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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一看梁叔夜一身诡异的女装,出现在这里,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哎哟我去,将军你不会被人掉包了吧,军营里投降的,是个冒牌货?”
“少废话,点兵列队,立刻随我回救凭水关!”
梁叔夜滚鞍下马,问岳小满换了一匹白马义从的精良战马。
升子恰好在岳小满的队伍中,见到萝涩,双目就没有挪开过一眼,他主动把自己的坐骑让出来,去牵过有萝涩的马来。
这一番举动,让梁叔夜心中很不爽,可战事紧急,没工夫发作。
他踩着步子,踏过泥泞的小道,正要攀上马背——突然泾河面上卷起一道大浪,把他整个人都溅湿了。
见萝涩投来一个关切的目光,梁叔夜心中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且有了一个破敌的主意。
他当即吩咐岳小满:
“你跟她回一趟双驼寨,把那些装粮米的麻袋全拿过来”
“是!”
岳小满对梁叔夜的命令只有执行,不会问为什么,倒是萝涩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升子好不容易再见着媳妇,怎么还没说上一句话,她又要走了,可在军中,军令至上,他也不敢出声违拗。
萝涩跟着岳小满回山寨取东西,一路上,她都眉头紧锁,思考着梁叔夜究竟要干么。
倒是岳小满挠了挠头问道:
“你就是徐升的媳妇?”
萝涩忙矢口否认,压低嗓子,佯装怒气道:
“胡扯什么,我生得是矮小,可也是堂堂男儿,你竟如此编排?”
“不不、我没有恶意,只是军营里那个冒牌货,交给了我一包东西,叫我在那里等徐升的媳妇,叫我交给她——可我把将军等来了,我现在脑子也一团乱麻,想不明白”
梁玉有东西给她?
萝涩从岳小满手中接过那包东西,只摸了一下,瞬间浑身冰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她没猜错,这用黑布包裹的竟然是一把现世的手枪!
迅速拆开,掏出一把64式手枪,萝涩是良民,从不曾见过真枪,可她小时候痴迷过一阵子,稍有些研究。
她尝试着拆开弹夹,见里面孤零零的只有一颗子弹。
萝涩猜想,这把64式大概就是梁玉穿越时带过来的物品,买种田套餐的带辣椒籽、买宅斗套餐的带本草纲目、像梁玉这种买战争套餐的,带把只有一粒子弹的手枪保命,也显得无可厚非了。
不对啊,梁玉这等于把命都交出来了,她不会是要跟西戎人同归于尽吧?
梁玉的时间早就已经到了,要不是意外捡漏儿,得了一只被嘉元迫害妃子的聚核,才勉强多留了几年,这场生死决战,若不能一击必胜,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西戎大败、收服失落郡县的那天了。
这般想着,萝涩心急如焚,在山寨取了东西后,就直奔梁叔夜那边去。
等萝涩赶到的时候,白马义从已经挖了一堆又一堆的湿泥在岸边,只等麻袋到了,开始填装。
萝涩这才明白过来,梁叔夜想要制作沙袋,拦截泾河水位,引水倒灌入凭水关后校场谷地!
“她还在里面,咱们三军将士怎么办?”
“我心中有数,从校场有小路出去,且战且退,只要时间扣得好,此计必成”
虽然有梁叔夜这么说,可萝涩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眼睁睁看着梁叔夜一人策马离开,她则跟着其他人,在此处填装沙包,等他信号起,就泄洪引水倒灌。
心绪难安之下,萝涩摸着腰际的手枪,偷偷找到了一边埋头苦干的升子:
“升子,我不会骑马”
“恩,等打赢了仗,我回去教你骑”
“我要去凭水关,你带我过去吧”
“不成,将军没让我去,我得帮着装这个——”
萝涩从地上捡了一把小石子递给他,威逼加利诱,最后把七七都搬了出来:
“这些石子当做蚕豆,回去我照着三倍的量补给你,你若不肯,我再不许七七与你玩骑大马!”
