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韦瑛见他又要发火,赶紧答应着退了出去,好不容易太平了这几个月,想不到又要开始折腾,自己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这桩事里最倒霉的就是王掌柜了,上元节那晚他从汪直手里挣来的酒水银子,没过几日,就让他自个儿还了回去。可惜银子再多,也救不了他的命。庆安寺的签说得明白,重九生人与他犯冲,但有些事就是避不开,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在劫难逃吧。
俊草辞别皇帝,被郑吉引着来到原来的值房。房门打开,屋内干干净净,所有的陈设丝毫未变,就连他常用的建盏也被摆在原来的位置分毫没差。
俊草微微一愣,却听郑吉自顾自说道,“自从印公离开之后,这间屋子就没人动过,每隔三日,会有人来打扫一遍,”他说着话,手里并未闲着,亲自烧水、洗盏,将细如针毫的胜雪茶双手奉在俊草面前。
俊草没有接茶,只是问他,“蓝钰如今人在何处?”
“死了,”郑吉没有犹豫,奉茶的双手却在发抖,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场血淋林的杖责,杖下之人痛得面目扭曲,双唇咬破满是鲜血,却一声未吭。而他自己,刚刚目睹兄弟的惨死,还要装模作样,到汪直面前假意讨好。
俊草抬手将茶盏撩翻在地,“你为何杀他?”
建盏壁厚,在青砖地上咕噜噜转了一圈,竟然毫发未损,郑吉赶紧将它捡了起来,细细用帕子抹净,“回印公的话,蓝钰不死,奴婢无法得到汪直的信任。”
“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你还真是了不起,”俊草冷冷道。
“蓝钰的骨灰,奴婢命人送去了宫外的庆安寺,那里每日都有师傅念经回向,必能助他脱离苦海,早登极乐,”郑吉静静说着,“至于奴婢自个儿,虽然当着掌印,可在汪直面前,卑躬屈膝、谄媚奉承,不要说别人瞧不上,就连奴婢自己都觉得恶心。”
“当上掌印就能替我报仇了?”俊草似乎毫无所动。
“君子复仇十年不晚,奴婢从来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奴婢的主子是谁,”郑吉双膝跪地,声音依旧平平,可眼眶却已经泛红,“印公,奴婢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所做之事问心无愧。”
“你知道汪直见过阿玖,还敢将她往汪直面前送,万一被汪直认了出来,你要如何保她。这样的事,你也敢自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么?”俊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日事出紧急,奴婢只能出此下策,宝月楼里不全是汪直的人,东厂的旧属,奴婢都安排在附近巡街,万一汪直敢动手,奴婢也有几分胜算,”郑吉快速答着话,额头不觉沁出细汗,“那日刘斌察觉余琪有异,奴婢便猜到印公可能就在京师。奴婢当时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就将印公接回宫中,可宫里到处都是汪直的眼线,奴婢实在没有把握,能保印公万全,只能耐着性子,留在宫内斡旋。”
“印公,属下余琪前来应差,”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
余琪大步入内,作了个揖,“回印公的话,大小姐已经安全送回宅子,属下派了几人在那里守护。”
“辛苦你,明日到东厂衙门来一趟,我有事找你,”俊草说完,便令他退了出去。
“郑吉,我能回宫确实多亏了你…”俊草缓缓说着,‘但是’二字还未出口,郑吉便出声打断,一向镇定的他更是多了几分慌乱。
“印公息怒,奴婢若不主动攀附汪直,别说蓝钰,就连珵秀和东厂旧属,都保不住性命。奴婢早已想过,若印公真的不幸罹难,奴婢就和汪直耗着,总有一日会让奴婢等到机会。倘若印公还活着,有奴婢留在宫内接应,肯能助印公一臂之力,”说完这话,郑吉深深一拜,“这些都是奴婢的心里话,奴婢绝非觊觎高位之人,也不会拿兄弟的性命为自己铺路。奴婢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够稳妥,还有大小姐的事,确实冒了极大的风险,所幸印公宿福深厚,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印公既已回宫,奴婢再无他愿,哪怕印公要奴婢以命抵偿,奴婢也甘之如饴、绝无二话。”
俊草沉默半响,指了指郑吉手边的建盏,“平日里也没见你爱惜东西,这只茶盏,你为何如此小心?”
