入见,皆交戟叉颈而前,意在试探。”刘协故意顿了一顿,一脸无辜地耸肩摊手:“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话音未落,吕布突然两手夺过两柄交于颈间的铁戟,并入一掌横握,抬膝用力一磕,两杆铁戟都弯折了一个弧度,被吕布冷着脸丢到一旁!
刘协惊得一时忘了言语,就这么一动不动傻傻地望着吕布。
吕奉先气呼呼地上前数步,虎贲卫士欲拦,却无一人胆敢上前。吕布凶神恶煞地提起少年天子的衣襟,龇着牙道:“祖宗立下的规矩,你是皇帝,你可以改。”
刘协又惊又怒,死命拍打着吕布的拳头:“放肆!给朕放开!”
吕布怒气冲冲地将少年天子往旁的一掼:“没有五大!侯爷就是老大!”他说罢转过身,表情扭曲狰狞,大步走了出去。
刘协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通天冠磕落,滚至墙角,长发尽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布的背影潇洒地消失在视野之中,周遭无数卫士竟无一人阻拦!
许久之后,刘协哽下一口血,细长漂亮的双目中满是阴鸷,堪堪将一口银牙咬碎:“吕奉先……你给朕记着!”
再说吕布出了崇德殿,迅速拐入一处无人的墙角,捂着膝盖龇牙咧嘴地跳脚:“~!@#¥%居然是精铁打的戟,哎哟喂侯爷的膝骨……裂了裂了……”
吕布回了司空府后,夜里左思右想睡不着,终于意识到此时小皇帝的权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和容忍限度。
第二日,高顺依约来到司空府,只见吕布眼下两道深迹如搽了灶灰一般,不由大惊:“主……公?”
吕布心不在焉地瞥了他一眼,兀自托着下巴继续想心事。
高顺见吕布不似抱病,舒了一口气,道:“主公,昨日进宫……”
吕布阴沉着脸道:“征讨袁术一事暂且搁一搁。你派人替我去查,朝中哪些人是皇帝的亲信,又有哪些将领与他们交往过密。”
高顺怔了半晌,颌首道:“是。”
他犹豫片刻,又道:“只是征讨袁术一事,我们若不出兵……”
吕布不耐烦地扬了扬手:“袁术已是穷弩之末。不必再说,照我说的去办便是。”
高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司马懿走了进来:“主公,听说你不打袁术了?”
吕布怔了怔,皱着眉站起身向屋外走,果不其然瞧见高顺躲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
吕布怒道:“高——顺——!”
高顺吓得迅速缩回脖子,一溜烟不见了。
司马懿叹气道:“高将军也是为了主公好。”
吕布自然知道高顺忠心,哼了两声,气也便消了,走回榻旁坐下。
司马懿道:“主公,袁术不能不打。你奉天子以令诸侯,袁术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称皇帝,主公若不出兵,各路诸侯定会不满。”
吕布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火已平,无奈道:“好好,侯爷出兵就是。”
司马懿道:“若是主公有事脱不开身,未必要亲征,只是这样子终究是要做天下人看的。”
从前吕布手中只有一小支并州军,习惯了戎马倥偬,从来都是领兵亲征,却从未想过闲下来命手下大将自己去打。司马懿这一说,他顿时如醍醐灌顶,双眼亮了起来。
高顺、张辽等人早已是能抵挡一方的大将,何不趁此机会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吕布喜道:“快,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