“……”
升子妥协了,趁着大伙儿不注意,偷偷解下一匹马儿,带着萝涩往校场奔去。
*
下了马,为了抄近道,萝涩徒步穿过林子小路,升子对于认路最是擅长,走过一遍的路,绝对不会迷失方向。
血腥气味越来越重,萝涩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上。
目光眺望过几株稀疏的灌木丛,校场上厮杀声一大片,西戎人密密麻麻挤在了宽阔的校场上,尸身高叠,血流漂杵。
梁家军渐渐“不敌”往西南面的树林,且战且退……
西戎人兴奋的挥舞着刀,不断砍杀,驱赶,他们不怕梁家军逃入树林,在他们眼中,这帮人就是败军之卒,是投城之军,是再没有一点恋战之心的。
没了铜墙铁壁的凭水关,梁家军的威名其实难副,西戎人这般想着,愈加轻敌。
可西戎的主帅摩王生性狡诈,秉性剌戾,若非他坐镇军中,与梁叔夜势均力敌,西戎早破。
这场围歼战,他也来了,起先他并不信梁叔夜就这么投降献城,可看到此刻梁家军就如一盘散沙,毫无作战的士气,不像有诈。
所以,也就渐渐的放下了些戒心。
只是老奸巨猾的他,依旧躲在城门方向,一有风吹草动,便可以扭头就撤。
萝涩心中打鼓,若此刻梁叔夜放了信号箭,大水灌来,不过淹死校场中的虾兵蟹将,摩王早就跑的脚底抹油了,一定要把他也引到校场中间来才行。
显然,梁玉早早摸透了这个摩王的心思,她依旧穿着梁叔夜的甲衣,领着一队人马,在北面的山壁处做困兽之斗。
梁玉浑身像被血浸透一般,双目血红,一杆银枪黏滑脱手,枪头上的红缨已成了酱红色。
在西戎摩王的眼中,她“梁叔夜”就是诱敌深入,最后的奶酪。
“咚”一声,银枪牢牢扎在地面上。
梁玉不堪身体重负,双膝一屈,就要跪下身来,她身边的死士一个个战死,只剩下三五个浑身带血的,勉强护在她的身边。
撤退的梁家军双目带泪,不甘愤恨藏在喉咙中,但谁也不敢违背军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北面的孤军,一个一个死去。
到最后,只剩下“将军”一个人……
梁叔夜则拿着虎符,指挥三军,有条不紊让士卒们“战败逃窜”他甚至没有看梁玉一眼,但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记挂。
这是梁家人的宿命,可他愿为梁玉逆天改命。
最后一个死士倒在地上,偌大的校场都是西戎人嚣张的叫喊声。
梁玉粗喘着,心跳在耳边,她用银枪支持着身体,依旧牢牢挺着脊背——
她的身边再没有一个同袍战友,可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是一名特种部队的女兵,在执行任务时失去了手臂,所以退伍离队,因想念同袍友谊,也因为忘不了战场杀伐,所以她买了穿越套餐来到这里。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守护九州,驱逐西戎,成了她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可等这场仗过去,她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遗憾,还是有的,但梁玉死了,她不会死,所以这件事必须她来做!
梁叔夜,你得好好活着!
抬起头,梁玉看着西戎最难缠的摩王所乘坐的巢车,终于从安全地带,驶进了校场中心位置,停在了她不远处的地方。
她想,打了这么些年仗,摩王一定很想亲眼看着“梁叔夜”死在他的面前吧?
听着一声声进攻的鼓声,西戎士卒得了大王的命令,龇牙咧嘴举着钢刀,朝着“梁叔夜”扑杀过去——
第139章 引水校场 凯旋回京()
一道剑气凌空起,惊鸿软剑破衣而出,靠近梁玉的贼兵,纷纷脖间一道红血,气绝倒地。
梁玉看向一身女装的梁叔夜,在杀伐中紧绷的面孔,破天荒多了一丝笑意。
“这扮相挺适合你,阿娘怀你的时候,一直念你是个女娃娃来着”
“那你就活着回去告诉她,那时再来一并取笑吧!”
梁叔夜剑气凌厉,凭其一点力,四两拨千斤,软剑以柔克刚,像一条灵蛇,游弋之间,已取下敌人首级。
西戎人傻了眼,哪里来了个女人?用地还是粉头将军的惊鸿剑?
摩王探头出巢车,脸色一沉,咬牙切齿的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斩杀这两个人!
