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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怔了怔,握住他的手,跳上他的马背。
一块巨石向他们袭来,只听马匹凄厉的哀鸣声,方才的马车被巨石碾成碎片,木屑四溅!
刘艾一刀挡下一支飞箭,大吼道:“阿和,抱紧我!”
刘协紧贴着刘艾的背脊,双手在他腰前紧扣,同样声嘶力竭地吼道:“好!”
刘艾挺身纵马,险险避开密集的巨石与飞箭,向前冲去!
经过一场殊死逃亡,刘协、刘艾、高顺、张辽等人全部脱险,吕布亦被亲兵救出。
这一仗黄祖全胜,吕布大军虽不至全军覆没,却也在狭窄的山谷中损失过半,落在后面的部队被黄祖俘获。
逃脱了黄祖的追击,高顺重新清点人马,带出许县的三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五千残兵,何等凄凉!
是夜,五千人马在轘辕山数百里外安营下寨。
刘协在逃跑的过程中被飞箭险险擦过,受了些轻伤,细白如玉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淡红的痕迹,竟是削减了他的稚嫩,平添了一份沧桑感。
他走出营帐,衣角飘飘,负手而立,望着惨淡如洗的新月怔怔出神。
刘艾在远处见了他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解□上的斗篷,上前为他披上:“阿和,莫着凉了。”
刘协扭过头,眼眸竟如星光一般明晰透亮,伸手扣住刘艾搭在他肩上的手:“叔玉,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刘艾沉默片刻,微笑着将他搂紧怀中:“傻孩子,莫多想。”
刘协轻笑一声,撤去浑身的力气靠在刘艾怀中,拨弄着他细长的指节喃喃道:“董卓死的时候,我以为终于熬出头了,却等来了一个李傕;我逃出长安,以为苍天总算眷顾于我,却发现还差得太远;今日这般情境,却不知是皇天于我的又一个考验,亦或是解脱……”
刘艾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听我的,莫多想,你不会有事。便是高将军打不过荆州军,刘表也决计不敢杀你。”
刘协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刘艾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以后当长个记性,合不该再如此任性。”
刘协皱了皱眉头,轻轻将刘艾推开,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真庆幸我那日跟了出来,这或许是天旨。若教我在皇宫中等着,等来的却是你的死讯,我想我那时的处境……”他突然停下,竟是喉头一哽。
刘艾脸色惨白地阖上眼,再度用力地将刘协搂入怀中。
深夜,刘协迟迟睡不着,独自起身来到吕布的营帐前。
他掀起帘帐走了进去,摸黑来到吕布榻旁坐下,喃喃道:“奉先将军……温侯……华佗先生说你要三日后才能转醒,可我们眼下的境况却是糟糕透了。温侯你一贯勇武过人,朕与你打个商量,你快些醒来,领着我们回到许县,朕给你加官进爵!”
漆黑的营帐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声响。
刘协想了想,吕布已是贵极人臣,大约也不会在意这些,于是沉吟半晌又道:“或者朕为你讨房媳妇,听说江东乔公有两位女儿皆是倾国倾城之貌,想必你会喜欢。”
吕布依旧沉睡不醒。
刘协绞尽脑汁,自言自语道:“奉先将军喜欢什么呢?除了这皇位让不得——便是朕肯让,天下人也不见得肯,其他的朕还能许你什么呢?”
他摸索着寻找吕布的手,找到后将那宽大的手掌合于两掌中:“这样罢,太祖定下规矩不得封异姓王,可如今天下局势如此,朕也拘泥不得这些祖制。只要你醒过来,朕就封你为王。”
吕布还是不醒。
刘协倒也并未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出神地摩挲着吕布宽大的手掌中结实的茧子:“奉先将军答应过朕要保朕的周全,你虽做到了一次,也不该半途而废罢。要是你现在醒过来,将那些荆州贼打得屁滚尿流,就算朕欠你一回。日后待朕有了机会,总会还你。”
营帐中悄无声息。
刘协叹了口气,悻悻地松开吕布的手,撑着冰冷潮湿的泥地爬起来。他蹲坐久了,双腿有些酸麻,迈出一步竟是一个踉跄。
“啪。”
刘协的腰身突然被一个宽厚的大掌扶住了。
“……奉先将军醒了!!!温侯醒了!!!”
