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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疲力尽的时候,他再也撑不下去,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瑟瑟发抖。远远地有马车行了过来,他漠不关心,不会有人会停下来看看的。他已经求过好多人了,没有人肯帮他。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冻死在大街上的那刻,他听到有人在问:
“是长恭吗?”
他自单薄的衣衫中抬起头来,看到一身青衣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身量稍显稚嫩,面容冷清,瞳孔漆黑,却倒映着八月邺城深夜里仅有的那一点灯光,照耀不了太多的地方,却足够温暖另一个比他更小的少年。长恭忍住眼眶的酸涩,语带哽咽:
“湛叔叔——”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相遇。
回家
“嘭——”的一声巨响将高长恭从回忆里惊醒,却见高湛挣扎着不小心从龙床上掉了下来。他忙跑过去想要扶起高湛,触手皮肤的滚烫吓了他一跳。湛叔叔,他,好热。高长恭犹豫了一下,把高湛苍白修长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抱着他扶起,怀中的人体态修长,大片皮肤暴露出来,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入鼻,长恭的脸红了大片。这时,高湛嘴里嘀咕着模糊的字词,长恭收敛心神去听,热气喷洒在长恭耳边,他说:“回家。”
长恭替他系好雪白长衫,脱下披风严严的包裹住,抱着他飞奔出宫,打了个唿哨后,一匹火红的骏马长嘶出生,哒哒跑来。高长恭抱着人,一个漂亮的飞跃稳稳坐在马背上。
火红的骏马载着两人风一样冲向长广王府。
高湛的寝室内,长恭亲自打来水,小心翼翼褪下他的雪白衣衫,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令他吃惊又脸红。十四岁的少年并非什么都不懂。他绞了冷布巾给高湛擦拭,几次之后,肌肤高温不降反升,长恭急了,想要去叫人,对方却偏偏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烛光下的高湛不知什么原因身子扭动的厉害,面色潮红,平日里冷厉的唇角也柔和了几分,长睫之下的双目水光荡漾,蛊惑着人侵犯。他的红唇潋滟,开开合合一直在唤:“长恭,长恭······”
此刻高湛是有一两分清醒的,他觉得全身发烫神思模糊,他知道是吸入了太多催情香的结果,身体热的要炸开。他迫切的需要什么来降温,,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就感觉到有凉凉的东西在身上移动。他抓住那个东西,一路摸索上去,唇胡乱的索取,在碰到柔软凉爽的东西时感觉到那不可思议的舒适,本能的想要更多。
双唇被封,高长恭呆滞了,紧紧盯着犹在胡乱吻着的人,不明白也无力想更多。这是他最为亲近的湛叔叔,是与他朝夕相处三年的湛叔叔,他的湛叔叔啊湛叔叔的身体倚在自己身上,明明都已经成婚了,表现却青涩急躁。长恭任凭他火热的舌滑进口腔,带给自己前所未有的感觉,酥麻、舒服、愉快,唯独没有厌恶。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在胸口炸开,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长恭在那个时候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甘愿耽于男子美色而不顾世人唾骂。道德约束太压抑,而诱惑太美好,叫人欲沉迷不醒,终堕阿鼻。
他与湛叔叔,曾一同争抢过一碗云吞,一起纵马驰骋原野,也曾深夜共眠,一张锦被聊到天明,从来没有像现今这样,呼吸相错,唇舌相依,长发交缠,这样的亲密叫他酥了骨,软了身,迷迷糊糊觉得幸福。
“湛叔叔······”他模糊的从纠缠的唇间情不自禁吐出呼唤,却在下一秒被用力推开。
那样的称呼如一道闪电般击中高湛,把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劈透。湛叔叔叔叔高湛在那一瞬清醒,撇开头不去看对方的表情,默默压抑住身体的渴望冲动。
旖旎的气氛迅速被沉默取代。
蓝衣少年站起身,迟疑着摸上唇角残余的温度,怔怔半晌后,叫来下人,面无表情的离开。
夜色被破开后再次向着光明重重扑上去。身后的高湛又一次陷入迷乱。
天保十年,文宣帝高洋去世,时年三十一岁,太子高殷即位。封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晋位一等。一切军政大事由大丞相高演决断。
