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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打量着眼前的宋梓毓,记起余琪曾经说过,阿爹确实因为此事亲自上门去给别人赔礼,听说对方还是官宦人家,不过此事知晓之人不多,眼前这人大约五六岁,又是从何得知,还真是奇了怪了。
“等等等,我想起来了,”阿玖见他看着自己,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倒是似曾相识,不禁脱口问道,“难道你就是当年撞我的那个小屁孩!”
宋梓毓听她言语粗鲁,脸涨得更红了,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冤家路窄,想不到还真是你,”阿玖嘴里嘟囔着,刚要松手,宋梓毓突然身子一歪,软倒在地。
“梓毓你怎样了?”朱佑杬赶紧将他扶起,只见他脸上挂着两行细泪,手掌的皮也蹭破了。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倒下去的,”阿玖缩回双手,警惕地看着宋梓毓等人。
“四殿下,你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宋梓毓翻身跪在朱佑杬跟前,“明明是她推了奴婢,还说是奴婢自己摔的,她根本就是仗势欺人。”
朱佑杬走到阿玖跟前,挑了挑眉,“苏小姐,看在印公的面子上,你给梓毓赔个礼,这事本宫就不追究了,如何?”
“四殿下,民女什么都没做,为何要向他赔礼?”阿玖冷着脸问道。
朱佑杬原以为她会顺着自己的台阶下,没想到她竟然不识好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不快,“明明是你动手在先,这么些人可都瞧见了,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四殿下所言差已,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我才拉了他的衣裳,若要赔礼,也该他向我赔礼才对。”
朱佑杬听她断然回绝,又被宋梓毓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本宫的吩咐你照做便是,啰嗦什么!”
“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不讲理,”阿玖两手搅在胸前,反驳道,“你这是恃强凌弱,哪怕闹到万岁爷那里,我也不会怕你。”
朱佑杬自打出生以来,从未被人如此顶撞,他面露愠色,给了手下一个示意。
这些近侍原本是嚣张惯的,如若换做别人,早就一涌而上了,可阿玖是苏俊草的义女,又是奉了万岁爷的口谕入宫,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擅动,只是瞧着两个孩子在那里对峙。
两人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发现,这出好戏,正被人瞧得津津有味。
“小爷,他俩闹成这样也差不多了,若被万岁爷知道,两边的面上都不好看,不如小爷出面管了吧,”皇太子朱佑樘的近侍王锦小声劝道。
“四弟年纪虽小,却素来稳重,苏小姐能将他逼成那样,也算是个人才,”朱佑樘轻声笑着。
王锦陪笑道,“奴婢听说她在万岁爷跟前都是这般回话,何况四殿下还比她小上几岁。”
“是吗,”朱佑樘将衣袖收在背后,诽声笑道,“有点意思,就让本宫来见识见识这位苏小姐。”
王锦见此,连忙出声宣道,“皇太子驾到。”
众人听说太子来了,立刻跪地行礼,阿玖一愣,也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朱佑樘悠悠闲闲走到中间,“四弟,父皇正在书房议事,你在这里吵什么呢,小心闹出动静,惹父皇怪罪?”
阿玖瞥了朱佑樘一眼,暗暗思付,一个皇四子已经够麻烦了,这会儿又来个皇太子,他俩可是亲兄弟!哎,自己今日怎么这般倒霉,难得有机会进宫逛逛,出门就遇小人,被人栽赃嫁祸。若是阿玄在就好了,嗷呜吼上一声,管教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回皇兄的话,这女子将梓毓推倒在地,还不肯向他赔礼道歉,”朱佑杬解释道。
“什么这那的,我说过,我叫苏玖玖,”阿玖皱了皱眉,“太子殿下,民女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的,赖不得别人。”
“苏玖玖,这名字挺特别的,”朱佑樘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违逆皇子可是杀头的死罪,你胆子倒是不小?”
阿玖身边的内官赶紧上前作揖,“太子殿下恕罪,苏小姐是印公的义女,今日头回进宫,不懂规矩,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太子殿下宽佑!”