郑吉一愣,伸手将建盏握在手里,轻轻摸了摸,“奴婢记得,蓝钰当差没几日,便弄碎一只压手杯,后来便一直用它替你奉茶,算算该有十多年了。”
俊草突然想起那个说话不饶人的小内官。
“蓝钰说印公如果不在,汪直肯定要拿他开刀,不如索性,死在奴婢手里,让奴婢用他的性命,换取汪直的信任,还能,最后,替印公做点事儿,”郑吉说说停停,话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俊草眼中也浮起一片水雾,他深吸了口气道,“将建盏收了,我会向万岁爷请旨,替蓝钰建碑造墓,到时候放入墓穴替他陪葬。”
“是,奴婢遵命。”
“时辰不早,你下去吧,”俊草说完话,自己动手斟了盏白水,一口饮尽。
第168章 怀恶()
“印公累了一日,不如奴婢侍候你泡个脚再歇?”郑吉见他没有阻止,立刻传了热水,自己卷起宽大繁复的衣袖,跪在地上替俊草除去鞋袜。
“珵秀如今人在何处?”
“袁公公被汪直贬到宫外守菜园子了,奴婢没去瞧过,不过听说他在那里种了不少草药,许多有病没药吃的内官,常去向他讨药,治好不少人。”
俊草眯着眼睛道,“花草怡情养性,与他调养身体倒是十分有益。”
“是啊,”郑吉点头道,“宫里的消息,想必袁公公也知道得不少。”
俊草微微点头,“明日你陪我去趟东厂,我有事吩咐。”
“印公?”郑吉抬头看他,鼻头忽然一阵发酸,“你不怪罪奴婢了吗?”
“我若是怪你,怎会同你说这些,”俊草双目微阖,“我知道你的本事,你若真有异心,我哪里还能回宫。郑吉,我没有看错你,我只是心疼蓝钰。”
“奴婢不敢,奴婢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背叛印公,”郑吉垂着脑袋道,“蓝钰之前将汪直得罪得不轻,奴婢实在是保不了他。”
“我不会让蓝钰白死,对了,”俊草转念问道,“你怎么想到去找阿玖的,我上楼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年万岁爷曾在宝月楼用膳,奴婢大胆猜测,你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也是那里,便想法子将万岁爷引了过去,”郑吉微微笑道,“幸好汪直对去年之事一无所知,但奴婢没有想到,汪直将三楼的客人全都清了,只许掌柜一人送菜,就算印公乔装易容,也无法接近万岁爷,这事肯定要黄。”
见俊草点头,郑吉继续说道,“其实,奴婢也不敢确定印公人在宝月楼,直到奴婢的人在后院看到一个女孩,身形与大小姐相似。”
俊草知道他指的是阿玖,挑眉问道,“她可机灵的很,你是怎么说动她的?”
“奴婢也有些奇怪,去的人并没有费什么口舌,大小姐就答应了。不过,为保万全,奴婢还说了一些东宫的旧事,以及去年灯市的细节,想不到大小姐冰雪聪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出来,让万岁爷生了疑心,才下令传召。”
俊草微觉诧异,眼角也有了笑意,“看来她的功劳不小。”
“是啊,多亏有大小姐陪万岁爷聊天逗闷子,否则万岁爷根本待不久,”郑吉刚才还在惴惴不安,此刻看俊草并无怪罪,脸上多了丝笑意,赶紧替他擦干双脚捂入锦被,“东厂的差事,奴婢会尽早整理妥当,交给印公过目。”
“不必,”俊草斜倚在枕上,轻挑眉梢,“东厂之事我暂时不会接手。”
郑吉啊了一声,不知俊草所言何意。
“我打算向万岁爷请旨,只接下司礼监掌印的差事,”俊草顿了一顿,“东厂还是交由你来约束。”
见郑吉一脸不解,他解释道,“时过境迁,我离开这数月,宫内怕是早已成了汪直的天下。司礼监掌印监管内宫,东厂提督监视宫外,只有咱们表里相应,才能与汪直抗衡。”
“是,奴婢明白了,”郑吉见他面有倦容,低声劝道,”印公,不如你早些歇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锦被又软又暖,俊草好久没在这般舒适的榻上睡觉,一会功夫就睡熟了。
没过几日皇帝便惦记起宝月楼里那个有趣的女孩,阿玖应召入宫。她颠簸了一路,被人引入一间偏室候着。阿玖猜到身边这几名内官,应该都是阿爹的心腹,倒也没什么拘谨。
“大小姐,万岁爷今日下朝迟了,如今还在书房议事,印公让奴婢告诉你一声,估计还要等上一会,”内官说着话,奉上茶点,阿玖一瞧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
她拈起一块莲子枣泥糕放入口中,“多谢你,我等着便是。”
阿玖将盘中糕点各尝了一块,才觉得不那么饿了。亏得有阿爹在,自己虽然等待传召,但不仅有地方歇,还有东西吃,若是换做别人恐怕已经饿晕了。皇帝老爷倒是自在,想干嘛就干嘛,可旁边侍候的人十分遭罪,听这几名内官说,当差的时候,就连打嗝放屁都要受罚,看来以后自己没事还是少来这种地方,忒没意思。原本她以为侍候皇帝的差事十分金贵,如今才知道阿爹这差事当得不易,难怪他时常腰酸背痛,还会胃疼,估计也是皇帝害得,以后自己要对阿爹要更好些才行。
阿玖在屋内等了很久,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这是什么地方,我能出去走走吗?”