乾明元年,高演发动政变,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高殷为济南王,出居别宫,高演即位为帝,改年号为皇建,是为孝昭帝。高湛因其护驾有功,赐邑万户,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自此,长广王高湛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封王
“高公子,这是昨天皇上赏赐下来的,王爷知道公子喜欢,特意叫奴婢送了过来。”
高长背靠软榻脚下扔着把古剑,依旧是面红齿白的少年模样,只眉间多了英武之气,少了灵动的笑容,更显成熟,已经渐渐有了武将气魄,走在邺城大街上也能够吸引一大群少男少女崇拜敬仰。端的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此刻高长恭面无表情,握着那张做工精致奢华的弓,指尖拨动弓弦,听着周锐喋喋不休烦闷不已,喝道:“滚!”而后扔下背后被吓得面如土色的管家翻身上马,火红的身影一闪即逝。这两年,他的脾气越发的喜怒无常,高氏血脉深藏着的残暴因子隐隐不安,数次几欲爆发,他努力控制才不至于做出损伤人命之事。
只是,落寞在心头。有多久了呢?自从两年前的那夜过后,湛叔叔以他长大成人的理由为他另辟一处院子,虽在同一个府邸,却不能怎么相见。以往他不懂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愈来愈乱,煎熬成一锅滚烫的粥,一不小心便伤人伤己。他看着自己慢慢沉沦,毫无办法。
明明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人就是视而不见,抓不住,摆脱不了。
高湛刚刚下朝,妻子胡氏已经摆好了午膳,春日阳光明媚,长子绰儿一个人在踉踉跄跄追蝴蝶玩,才一岁的他站还站不稳,其母李氏是高湛之前纳的妾,甚是美艳,柳姿华容,黛眉樱唇。胡氏站在高湛背后看着院子里的母子二人,越看越发觉有熟悉的感觉,胡氏肖似某个人。她又紧盯高湛,模糊的猜测一闪而过。高湛转过身来,长身玉立,龙章凤姿贵气逼人。胡氏温柔笑道:“王爷快快用膳吧。这可是妾身亲自下得厨房,专为王爷做的。”高湛淡淡嗯了声点点头,准备坐下时看到周锐匆匆进来。高湛皱眉,问:“什么事?怎么这么慌张?”周锐眼神示意一旁的胡氏,高湛挥挥手,胡氏只得退下。
“王爷,高公子又跑出去了,已有一夜未归了。”
高湛眉头更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虽说长恭武艺高强不会有什么闪失,但难保邺城城外不会出现什么人。他略略思索后道:“周锐,去牵我的马来!”说完匆匆出门,胡氏见了追了出来:“王爷,您不用膳了?”高湛摆摆手,接过周锐手中的缰绳,绝尘远去。
邺城的春天草长莺飞,空气中暗暗飘来桃花的香,华服美妆的少年们三五成群,笑语一片。地上去年的枯枝败叶还未完全化去。
高湛脸色不辨喜怒,心里却焦急异常。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多久了?快两年了罢。
他大概能猜到长恭去了何处,幼时,他经常代长恭出来玩。果不其然,在一处草地上他看到了在河边静坐的少年。河边草地上露水刚刚干透,长恭的衣服犹带湿气。
高湛走过去,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揽过长恭的肩膀,意外的被少年挣开。他的手臂维持着张开的姿势惊诧道:“长恭?”少年默默不语,与以前任何一次闹别扭不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表情落寞。那是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高湛心里也难受起来。他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出落的倾城,看着他慢慢懂得七情六欲,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是了,他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他了。现在的长恭,武艺超群,在邺城一群纨绔子弟之间越发显得不同,每次骑马走过长街,蓝衣骏马,惹得无数少女偷偷打量。
高湛伸手抚了抚他的长发,“长恭,你已经成年了,过了十六就岁该有自己的府邸了。我已经奏请皇上封你为王,过两天诏书就该下来了。”听闻此言,少年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凝固成阳光化不去的冰寂,不去看他,声音轻得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湛叔叔,你不要我了么?”
