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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萧疏笑道:“伤我、辱我,今日种种,来日我定当如数奉还。”
“哦?”江白问,“如何奉还?”
沈萧疏认真地把他找十几个壮汉强|奸江白的计划详细告诉了江白。他讲得绘声绘色,江白也听得颇有兴味。
“哈哈,”江白听罢,笑道,“我原以为你要亲身来奉还于我。”
沈萧疏道:“荒唐。”
江白点头,他也觉得自己荒唐。但随即一个更荒唐的想法涌至他心头,压得心生生往下坠。他看向一脸漠然的沈萧疏,轻声问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伤你辱你,你自当伤我辱我,而我爱你,你又当如何?”
沈萧疏忍不住大笑,开口却还是那两个字:“荒唐。”
江白也朗声大笑。这的确是他所知道的最荒唐的事了。
梅尧君醒来后大病了一场。
别人都以为是他身上余毒作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想不开。
梅尧君每天躺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床上,秋日朝阳每天照到他脸上。他直视着浩瀚而刺目的霞光,视野在宏大的光明后陷入漫长的黑暗中,他便日日在这直视阳光的黑暗里思考人生。病一日日见好了,但他还是没把事情想明白。
梅尧君先想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一边想,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琢磨了一些酸诗。病愈后遣人呈上笔墨纸砚,挥毫而就,俨然便是一篇《九问》,但珠玉在前,梅尧君的文采也实在平平,故而这篇大作并未流传出去。而更多的时候,这些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玄而又玄的思考又回到初九身上。这时候,梅尧君往往胸闷气短、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生气,不知道的则以为他是在手淫。
一日梅昀风前来探问,闲聊了几句,无意间梅昀风提及初九至今下落不明。
梅尧君听罢,气哼哼道:“他还能去哪?若不是回返清微观,便是藏在什么地方了。他此人,狡兔三窟,最善东躲西藏。”说这话时,梅尧君想起初九带着失忆的他所去的县城,更想起初九趁他记忆未复借兄弟名义哄自己与他亲密的诸般往事,不由得又羞又气,再次出现上述的典型症状。
梅昀风见他瑟缩在被中,微微弓着身子,身体剧烈起伏,面上也浮起淡淡的红云,形状可疑,他不禁颇感意外。然而转念一想,章儿正是气血方刚,又有好些日子不曾与人欢好,有所难耐也是情理之中。但与父亲言谈时做此事未免不敬,且于病体无益,故他婉言劝道:“章儿,为父知你近日来忍得辛苦,但你尚在病中,需静心调养。若有什么想法,待身体痊愈再行不迟。”
梅尧君以为他话中所指乃是自己对初九耿耿于怀,时常为他情绪激动,遂道:“劳父亲挂心,只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儿心中有意难平。”
梅昀风叹息道:“若当真如此,你大可以与绣紫、描红共赴巫山之会,何苦……咳咳,事必躬亲呢?”
绣紫、描红是那日梅尧君醒来于窗前所见之侍女。乍听之下,梅尧君不解话中含义,直到梅昀风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当他明白过来梅昀风对他产生如此晴天霹雳的误会,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梅尧君顺理成章地将其归咎于初九,于是变本加厉地在心里偷骂他,同时也变本加厉地想起他。眼见着误会难以澄清,梅尧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于四下无人之时偷偷手淫。如此一来,梅尧君在病中常常一边手淫一边骂初九,骂到最酣畅之时恰好是快感最淋漓之时,以至于后来梅尧君不骂两句初九就射不出来,实在是祸不单行。
时序推移,光阴流转。渐渐的,空中寒意越发逼人,初升的日头也照不到梅尧君床头。梅尧君这才发现已到了冬季,而初九离开他已有一月之久。
他下了床,叫来绣紫描红为他穿戴洗漱,待端整形容,他便抬脚往留鹤楼去。
留鹤楼是梅昀风平日待客、议事之处,而梅尧君此去却不见他。正欲找人问询究竟,自楼上步下一人,却是高总管。
“公子身体可大好了?”高总管道。
梅尧君略一颔首,道:“已然无碍了。高叔可知父亲现在何处?”
高总管微笑道:“老爷去处理一些江湖上的事,恐怕得用过晚饭才回来。”
梅尧君沉吟,道:“江湖事?是指哪些事?”