真假梁叔夜,让摩王的心里起了一丝犹疑,他回身看了看凭水关的城门洞开着,再看整个校场都是自己的人,心道:
凭梁叔夜使奸计伏歼,他亦可应对。
升子跟萝涩两人从林间迂回,慢慢藏身到了北面峭壁前,看梁玉危险,升子没有多想,抡着胳膊甩起抛兜子——
“啪啪”
准备偷袭梁玉后背的贼兵,被小石子打中了眼招子,纷纷捂着流血的眼眶,滚倒了地上。
梁叔夜浑身是血,时间久了,他的软剑渐渐不支,见徐升来帮忙,立即大声道:
“带她们两个马上走!”
“我不走!”
梁玉抱着必死的信念,势要拖着西戎人一块下地狱,她早已力竭,无非凭着一股军人的意志力,还在强撑着罢了。
敌人上前,梁玉勉强回身,使出一招燕子回林,把枪头送进了敌人的胸膛后,她甚至连拔枪的力气也没有了。
“走啊!”
梁叔夜一脚踢开了梁玉握枪的手,自己横手握枪,他手腕一振,听着枪头剥离血肉的声音,枪身如游龙一般蹿过他的手心。
他的掌心抵着枪尾,用力一送,银枪瞬间化为一道疾光,风驰电掣般刺向最前方的厚盾铁甲。
众人皆闻粉头将军武艺精绝,却不想,他竟有如此威力,不由心生胆怯。
就趁着这一会儿空档,徐升遵从将令,一路避开刀斧剑戈,把梁玉扛到了肩头,扭身就往林子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招呼躲在林子里的萝涩:
“媳妇,咱们快走!”
萝涩的心紧紧揪着,她的目光中只有一个人,如何肯走?
天边黑云滚滚压城关,风雨欲来。
天地色暗,阴云将红日头遮了个严实,地面冲天的杀气夹杂着嚎啕惨叫声,汇成久久不去的咒怨,随风低偃咆哮。
这样的天色,让摩王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下令巢车后撤,要在凭水关上督战。
梁叔夜岂能放他离开,他纵身而起,一脚踏在了西戎兵卒的脑门上,借力跃起——
他重新握上了直插入盾的银枪,手腕一振,几个点地,已然跃杀进了大军队列之中。
手舞枪花,一个金鸡点头后,变枪作棍,旋身棍扫一大片!
近身的士卒像残破的蝶蛹,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他们挨着棍子的五脏俱损,飞出一丈外再也起不来身,被棍风扫到的不自禁地退后,脚跟不沾地,仰头倒在地上。
摩王深吐纳了一口气,看向梁叔夜的眼睛带着恨毒的血光,他抬起了手指,隔空点了点,沉声喝道:
“杀—了—他,不计代价!”
仍凭他如何厉害,毕竟血肉之身,谁都不会相信,这几万人的铁军连一个人都杀不了!
“取梁叔夜头颅者,赏钱万金!”
杀伐声破空而来,如潮的铁甲士卒围成了一层层包围圈,万千将士只为取一人首级,听似无稽之谈,却也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杀,手起刀落。
振,盔裂甲落。
挑,一枪扛起刀锋剑厉。
刺,一道寒光贯穿红日。
梁叔夜的身影,几乎被一波波灰重如潮的士卒淹没,他的寒光银枪也让鲜血沾成了稠红色,枪头下的红缨让血水浸饱,像血色水藻般紧紧贴服在枪杆之上。
他的身影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隐在血光里。
除了一张张变换的狰狞面孔,一次次举刀砍杀的动作,梁叔夜甚至辨不清方向,看不见生机。
他一步一退,麻木的杀掉扑上来的敌人,终于被逼到了断壁之前……
密密麻麻的西戎人围成了一个圈儿,将他包围在里面,困兽之斗,不外如是。
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只剩半条命,只剩一杆看不出寒光的铁枪。
背脊靠在冰冷的石面上,梁叔夜一手擒着枪,一手从怀中掏出了信号箭,他拇指一挑——
响箭嗖得一声,直入云霄!
做完这一切,梁叔夜颓然的松开了手,衣服已染成了斑驳的红色,周身凛冽的杀意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银枪还扎在地上纹丝不动,他垂着头,像一具石像透不出一丝生机来。
西戎兵克制着心底对梁叔夜的恐惧,毕竟他人头的千金悬