“这里是长阳宫的后殿,万岁爷的御书房就在边上,大小姐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阿玖叹了口气正要坐回去,听到屋外有动静,似乎是孩子的声音,她忍不住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只见两名男孩被一群内官拥着向这边走来,俩人衣着华贵恐怕是什么皇亲国戚,阿玖还没来得及将脑袋缩回来,其中一人眼尖,早已看到了阿玖,指着她问道,“你是哪宫的,为何会在此地?”
“回四殿下的话,这位是印公的义女,在此等候万岁爷传召,”阿玖身边的内官赶紧上前替她答话。
四殿下应该就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阿玖走到他跟前,行礼道,“民女苏玖玖给四殿下请安。”
皇四子朱佑杬听到印公二字,微微挑眉,他虽然只有五岁,却性格沉稳,深得当今圣上宠爱,“苏小姐免礼。”
“谢四殿下,”阿玖说完话,低头站着,十分乖顺。
“苏小姐家中可是养了一条巨犬?”朱佑杬身边一人突然问道。
阿玖一愣,随即点头。
“梓毓,你怎么知道?”朱佑杬看着他的侍读宋梓毓。
“回四殿下的话,奴婢也是听人说的,”梓毓答道。
“苏小姐,你居然不怕?”朱佑杬毕竟是男孩心性,忽然来了兴致,“它长得什么模样,会咬人吗,下回进宫,可否带来让本宫瞧瞧?”
“有什么可怕的,它乖着呢,不会咬人,”阿玖略带得意地答道。
宋梓毓的眼前突然晃过那只硕大的黑色脑袋,黏湿的鼻子喘着粗气,健壮的前爪将他扑倒在地,满口都是白森森的利牙,简直像要吃人。虽然过去四年,他还是会从梦中惊醒,但是家里人却不以为然,若非如此,他怎有机会为皇子伴读。
第169章 援手()
读书真的有用吗!他入宫多年,早已看得多了,那些内官大都出身低贱,可只要获得圣宠,哪怕大字不识,朝中大臣见了都是低头哈腰。自己的祖父、父亲,谁不是满腹经纶,但结果呢,自己被犬伤了,这女孩的义父轻描淡写几句,就将此事一笔勾销,自己身心受挫,根本无人过问。
宋梓毓的身子似乎向后缩了一下,嗫喏道,“殿下,咱们还是走吧,她的狗就算咬了人,也没人敢出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阿玄什么时候咬过人,”阿玖指着他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宋梓毓不甘示弱道,“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闯下祸事,却让你爹去赔不是?”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阿玖挠了挠脑袋,猛然想起几年前的那桩旧事,“是因为别人撞我,阿玄才扑上去的,它没咬人。”
“明明是你的狗扑了人,却说别人不对,殿下,这样的人咱们惹不起,还是快些走吧。”
“你给我站住,”阿玖一把扯住宋梓毓的衣衫,指着他道,“你说谁惹不起,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了!”
宋梓毓生得白净细致,可十分瘦弱,被阿玖拉了根本动弹不得,他涨红着脸分辩道,“你…你不讲理,你根本就是个泼妇。”
阿玖打量着眼前的宋梓毓,记起余琪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