“老奴蒙庄主重用,素来负责料理梅庄的生意,那头的事老奴知之不多。不过也听庄主闲时说起,大约还是前些日子那几桩血案疑云罢。”
血案疑云与初九脱不了关系,梅尧君敛眉,忍不住追问:“那高叔可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高总管与他沿着楼前小道徐徐而行,道:“诸掌门陆续回门派处理各自积压的要务,不克逗留,清查此案便交予庄主主持。哦,钟宏钟大侠独行江湖,遂也留在洛阳,仗义助庄主了结此事。”
“那事情进行到了何种地步?”
“嗯……”高总管似有犹疑。
“请高叔将实情明示于我。”梅尧君驻足道。
高总管长叹一声,也随之止步,道:“虽有庄主禁制在前,但公子如非要了解,那老奴便斗胆直说了。”
梅尧君听他话意,果然是与初九有关。他虽然恨初九,但越是恨,便越是证明他之无法释怀。梅尧君暗自苦笑,道:“请讲。”
“老奴不知公子对初九道长现在持有何种心情,但老奴要说的正与他相关。初九道长先杀害聚丰楼数十人,畏罪潜逃,更是坐实了他的罪状。”
梅尧君争辩道:“那时我与他一道,他绝非杀人者。”
高总管摇头笑道:“也许实情非是如此,但初九道长此举实在不智。再来,他消失数月后,重返洛阳,竟又杀害其恩师李启玄真人,有遗落在现场的阙一剑鞘为证。”
梅尧君踩到一片枯叶,叶片清脆的崩裂声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好似从梦中惊醒。他难以置信道:“竟有此事?”初九进入洛阳时,他先后落入梅庄死士和沉檀宫的手中,还未来得及听初九讲起在洛阳的际遇便服毒失忆,因此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道长从未告知你?”高总管也不无意外。
梅尧君复作云淡风轻状,轻笑一声,道:“若我不问,他从来是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所以我也不知他到底瞒了我多少。哈,我真心待他,谁知他待我有几分真心?”说完,梅尧君顿了顿足,脸色陡然苍白,似是有些晕眩。
高总管赶紧扶住他,宽解道:“或许道长隐瞒你,只是不愿公子你为这些事萦心。”
梅尧君推开高总管的手,往前方走了两步,无奈大病初愈腿脚无力,仍是不济。高总管便扶他到道边的重檐八角亭坐下。梅尧君惨笑道:“高叔无需安慰我。如果他连话都不是真的,我又如何相信他的心是真的?”
高总管本欲再劝,但突然想到如能借此机会让梅尧君对初九了情未尝不是好事,遂道:“公子宽心,天涯何处无芳草,执著于一隅,只是自苦呀。”
梅尧君掩唇咳了两声,阖目道:“我非是执着,而是不甘……”初九以包容待他,堪称千依百顺,而今天他才看清原来初九永远半遮半掩,所谓的包容与温柔不过是哄骗小孩的一颗糖,是以小博大,从他手里骗走了全部的真心,教他如何能甘心?梅尧君突然笑起来,又像是被呛住,笑里带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凄厉非常。
高总管听得心惊,蓦然发现梅尧君咳出了些血丝,大惊失色之下,不由得高声唤道:“公子!”
梅尧君抹掉唇边血色,低声道:“麻烦高叔扶我回房。此事先不要声张。”
作者有话要说:
☆、自作自受
虽则梅尧君请求高总管隐瞒此事,高总管当夜还是尽告了梅昀风。
高总管道:“公子年少,世事难免有看不透彻的时候,庄主要多加开解,莫让公子为此生了心结啊。”
梅昀风道:“唉,章儿最是赤诚,也难怪他对初九久久不能忘情。等我处理完当前之事再择日与他一谈。”
两人正谈话间,忽闻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这似在梅昀风意料之中,“他来了。”
“需要老奴回避否?”高总管道。
梅昀风捋须道:“嗯,你先退下吧。”
高总管前去开门,门外之人原来是谢纯玉。
夜色昏暝,谢纯玉束手站在檐下,见高总管出去,对他躬身致意。
高总管笑道:“庄主在内中,你且速进去,莫让他久等。”
谢纯玉点点头。他双手在袖中握成拳,掌心已满是汗湿。他几步上前,迈入房内,抬头便看到一副巨画,而梅昀风站在画前,似在看画,又似在思量。
“关上门罢。”梅昀风回身,把谢纯玉上下端详了一番。烛光幽微,恰好遮掩了谢纯玉表情里微妙的忐忑与心虚。梅昀风面露微笑,仿佛是有些满意,又到一边梨花木椅上坐下,手里托着一盏热茶,徐徐道:“英豪少年,风姿凛凛。”
谢纯玉拱手道:“庄主过誉了。”
梅昀风重重放下茶盏,道:“‘过誉’?那纯玉是觉得老夫看走眼啰?”