阿玖睨了太子一眼,宫里还真是吓人,没说上几句就是死罪,还让不让人张嘴了,“怕什么,反正我没有推他,再说了,他不过是破了块皮,用得着这么要死要活,真是丢人。”
阿玖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朱佑樘一愣,心里突然砰砰乱跳。宫中女子大都柔顺怯懦,而她不但直言无讳,而且伶俐可爱,怪不得父皇见后,对她印象深刻。
“宫中自有规矩,谁都不能任性而为,”朱佑樘走到阿玖面前,见她一袭粉色衫裙,小脸雪白,圆嘟嘟的,漆黑的双眸澈如朝露,他微微晃神,鬼使神差般说道,“苏小姐,今日这事本宫不想深究,但到了万岁爷跟前,可不能这般回话。走吧,本宫领你过去。”
第170章 除根()
朱佑樘说着话,上前牵过阿玖的手,往皇帝的御书房走去。阿玖只比他小两岁,却比他矮了几乎一个头,尽管被陌生男子牵着有些怪异,可他说了是要去见万岁爷的,自己总不好再拂了他的面子,便乖乖跟着走了。
“你这人还算公允,”阿玖抬头说道。
朱佑樘听她这话是在夸自己,笑了笑,“帮你就是公允了吗?”
“我不用别人帮,我只靠我自己,”阿玖自顾自说着。
朱佑樘走到廊下,停住脚步,“估计父皇传召还有一会子,咱们在这等着吧。”
“你不是说,带我去见万岁爷?”阿玖早已忘了自称,一路上都是我我我地说话。
“若非如此,怎能助你脱身呢?”朱佑樘淡淡笑着,握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你是头回进宫?”
“嗯,”阿玖四处瞧了瞧,点头道,“我头回来。”
“你觉得宫里怎样,喜欢吗?”朱佑樘探问道。
“没有外面好玩儿,”阿玖将两人的手一起晃着道,“你瞧这些院子,连屋檐墙壁都几乎一模一样,每日里这么待着,肯定腻味死了。”
朱佑樘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何尝不觉着如此,可他贵为皇太子,又怎能离开这里,“苏小姐,你以后还会进宫吗?”
“不知道,”阿玖打了个哈欠,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我爹说了,若是万岁爷传召,我就得来。”
朱佑樘正想问她是否困了,指尖划过她的掌心,突然发现那里长了许多硬茧,不禁咦了一声,“你的手怎么了?”
阿玖低头看了,不以为然道,“练剑留下的,没事。”
“你还会舞剑?”朱佑樘一脸诧异。
“对啊,”阿玖觉得朱佑樘人还不错,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几枚月牙形的三尖飞镖,尾梢还带着红色镖缨,“阿爹吩咐过不能带进宫里,但我已经习惯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朱佑樘自小身子不好,别说练武,就连多跑几下,都会觉得气喘,他接过一枚飞镖握在手里,满眼都是羡慕之色,“你真厉害!”
阿玖有些得意,“你若是喜欢,这枚就送你吧,上面刻了我的名字呢。”
朱佑樘看着一个小小的‘玖’字,“你是家中排行第九?”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阿玖笑了笑,将其他几枚飞镖贴身放了,“我是重阳生的,家里人都叫我阿玖。”
朱佑樘哦了一声,微微犹豫,“我也可以叫你阿玖吗?”
“当然可以,”阿玖滔滔不绝道,“我还有条狗,叫阿玄,但是进不了宫,不然咱们可以一起玩…”
朱佑樘静静听着,阿玖说话飞扬跳脱,神采奕奕,好像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朱佑樘好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这般看着她,自己也觉得高兴。
“小爷不是已经回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俊草出门见他,低头作了个揖。
“本宫正好在外头瞧见苏小姐,就将她带过来了,”朱佑樘随口说道。
“多谢小爷,今儿她头回进宫,若是有何言语不当,还请小爷多担待。”
“苏小姐,她很好,”朱佑樘将飞镖塞入衣袖,又悄悄看了阿玖一眼,转身走了。
俊草拉过阿玖叮嘱了几句,才亲自带着她,来到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忙了大半日,已经有些疲累,虽然没同阿玖说上几句话,可临别之时,赏下许多金银绸缎,还有各色稀奇玩意,外加御制糕点,将她的车舆塞了个满满当当,最后还吩咐了一句,以后若是阿玖想进宫,随时都可以。这样的恩典可谓是破天荒,不禁让俊草有些意外。
汪直从皇帝的书房回来,神色有些异样,“韦瑛,那个漕运参将的事,怎样了?”