第二日。
高顺继续领着残兵向东行,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原,忽见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压阵。
高顺蹙了蹙眉,命大军停止前行,纵马上前:“来者何人?!”
对方一名疤脸将军打马而出,舞着长戟喝道:“江夏太守黄祖!向吕布搦战!”
高顺眉结拧得更深,立马不动。
对面的荆州军传来一阵阵哄叫声,黄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只道三姓家奴尚有些武力可见人,今日竟要做个缩头乌龟吗?!”
荆州军哄叫声更响。
高顺冷笑着横戟一指,大喝道:“荆州狗!你若能胜了我,才有资格与我家主公一战!”
黄祖轻蔑地看着他,嘴角挑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难道说……那三姓家奴已死了不成?!”
出乎他意料的,吕布大军听到此话竟未有任何骚动,每一名士兵都依旧精神饱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呔!侯爷今日便满足你一回!”
吕军突然让出一条道,一名身着银甲,威风凛凛的虎将从队伍末尾冲了出来!
黄祖脸色瞬间大变:“吕奉先!”
吕布骑着赤兔来到阵前,容光焕发,丝毫不像曾受过重伤的模样。
他右手伤势未愈,便将方天画戟丢到左手,轻蔑地冷笑道:“哪个小儿要与侯爷过招?侯爷今日心情好,便以左手让你。”
黄祖脸色瞬间黑到极致!然而他话已放了出去,此时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他自知不是吕布对手,打定主意过上数招便跑,届时命二万大军围攻吕布五千人马,此战决计是输不得的。
两人挺枪纵马来到阵中,吕布虎啸惊云霄,率先刺出一戟!
黄祖连忙横枪来挡,未料吕布左手亦有千斤之力,只这一下便打得他双手酸麻!
吕布收戟横劈,黄祖只有招架之功,连忙竖枪再挡,只听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银枪被方天画戟斫成两段!
黄祖心头震怖,掉马就走,冲锋的口令尚未来得及喊出,只见吕布长戟一掷,方天画戟自他后心穿入,将他刺了个对穿!
阵前失主将,荆州军霎时大乱!
只听吕布一声高喝:“冲啊!”五千吕军势如破竹地冲了出去,皆有以一挡十之功!
此仗不出一个时辰,荆州军大败,斩首一万,俘获一万。
吕布救回了先前一战被俘的士兵和将领,就地将俘获的荆州兵编入队伍,浩浩荡荡的大军重新上路。
是夜,大军安营下寨。
刘协领着刘艾地走进将军帐,见张辽、高顺等人皆在,抿了抿唇,低着头颇有些心虚:“温侯,朕是来领罪的。”
吕布懒洋洋地靠在行军榻上,冷笑道:“陛下知道自己犯了错?”
刘协连连点头,谄笑道:“朕已知道了。”
吕布冷冷地瞥了眼站在小皇帝身后的刘艾,只见刘艾面色凝重地跪了下来:“末将知情不报,甘愿受罚。”
吕布忽而用力一拍木案,一声惊天巨响,吓得刘协一个激灵。
他虎目中闪过一道冷光,面容严峻地盯着刘艾,一字一顿道:“你罪无可恕,按律当斩!将军念你护驾有功,改军杖一百!来人,拖下去行刑!”
刘艾垂眼不语,刘协面上瞬间血色褪尽,怒道:“你敢!”
吕布瞟了眼小天子,冷笑道:“我是主将,为何不敢?”
“你!”刘协眼见两名小卒上前将刘艾拖走,忙扑上去推开二人,将刘艾搂到怀中,咬牙切齿道:“此事并非叔玉的错,是朕任意妄为,一百军杖要打便打朕!”
刘艾微微蹙眉,将刘协推开,正欲发话,却听吕布道:“莫急,自然有你的。”
在场众人无一不惊。
吕布坐正了身体,睥睨地望向阶下满脸茫然的小皇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混入军中,依军法……”他舔了舔干燥嘴唇,一时不知军法该怎么判,于是用眼去瞟一旁的高顺。高顺兀自沉浸在震惊中,对他的暗示丝毫没有反应。
吕布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军……军法处置,五十军杖!”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又是该死的礼拜一,有11节课,估计更新不了,大人们可以后天来看!