谢纯玉忙道:“不敢,庄主自然是慧眼如炬。只是您待下属宅心仁厚,言辞间亦多有劝慰嘉奖之意,纯玉自知资质欠佳,担不起庄主如此美誉。”
梅昀风笑道:“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我梅庄死士均是勇武过人,但你嘴上功夫亦是不凡。老夫看你大有所为,哈哈!”
谢纯玉背上冷汗汗透重衣,不敢再回话,只是死死低着头。
梅昀风便又道:“正因你机敏过人,所以那日我才特意召你去宜秋园,更授意你见机行事,不必拘于一格。但你终究年少,举动还是浮躁了些,一条人命,说杀就杀了,诸般后果你可曾想过?”
谢纯玉来之前便猜到梅昀风应是兴师问罪而来,如今一看果然不假。他对答道:“是属下躁进了,杀人后果属下一力承担。”
“哼!”梅昀风重重敲在茶几上,“一力承担,你说得倒轻巧。初九已经知道是我梅庄之人对李启玄痛下杀手,你打算如何承担?”
谢纯玉道:“若他在人前指认,属下便站出来,撇清此事与梅庄关系。”
“胡闹,”梅昀风面有愠色,“就算你说明此事与梅庄无关,那你如何解释你一个黄口小儿为何会无缘无故去刺杀一个老道。这般不明不白,又能取信于谁?末了,还是让梅庄成为众矢之的。”
谢纯玉咬紧牙关,沉吟良久,方道:“属下莽撞了,请庄主降罪。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杀李启玄是不得不为。”
梅昀风扬眉道:“什么情况?”
“那夜属下潜至李启玄的卧房外,听到李启玄与初九擘划待天明便寻来钟宏大侠,似手上有铁证足以证明初九与聚丰楼人命无关。属下别无他法,只有杀掉李启玄,嫁祸初九,方能让初九百口莫辩。”
梅昀风敛眉沉思,道:“你这只能防得一时,来日初九寻到机会,照样能自白于天下。那时,梅庄则殆矣。你可知道他手中的铁证是为何物?”
谢纯玉躲在李启玄房外,两人对话完完整整传入他耳中,他自然知道铁证所为何物。而掌握一个秘密,有时足以致命,有时却又可以保命。故而,他只道:“属下不知。”
梅昀风闻言,正是心烦意乱,而谢纯玉兵行险招,心中亦是七上八下。正当此时,梅尧君却推门而入,口中说道:“父亲,章儿有一事相询。”
梅尧君乍见谢纯玉,觉得有几分面善,但又不记得在何处见过,只盯着他看,若有所思。
梅昀风虑及初九并未将自己构陷于他一事告知梅尧君,而此事又不便让梅尧君知晓,故打发谢纯玉道:“你先下去,来日再召你相问。”
谢纯玉松了一口气,速离了此地。
待到房中只剩父子两人,梅昀风才温声问他:“章儿不好好在房内休息,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要紧的,不如明日再谈。”
梅尧君迟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梅昀风指指身边,示意他坐下,又展颜道,“父子之间,说话也要这般吞吞吐吐、躲躲闪闪么?”
梅尧君也坐下,却刻意错开梅昀风目光,道:“父亲受理聚丰楼及其前后之事,儿是想问,那个初九……父亲是怎么打算的?”
梅昀风冷了脸:“还是他……为父本以为你病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想清楚了。迷途知返,迷途知返,你何时才能明白?”
梅尧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再执迷不悟,但总要知道此事结果,才能彻底心安。”
梅昀风狠了狠心,信口开河道:“如果父亲告诉你,初九用你作为交换条件,来换取他之生机,你又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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