高湛的心猛的收紧,墨色的琉璃瞳孔掩不住痛苦,他看到面前的少年冷寂的凝固双眼失去了原有的狡黠,亮晶晶的液体充斥着眼眶,倔强的咬青了嘴唇,泪水强自忍耐着不肯落溢出。他轻轻拉过少年臻首,再三犹豫后,双颤抖着吻去他眼中的泪水,苦涩从舌尖蔓延全身,他的心无可遏制的痛。
他的长恭啊
那一步,他无法跨出,他明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会毁了自己,也毁了他。
阳光把这一幕裁剪下来,封进红尘某一个角落,在以后的岁月里牵扯出无数纠缠。
傍晚,高湛带着高长恭,两人都不骑马,带着他像小时候一样,去吃城东李记的虾饺,去看河边捏唐人的老头,去摘刚刚开放的桃花,去抢同一晚云吞。许久不曾见得灿烂笑容终于又回到高长恭脸上,衬得美人如玉,走动间具是跳跃的风情。同样丰神俊朗的两个男子手牵着手,大街上行人频频回头,倾慕不已。
皇建二年,孝昭帝高演封亲侄高长恭为兰陵王,赐宅一座,奴婢各十人。从此,历史上的兰陵王高长恭出现了。
去长安
这天下午,高长恭抱着刚满一岁的绰儿在玩,秀美的食指戳戳婴儿水嫩的皮肤,再摸摸小小的鼻子眼睛,终于把小孩儿惹怒了,啊呜一口咬住长恭的食指,小小的乳牙使劲的咬,再用力其实也不过是抿,长恭噗嗤一下子乐了,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孩儿努力的半天见长恭没反应反而笑了;终于恼羞成怒,撇红了脸,气呼呼的瞪着长恭。
高湛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些。“湛叔叔,方才二嫂说我和绰儿的眼睛很像,是不是?”然后把整张脸凑到高湛面前,狡黠的黑瞳亮光闪闪。高湛看看儿子滴溜溜转的黑眼睛,再看看长恭笑了,“是挺像。”一边也把食指塞进儿子的嘴里,解救出长恭红红的手指。相触的一刹那,少年之间濡湿滑腻的皮肤让他失神。
“近日有消息传来说宇文护将要进犯我大齐,皇上又下令命我暗中打探,我要亲自去一趟长安——”“我也去——”话未说完高湛的衣袖就被长恭紧紧攥住不放,高湛失笑,早知道会这样,索性随了他,“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早出发。”接下来对长恭千叮咛万嘱咐,长恭这才发觉湛叔叔也很啰嗦,找了借口逃出来。高湛看着他走远又气又好笑,嘴角含着自己也未觉察的温柔宠溺。
宽阔的官道上一红一白两匹骏马率先驰来,后面跟着十余骑随从。
“哈哈,湛叔叔,你又输了,欠我的二十年花雕不许赖哦。”骑红马的少年勒住缰绳,向身后赶到的高湛炫耀,得意洋洋。高湛驱马上前,敲了少年一个爆栗,笑道:“都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叔叔,要叫哥哥,你叫李恭我叫李林,我们是潜进长安的,你想还没进长安被人发现身份吗?”长恭揉揉被敲红的额角,呵呵的笑:“知道了哥哥,只要你保证我能喝道你府上那坛二十年的花雕,我自然不会忘的。”高湛气的无语,摇头笑道:“你当我是你啊,尽会耍赖!”惹得少年红了脸。
忽然长恭飞快地策马前去,把高湛拉开一大截距离,高湛微微皱眉,听到了前方隐隐的刀剑声,只听高长恭边跑边兴奋地喊:“哥哥,我去看看!”高湛来不及阻止,招了随从也赶上前去。远远就看到长恭被一群山匪围在中间,等他赶到时已经被打得七零八散。高湛急忙将长恭拉过来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责备道:“你也太莽撞了,长恭,万一你敌不过受伤怎么办?”高长恭嘻嘻一笑,哥哥,“要叫我弟弟哦,你怎么也忘了?放心,我厉害着呢,哥哥知道啊。下次不会了。”“还有下次!”高湛一声厉喝吓得长恭吐了吐舌头,“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主子,这有人。”随从中的侍卫长报。俩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路旁昏迷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一身江湖打扮,从肩到背划开长长的口子,伤势颇重。“主子,你看这”侍卫长一脸为难。高湛瞪一眼身旁顽劣的少年,意思很明显,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高长恭耸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把她救醒然后打发了?”高湛点点头,把心中想要把这女子扔下不管的想法压下,若不是长恭,旁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长安距邺城不过两日的路程,一行人在关城门之前到达,找了间客栈住下。白天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