16
16、第十六章 刘艾受刑 。。。
吕布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军……军法处置,五十军杖!”
刘协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地盯着吕布。
刘艾叹了口气,道:“天子棍棒不加身,末将替皇上受了。”
吕布早有预料,也没什么异议,懒洋洋地一扬手:“带下去吧。”
刘协哪里能肯,扑上去还要阻拦。那两名士兵听了方才的对话知道这名少年竟是天子,一时也不敢妄动,为难地看着吕布。
刘艾附着刘协的耳道:“陛下,别闹了。此事总要有人承担。”
刘协原以为吕布斥责他几句此事也就了了,顶多以后对他严加看管,却未料吕布铁了心要用刑,此时已急红了眼,搂着刘艾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不行!一百五十军杖,你哪里受得住!再者,此事并非你的错!”其实莫说一百五十军杖,便是十五军杖,刘协亦不舍得。
刘艾心知吕布是趁此机会给刘协一个下马威,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诚然,此次刘协的确是错的太离谱。他于是柔声劝道:“阿和,听话……”
刘协气得破口大骂:“听你爷爷的~@#¥%……”
话未说完,人骤然腾空起来。
吕布拎小鸡一般拎着小皇帝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不顾刘协的拳打脚踢,淡定地掏了掏耳朵,扬起下颌示意道:“带出去。”
刘艾站起身,乖乖跟着两名士兵向外走。
刘协两眼通红,深吸了两口气,将眼泪堪堪憋了回去,冷静道:“温侯,朕和你打个商量。”
吕布惊奇地挑了挑眉:“什么?”
刘协道:“朕那五十军杖朕自己受。”
吕布正要拒绝,却听刘协道:“温侯,这里除了你和高将军、张将军,还有那两名小卒外,无人知道朕的身份。这桩事也没人会说出去。那五十杖朕自己受了,回京之后,朕立刻下诏封你为王。”
吕布一转手腕,于是刘协在空中转了一圈,与他面对面大眼瞪着小眼。吕布面无表情道:“陛下不是说,末将醒来就封我为王吗?陛下要耍赖?”
刘协:“……”
小天子脸色千万变化,久久终于憋出一句:“你都听到了?”
吕布缓缓勾出一个十分无赖的笑容:“还有江东二乔,陛下先欠着。末将不急,等我们回了许都陛下再替末将指婚就成,末将一点都不急。”
刘协:“……”
营帐外响起木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刘协一惊,猛地挣开吕布跳下来下,对他怒目而视:“温侯!!!”
吕布蹙了蹙眉,缓缓转向高顺道:“你出去知会一声,减五十杖。”
高顺松了一口气,连忙撩开营帐跑了出去。
然而吕布也不会当真让刘协受那军杖,只是命他呆在营帐中不许出去看。
刘协心惊胆战坐在帐中,听着帐外清晰的闷响声,每一下都宛若砸在他心头,脸色逐渐白了下来。
吕布瞧着小皇帝如此,不知为何颇有些不痛快,于是阖目养神。
不久,高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主公,七……一百杖毕。”
刘协已是冷汗涔涔,在竹席上如坐针毡一般,见得高顺入帐已猛地跳了起来,拨开高顺就要向外冲。
吕布冷冷道:“七十五杖,侯爷数着呢。”
高顺脸色瞬间变了一变,颇有些为难地看着刘协。
刘协自然也心急如焚地数着,知晓他说的不错,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吕布见高顺不动,冷笑道:“余下的你要替他受吗?”
二十五杖事小,然而借高顺三个豹子胆他也不敢说是,只得暗暗为刘艾捏了把汗,低头退出营帐。
不一会儿,帐外重新响起棍棒声。
高顺已吩咐动手的士兵虚张声势,打得声音响一些,落在身上的力道却不大。吕布多年军旅,这其中奥妙自然听得出。他也并非真心要与刘艾过不去,无非是想在小皇帝面前立立威风,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刘协却不懂这一层,只听那一声声板子声,眼前仿佛看到了血沫横飞的画面,脸色已难看到了极致。
等到余下的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