“奴婢派人盯着呢,咱们是要收网了吗?”
几日前,厂役查到漕运参将寇仁利用职务之便,克扣粮饷、军器、火药等物,汪直却一反常态,并未下令逮捕,
“今日州府上奏,称京师西郊出现流寇扰民,”汪直淡淡说道,“我已向万岁爷请命带人前去围剿。”
韦瑛不解地看着他,围剿流寇吃力不讨好,若是换做从前,汪直肯定不会沾手,只听他继续说道,“你将那三十多人分成两拨,两桩案子在同一天给我办了,别忘了捎上刘广浩。”
韦瑛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汪公,你是想借这个机会斩草除根?”
“既然苏俊草没死,那他们就得死,一群废物!”汪直冷哼道。
“汪公,论武力,那些流寇应该不是锦衣卫的对手,只怕伤不了几人,”韦瑛有些为难。
“你不会动脑子吗!”汪直戳着他的脑门斥道,“临行之前想法子,随便在茶水、酒里给他们下点药,让他们使不上力气就行。不过切记万岁爷的差事不能耽误,等他们同流寇火并之后,找几个暗卫收拾干净,最好是一把火烧了。”
“是,那寇仁呢?”韦瑛嗫喏道,“锦衣卫上门抓人,就算寇仁不服,也必定不敢违抗。”
汪直稍稍犹豫后,咬牙说出了几个字,“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的事不能再拖。寇仁手里不是有火药吗,正好在那儿一起解决,到时候,我再去奏他个负隅顽抗的株连之罪,万岁爷自会治他的罪。”
“汪公此计妙啊,”韦瑛搓着双手,连连称是,“奴婢派人偷偷埋上火药,给他来个玉石俱焚,毁尸灭迹。”
“韦瑛,”汪直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若是成了,以后你就是西厂的副提督,你可别让我失望。”
“是,是,”韦瑛心内一阵狂喜,“奴婢知晓其中的利害,一定会小心行事。”
“听说那个小丫头又进宫了,万岁爷对她还真是另眼相看,”汪直饮了口茶,取过一颗虎眼窝丝糖放入嘴里。
“汪公,万岁爷口谕,那个丫头可以随时入宫觐见,万岁爷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她那副磕碜模样可入不了万岁爷的眼,”汪直冷笑一声,“臭丫头就是个马屁精,否则万岁爷也不会被她哄得团团转。”
“说得没错,那丫头可会看人说话,听说头回进宫,她碰上了太子和四殿下,差点和四殿下闹起来呢,”韦瑛啧啧道。
“她的胆子还真是不小,韦瑛,你找人给四殿下添把火,别让她太得意了。”
第171章 送汤()
有了皇帝的口谕,阿玖入宫变得名正言顺。不过,她第二回进宫并未觐见皇帝,只是给俊草送了些荀夫人熬的虫草汤,又陪他说了会话就走了。太子事后才知道,不免心中闷闷,特意吩咐手下,若是下回阿玖进宫,一定要先通知他。没想到才过了数日,他的近侍就带来了苏小姐入宫的消息。太子听了,赶紧放下手里功课,往俊草值房走去。
回宫以后,俊草将一众旧属召回东厂府衙,官复原职,但程宗华不再担任东厂掌班,而是被俊草留在身边,替他办事。
这日一早程宗华去了趟东厂衙门,随即来到俊草值房。
俊草抬手示意他坐,“宋慰民的事办得怎样?”
“宋慰民向来清廉,为了不让万岁爷疑心,必须牵扯多名朝臣方不显得突兀,印公得再容属下一段时日,”程宗华低声回道。
俊草颔首,提笔写下几个名字,“正好,将这几人也一并算上。”
“是,”程宗华双手接过,发现是他失踪时,转而投靠汪直的几名文臣,便将名字记下,纸条随手烧了,“印公,属下今日来,还有要事禀告。郑太监查到,几日前,西厂在同一天内办了两件要案,巧合的是,这些出外差的锦衣卫竟无一人生还。郑太监猜测,是汪直将伏击印公的厂役都灭口了。”
“他果然动手了,”俊草眯了眯眼,“你且细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